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何里斯家族的家庭氛围对他们来说，怕是会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吧。
戴伦侯爵和瓦莱拉公主等在外面的露台上，红堡的花匠将这里装点得美轮美奂，随着夏日到来，在冬天盛放的冬雪玫瑰换成了河湾地的金盏花。
妖艳的金鹰妖盘根错枝，在两位老人身旁盛放，这两种花在全国各地都有出产，不过，旧镇的花种是最好的，就是不知道，韦赛里斯是什么时候下令将这些装饰换掉的。
“昆尼，父亲还是太没用了……”戴伦像小时候那样抬起头，伸出手，摸了摸昆廷的额头：“虽然我不懂这些有的没的，但还要麻烦你飞来一趟……”
昆廷也自然而然地弯下腰，让戴伦能抚摸自己的银发。
“无妨，父亲，您做的已经很好了。”
昆廷笑起来眉眼弯弯，在父母眼中，二十多岁的昆廷和七八岁的昆廷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稳重可爱。
父母健在，其乐融融，真好。
“坊间盛赞，您是可以跟巴斯首相并肩的盛世首相。”
“你信吗？”瓦莱拉打趣道：“换上一只乌龟坐在那里，跟你父亲做的一样好。”
戴伦侯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乌龟可不会在国王突然宣布某件事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去应该让谁出面解决问题。”昆廷为父亲辩解了一句。
“好了，好了。”戴伦笑着说道：“你什么时候来君临？科尔·罗斯比大人年纪大了，西蒙·唐德利恩伯爵和劳勃·雷德温伯爵也计划在不久之后卸任……你知道的，大贵族们很少能在御前会议长期任职。”
就像昆廷迟迟不愿进入宫廷一样，大贵族们很少像戴伦侯爵那样，在君临一干就是十年，大贵族们有自己的领地需要治理，他们或许能凭借御前会议的席位权倾朝野，但他们的根基还是各自的领地。
就昆廷本人而言，君临的政治其实也相当儿戏，无论再怎么筹密的计划，也会因为某人的奇思妙想满盘皆输，就像兰娜尔、戴蒙、还有最近的韦赛里斯。
但不管怎么变，力量就是力量，只要昆廷手中有足够的牌，他就能应对一切情况，对他来说是这样，对韦赛里斯来说同样如此。
昆廷和戴蒙，还有他们的龙就是他的牌。
“不会太晚。”
昆廷摘下一朵金鹰妖，戴在母亲的发间：
“雷妮拉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历练、学习，养成属于她的那双看待世界的眼睛，伊蒙也会如此，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到君临，让她在宫廷政治和王朝统治之间成长，幸运的是，雷妮拉有一头龙，这意味着她可以像先王那样，灵活游走于王国和宫廷之间-……或许，那时一场战争也会打响。”
“三女儿王国的使节还在君临。”戴伦说：“我能看出来，这些人一直在尝试试探王国的底线……如果能阻止海蛇大人的话，或许和平还能得以维系……”
“和平已经太漫长了，父亲。”
一场不在维斯特洛的战争打响几乎已成必然。
三女儿王国在陆战中击败北方同盟，但她的海军已经与她的议会心生嫌隙，按三女儿王国使节的说法，议会在努力维持石阶列岛的秩序，但海军却阳奉阴违，没人知道下一步会出现什么样的走向。
据说，“狭海巨妖”罗德利克·葛雷乔伊与克拉哈斯·达哈尔决裂，他袭击了克拉哈斯麾下的舰队，带着他那支庞大的舰队离开了石阶列岛，不知去向，而此时铁群岛又传出了私掠许可的请求，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这支消失的铁舰队。
多恩元气大伤，但在黛瑞拉公主的谋划下得以喘息，甚至隐隐有与石阶列岛的海盗们化敌为友的倾向。这已经让边疆地贵族摩拳擦掌，西蒙·唐德利恩伯爵不得不尽快返回黑港，就是为了继续监视南方的局势。
“一百多年前，漫长的冬天会让我们筋疲力尽，忙于春耕夏种，但现在，冬天会让孩童降生，长大，让青年憋了一肚子建功立业的火焰，父亲，七国时代，各国会用战争让人们释放疯狂，消耗人口，让野心勃勃的农民赢取财富，剑拔弩张的贵族一致对外，现在也是如此。”
“战争……”瓦莱拉看向长桌厅的方向：“或许戴蒙会很开心吧。”
我也会很开心，母亲。昆廷在心中说道，他用十年磨了一柄宝剑，但至今仍未试过它的利刃。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很快我们就要面对那个疯丫头了。”戴伦侯爵笑着说道：“我可爱的小孙女怎么样了？”
“她比伊蒙小时候乖多了。”提到女儿伊萝拉，昆廷就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不闹，对谁都咯咯笑，尤其喜欢叶子小姐，小梅耿也不赖，至少她愿意被那小子抱着，可惜，沃玛克斯跟她没有共鸣。”
最近的一次天象变化还有一段时间，在沃玛克斯没有接受伊萝拉的情况下，就是不知道她能否能得到其他小龙的青睐。
“好像快点见到我可爱的小孙女啊……”
戴伦侯爵感慨道。
说话间，长桌厅的方向骤然传来海蛇大人的一声“够了”。
昆廷这才对父母点了点头，回到了长桌厅，一进门，昆廷就看到了脸上残留着红印的兰娜尔，怒火冲天的科利斯伯爵，掩面不语的雷妮丝，还有一脸幸灾乐祸的戴蒙。
就连韦赛里斯的脸上都洋溢着某种畅快的情绪。
雷妮拉和伊蒙站在一旁，看到昆廷进来，两个孩子都是眼前一亮，就想扑进昆廷怀里，但碍于礼数，两个孩子只能互相扯着衣袖，生怕对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兰娜尔冷冷地剐了昆廷一眼，但昆廷却毫不在乎，只是对主位的国王点了点头，绕到两个孩子身边，揉了揉伊蒙毛茸茸的脑袋，接受雷妮拉的手背吻，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对她来说，她的所有出格的举动，都是为了掩盖她内心一切都已幻灭的崩坏，你越在意她，她反而会反抗得越激烈。
无视她，让她的垃圾情绪落在空处；画好红线，看着她在红线附近蹦跶，却根本没办法越过红线一步，倒也是一种乐子。
“雷妮拉做的好事，哈哈。”戴蒙心情明显十分愉悦：“兰娜尔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没办法动摇雷妮拉的决心，你没看到好戏的高潮真的是太遗憾了。”
他附在昆廷耳边，小声说道：“她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我老哥的悔婚，只不过逞了些口舌之利，不过，在雷妮丝提出要将兰娜尔带回潮头岛之后，她倒是不乐意了……”
“瓦列利安大人，如果这一巴掌就能让您消气，那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兰娜尔的声音打断了戴蒙的话。
“我还是那句话。”
她看向国王：“你辜负了爱玛王后的一片心血，你杀了她，用她的骨头拼成我……不，现在是那个新婊子的后冠，你早晚会为此后悔的，还有你们。”
她将视线转回自己的父母。
“亲爱的瓦列利安大人，亲爱的……母亲，你们亲手毁掉了你们女儿的一生，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她环顾长桌厅里的人们。
刚刚她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激烈的话语顶撞了这些人。
在亚莉珊太后那里，她指责太后明明支持过她的母亲，但最终却抛弃了雷妮丝，所以她相信太后的所思所求也必将失败。在戴蒙那里，她告诉戴蒙，既然戴蒙想让她名声扫地，那她就让戴蒙看看，一个名声扫地的家伙会有多么荒唐。
在父亲那里，她嘲笑海蛇大人的无能，在母亲那里，她谴责母亲的软弱。
最终，来到了昆廷这里。
“你毁了我！”
她尖叫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桌厅。
也没人阻拦她，就像她不曾存在过一样。
确实是我毁了她。
昆廷心想，若是没有自己，没有科何里斯家族，亚莉珊逝去，贝尔隆暴毙，坦格利安的龙骑士凋零殆尽，衰老的杰赫里斯无人依靠，权势的天平倒向瓦列利安家族，他只能用大议会饮鸩止渴。
瓦列利安失去了王位，但赢得了实质性的好处，兰娜尔也会顺利地骑上瓦格哈尔，成为家族的骄傲，父母的宠儿，高飞在天的龙骑士，也会让坦格利安不得不倚重他们。
没人会展示给她龙战的残酷，也没人会告诉她，你这么做会带来灾难。她自然能在赞誉和爱中长大，肆意自由，开朗活泼。
但真正毁掉你的，是你自己。
昆廷在心中说道。
“我和阿莉森的婚礼会在七天后举行。”
韦赛里斯也没有在意这个女孩的歇斯底里，只是继续安排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就按昆尼说的，一切从简。”
第327章：分道扬镳
韦赛里斯的婚礼确实一切从简。
昆廷结婚的时候，整个河间地都为之沸腾，韦赛里斯迎娶爱玛的时候，也有过全城游行的壮观场景，韦赛里斯甚至骑着“黑死神”贝勒里恩腾空而起，迎接爱玛的到来。
但迎娶继后的时候，就只剩下了王家轮宫。
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圣堂的方向前进，准确地说，此处在未来会被人们称为老圣堂，而正在爱玛的墓地上兴建，未来会成为总主教的驻节地的会被称之为“爱玛大圣堂”，或者更直接的“新圣堂”。
总主教对国王的换婚没什么表示，甚至因为韦赛里斯换婚的对象是阿莉森·海塔尔而颇为欣慰。
“我不理解，爸爸。”
昆廷一家早已和参加婚礼的贵族一道，先行抵达老圣堂等候，站在老圣堂的台阶上，伊蒙扯了扯昆廷的袖子。
“明明陛下跟总主教约好的是迎娶兰娜尔，如果换成阿莉森小姐的话，总主教不会觉得冒犯吗？”
伊蒙记得他们在玩桌上剧团的时候，林克扮演的教士总是十分严苛，说一不二，甚至敢当众顶撞国王、王子之类的。
“总主教为什么会觉得冒犯？”昆廷笑着反问道：“爱玛入教换取的是韦赛里斯能够再娶，加上教会迁至君临，将教会的盟友由贵族变成王室，至于再娶的是谁……”
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戴着水晶冠冕的那人是个恪守原则之人，那可能还要生出不少波澜，不过韦赛里斯很幸运，现任总主教是个毫无原则的家伙。
“伊蒙，教会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般……神圣。”昆廷低声向儿子说道：“历史上，教会先后受制于海塔尔家族和园丁家族，但随着教会掌握了强大的武装，他们反过来制衡了海塔尔家族，在先王统治前期，连续几任总主教都是铁腕人士，他们既反对王室的统治，也反对海塔尔家族对教会的干预……”
伊蒙恍然大悟。
他在斯汶学士的历史课上学过这一段，后来，杰赫里斯国王通过分别与教会和海塔尔家族建立密约，顺利将愿意支持王室，与海塔尔牵扯不深的总主教选了上去，同时得到了海塔尔和教会的支持。
这一任总主教同样如此。
“所以，总主教最好的选择就是接受，只要王室一直支持他，谁都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昆廷赞许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国王的马车在骑兵的簇拥下向着大圣堂缓缓行驶，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骑在最前面，手持三头红龙的大旗，奥托·海塔尔骑在白骑士队长身边，手持海塔尔家族的烽火高塔旗帜，在他们身后，两名白骑士开路，两名白骑士守护在马车两侧，两名白骑士在后掠阵。
一百名红堡卫兵黑甲红衣，一百名金袍子金袍猎猎，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让人头皮发麻。
“好多人啊……”
街边戴着软垫帽的男人感慨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推开窗户，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说是国王陛下要去老圣堂给已逝的爱玛王后祈福。”
一个中年妇女言之凿凿，她声称这是她在红堡工作的丈夫知道的消息，但另一个女人立刻大声否定了她的说法。
“明明是雷妮拉公主，她才八岁，却失去了母亲，一定心痛不已……”说着，那个女人还捂着胸口，就好像心痛的人是她一样。
“都别争了，王室只有结婚、葬礼之类的才会去老圣堂。”刚看热闹回来的男人向下水道啐了一口，似乎有些愤愤不平：“明明是国王陛下要再婚了，你们都不知道，爱玛王后出家，就是为了让国王陛下不会一直为她痛苦，七神在上，我要是娶到了这么好的老婆该有多好……”
“你他妈又不是国王，在想什么美事！”他老婆没好气地用手里的小锅拍了男人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新王后是谁？”
“听说是潮头岛的兰娜尔小姐，我听贵族老爷们说的。”一个牙齿漏风的男孩跳了起来。
“才不是，看旗帜，应该是海塔尔家族的小姐。”走街串巷，见多识广的商人反驳道：“而且，你们不知道吗，兰娜尔小姐是个残忍、暴躁的女孩，她发起怒来连父母都无法幸免，她在歌手身上一掷千金，对城堡的仆人动辄打骂，啧，这样的人真的配当我们的王后吗？”
商人越说越激动，让周围的人们也群情激愤起来。
不过此时，无论是韦赛里斯，还是兰娜尔都听不到人们的议论纷纷了。
国王的轮宫在老圣堂的台阶下停稳，国王牵着阿莉森的手，缓缓走上台阶，韦赛里斯红光满面，阿莉森惴惴不安。
伊蒙对雷妮拉点了点头。
雷妮拉从人群中款款而出，走到台阶中央，对着阿莉森盈盈一拜。
“母亲。”
虽然万般不愿，但雷妮拉知道，作为女儿，她可以无视所有妄图称为她的新母亲的女人，但作为王储，她要给予王后基本的尊重。
“我的女儿。”阿莉森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尽可能端庄有礼地提裙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