他宽慰奥托时是那么温柔,就像刚刚那个和科利斯伯爵针锋相对的人不是他一样。
“她嘱托我迎娶兰娜尔,是因为她觉得兰娜尔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韦赛里斯和颜悦色地说:“但现在看来,阿莉森才是我的良配。我很抱歉,因为我的荒唐,让你的女儿遭遇了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
我宁可这件事没发生过……奥托心中苦涩。
他确实有过幻想,他梦见自己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王之手,执掌七国的权柄,梦见自己的血脉戴上后冠,将自己的血融入龙的血脉。
但不是现在这样。
“科利斯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戴蒙继续替韦赛里斯冲锋陷阵:
“哦,我知道,您或许会觉得,如果陛下在婚礼那天牵着那个谁……而不是你女儿的手,出现在诸侯和教士们面前,会让他们觉得国王是个破誓者,但不巧,您的女儿的斑斑恶行可是也让贵族们印象深刻。顶撞母亲,辱骂父亲,公然自称王后……大人,您觉得这些事情如果在街头巷尾传开,百姓们会怎么看?”
科利斯伯爵深吸了一口气。
简直是儿戏……
韦赛里斯,你把坦格利安和瓦列利安之间的关系当作什么了?你把我和我的女儿当作什么了?你把我的妻子当作什么了?
“还是说,你想让我亲爱的堂姐再度深陷焦虑?”
戴蒙继续说道:
“我可是记得,当初她被你女儿嘲讽一顿后有多么的难过,哦,我想起来了,她之前可是跟爱玛说过兰娜尔的事情,可惜,我不在场。”
雷妮丝……
科利斯伯爵的脑海中浮现出妻子的身影。
耻辱?
科利斯伯爵在心中一遍遍拷问着自己。
一个以搏击风浪为生的船长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可能带来的惊涛骇浪?
韦赛里斯以王权,和爱玛涉足的教权为雷妮拉的继承权背书,但若是继后诞下了子嗣……
他不愿意接着往下想了,若他是韦赛里斯……不,若他是韦赛里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在未来可能会有儿子的情况下立女儿为继承人。
而且,女儿的身后还是一个强大的龙血贵族……只要不是个白痴,一定能看出来其中埋藏的隐患。
瓦列利安家族已经走到了命运的拐点,他不能冲动……
我已经冲动了,被奥托打断之后,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拿瓦格哈尔做筹码是多么愚蠢的选择,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尽量挽回损失。
不对!
科利斯伯爵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陛下。”奥托说道:“还请深思,小女……还很稚嫩,而且……”
巴提摩斯伯爵连连摆手,试图撇清关系:“奥托爵士,令嫒和犬子还没有订婚,我们还说不上什么亲家。”
“无妨。”韦赛里斯说道:“我会为克莱蒙特爵士挑选一则合适的姻缘。阿莉森为我和爱玛服务多年,她可不是个稚嫩无知的女孩。”
“但你还是个稚嫩无知的男孩。”
苍老的声音从角门传来,亚莉珊拄着拐杖,孤身一人从角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韦赛里斯,你是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吗?”
第321章:我的孙子去哪儿了?
“祖母,您怎么来了?”
韦赛里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手指忽然一疼。
不用看,韦赛里斯也知道这是铁王座在作祟。
这把铁椅子对每一个坐在上面的人来说都堪称刑具,据说征服者每次上朝的时候都会贴身穿戴盔甲,不过学士们声称,那是因为维桑妮亚王后的劝谏,多恩战争那时如火如荼,没人知道会不会有多恩人伪装成请愿的平民刺王杀驾。
伊尼斯一世很少坐在铁王座上,梅葛魂断此地,只有青年时代的杰赫里斯会端正地坐在其上处理政务,毕竟,当年的工匠只是粗糙地打造了一下形状,组成扶手的断剑残骸甚至都没有打磨。
至于韦赛里斯,他有些后悔刚才的情绪出现波动,悄悄将手指藏回袖子里。
“我老了。”亚莉珊自嘲道:“一个眼盲腿瘸,头脑混沌的老太太,参与不了国家大事的决策,现在连外孙女的遗愿都保护不了了?”
她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
史蒂芬·达克林爵士始终面无表情,作为御林铁卫,他早已将世俗的好奇心抛之脑后,政治的动荡与他无关,国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无需在意,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国王身边,保护他。
海蛇大人在思考着什么,巴提摩斯伯爵一脸无措,奥托满脸挣扎,戴蒙?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单纯在维护兄长……
这一圈人看下来,还是戴伦侯爵最顺眼。
亚莉珊忽然有些感慨妹妹的好运。
她不由得怀疑,当初那个温和宽厚,优柔寡断,有些笨拙,但愿意努力学习治国之道,深爱家人的韦赛里斯去哪儿了?
难道这把铁椅子真的有改变一个人的魔力吗?
戴伦侯爵叹了口气,走到亚莉珊身旁,搀扶着亚莉珊,走到了韦赛里斯面前。
“告诉我,你把我那个温和宽厚,虽然整天沉浸在小玩具上,但不会让人心脏怦怦乱跳的孙子弄到了哪里?”
“祖母……”
韦赛里斯急切地迎了上来,他刚想开口,就被亚莉珊打断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找我们商量一下?”亚莉珊用拐杖点了点韦赛里斯的腿:“难道说你默认大家都会支持你?七层地狱啊,你是从谁的身上学到了这些?先王?拜托,先王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所以没人会质疑他的决策,你呢?”
难道你被昆尼和戴蒙他们养废了?
“你是觉得你无论做了什么,都会有人替你擦屁股吗?”亚莉珊看着孙子的眼睛:“国王吃席,首相拉屎,呵,这句谚语说得倒是不错,陛下,你想让这句谚语变成国王吃席,那些敬爱你的人拉屎吗?”
“祖母,这件事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韦赛里斯委婉地表达了他不方便说出这么做的理由:
“爱玛是为了我,为了王国的未来,我深知这一点,但这段日子,我也深思熟虑过,现在这种选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雷妮拉,都是最好的。祖母,我相信您也能理解。”
他自然不会承认,确实是昆廷,戴蒙他们对他的支持让他有了足够的自信。
瓦格哈尔又如何?去年的那场龙战已经证明了,只要昆廷和戴蒙联手,就算是瓦格哈尔也不过如此,更何况,他已经受够了兰娜尔的癫狂。
他也不会承认在爱玛虚弱不已,却仍在为王国的未来殚精竭虑的时候,他却在阿莉森身上播撒种子这件事,究竟给他留下了多少悔恨的阴影。
他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所以他选择了私下会面,只召见了此事的当事人,做好了海蛇会要求补偿的准备。
“理解?”
亚莉珊叹息:
“理解什么?理解你的任性?还是固执?”她说:“我不想听你的理由,你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做,我想,你一定不缺所谓的理由。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想好了此举会带来什么吗?”
“当然。”韦赛里斯说:“而且,我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件事。”
就像戴蒙说的那样,如果将兰娜尔的言行公之于众,对国王的声望可不是一件坏事,毕竟,有爱玛珠玉在前,继后的品性大概会被拿出来再三审视。
他看向科利斯伯爵。
科利斯伯爵也抬眸看向了国王。
他眼神复杂,疲惫。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能有谁让国王回心转意?
科利斯不知道,所以他立刻做出了选择。
无论怎么说,兰娜尔和她胯下的瓦格哈尔都是无价之宝,既然你选择了悔婚……
那就要付出让我,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妻子心服口服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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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厅之外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昆廷领地事务缠身,他既要监工白船的建造,又要指挥哈罗威伯爵的小镇的港口建设,还有一群诸侯滞留赫伦堡,准备和科何里斯家族的大部队一起前往君临。
昆廷还要接待这些诸侯,不过好在,这些诸侯与赫伦堡亲善,跟他们交谈并不会让昆廷疲惫,正相反,他们给赫伦堡带来的收益,会让昆廷倍感欣慰。
而在君临,人们对王座厅里的风暴一无所知。
“伊蒙,你果然在这儿。”
雷妮拉在神木林里找到了偷懒的伊蒙。
男孩四仰八叉地躺在橡树粗壮的枝干上,一只腿在下面荡来荡去,光着脚,鞋子不知道丢在哪里。
如果不是雷妮拉眼尖,在树丛里找到了伊蒙的靴子,恐怕男孩就要一瘸一拐地回去了,还会被盖蕊数落一通。
“啊——”伊蒙伸了个懒腰,灵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单脚站立,哀嚎着撒娇:“雷妮拉果然厉害,我藏在这里都能找到。”
“哼。”雷妮拉将伊蒙的鞋藏在身后,故意后退了一步:“油嘴滑舌,伊蒙,你是不是偷看我的书了?”
“没有,绝对没有。”伊蒙连连否定:“你知道的,我崇拜的一直都是我老爸,星眼塞米恩,飞翼骑士阿提斯,还有唐托斯老爵士这样正直的人。”
“我看不像。”
雷妮拉撇了撇嘴,将靴子拿了出来,放在地上,伊蒙咧嘴一笑,一跳一跳地跳到了雷妮拉面前,穿好了鞋子。
她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走到伊蒙的面前。
男孩比女孩要高上许多,当女孩靠过来的时候,正好能贴在男孩的胸口,聆听男孩有力的心跳声,一抬头,还能看到伊蒙漂亮的星眸。
这让雷妮拉心中翻涌的悲伤减少了些许。
“伊蒙,我想妈妈了……”
伊蒙抱着雷妮拉,和她一起坐在橡树下,他平时风风火火,咋咋呼呼,但此时格外安静。
“虽然我们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但我记得她的怀抱,记得她跟我絮絮叨叨的每一句话,我记得她的声音,她的脸……我……我不想忘记这一切……”
“我也一样。”伊蒙挠了挠头:“如果我老爸消失一天,我会开心得蹦起来,但如果我老爸消失好几天,我也会害怕,老妈也一样。”
似乎被伊蒙的突然打断终止了悲伤,雷妮拉有些“恼怒”地锤了伊蒙一拳,但当她看到伊蒙的脸的时候,什么情绪都不见了。
“我无法原谅兰娜尔对我妈的羞辱。”
直到今天,雷妮拉依然对兰娜尔自称她的母亲一事耿耿于怀:“伊蒙,如果我父亲真的迎娶了兰娜尔……我真的不想见到她……但我必须学会叫她母亲……”
她低下了头。
“就当是为了国王陛下。”伊蒙对其中的弯弯绕绕有所耳闻,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想不到太多,只能尽力安慰:“毕竟一个称呼又不要钱。”
“伊蒙,雷妮拉,你们果然在这里。”
兰尼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甚至有些气喘吁吁,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有些惊喜地看着斜倚在树旁的伊蒙。但惊喜很快被莫名的情绪取代。
“出大事了……”
第322章:风暴中心
“雷妮拉,你可以不用那么生气了,我老姐当不了王后了。”
“啊?”
雷妮拉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张大了嘴,伊蒙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