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王家宝库中的奇珍异宝。”年轻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眼前一亮。
“也可能是一座雕像。”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又把光啸往身前挪了挪。“我听说君临有不少为王室服务的雕塑大师。”
“错了错了。”蘑菇摇头晃脑地否定了两位公爵的说法，他一个跟头翻到帷幕前面，大声“嘲笑”着两位公爵：“既非奇珍异宝，也非珍奇雕像。”
侏儒弄臣向着韦赛里斯微微躬身，韦赛里斯轻轻点头。
弄臣猛地一扯，帷幕落下，木板车上的庞然大物瞬间让众人一片哗然。
昆廷嚯地站了起来：“韦赛里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木板车上是一座巨大的赫伦堡模型，不知道韦赛里斯是怎么制作的，整座模型不仅按比例复刻了目前可见的赫伦堡全貌，从焚王塔，到连接焚王塔与寡妇塔之间的长桥，再到连绵不绝的城墙，五座高塔之间的不同建筑物，有他们现在正在举办宴会的百炉厅，也有孤儿们居住的圆顶大厅，方格大厅，圣堂，巨型马厩，小马厩，磨坊，粮仓，兵营，神木林，还有人工垒起的高地，以及昆廷正在建设的两层平台，全部分毫毕现。
不仅如此，整座模型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韦赛里斯修复了被黑死神焚毁成废墟的塔楼，不过他并没有按照学士们记载中那样复原塔顶，而是模仿了古瓦雷利亚时期的高塔。
最高的焚王塔和寡妇塔的塔顶渐渐收拢，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火晕石烧铸成的红色玻璃，整座塔看起来异常威严，塔顶还兴建起亭子式的结构，用来供年轻的巨龙和幼龙歇息，尖顶塔尖如同三叉戟一样直冲天际，恐怖塔的塔顶则是个巨大的玻璃圆球，号哭塔和厉鬼塔的塔顶同样各有千秋，这些塔顶都呈现出古瓦雷利亚的不同风格。
昆廷记得这些不同的塔顶在“被遗忘的知识”里各有千秋，比如那种亭子式的塔顶建筑是为幼龙准备的，而那种玻璃圆球则是古瓦雷利亚血巫和天气术士观测天象的实验室。
甚至不知道是谁，在厉鬼塔的塔顶和焚王塔的塔顶各安放了一头玛瑙石巨龙。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韦赛里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猫：“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拼出来的，爱玛给了我不少灵感，你看，这两头玛瑙龙就是她的主意。”
爱玛笑着向昆廷躬身行礼。
“谢谢。”昆廷举杯：“韦赛里斯，我会永远铭记这个礼物。”
或许，未来完全修复四座塔楼的时候就可以参照这个模型了。昆廷虽然有预料到韦赛里斯会送出这样的礼物，但真的看到这样一件精美的模型的时候，昆廷还是有些感动。
“看来即便再努力，我们准备的礼物也会在王子殿下的礼物面前黯然失色啊。”
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颓然说道，兰尼斯特家族别的都缺，就是不缺金子，他为昆廷准备的礼物就是一座用黄金铸成的斯芬克斯雕像，用以铭记昆廷的大冒险。
“是啊……”马索斯·提利尔公爵也感受到了挫败，跟韦赛里斯的礼物相比，河湾地送来的金银珠宝、美酒粮食看起来数量庞大，但在这样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上还是黯然失色。
“昆尼。”
盖蕊提起裙子，走到赫伦堡模型面前。
故事里的公主会在骑士完成伟大的冒险时，给骑士一个吻作为礼物。
自己作为昆尼的公主和未婚妻，虽然没有韦赛里斯这么精美的礼物，但是，她相信她同样可以让昆廷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我……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说完，不等昆廷有所反应，她提起裙子，坚定地走到昆廷的长桌面前，她弯下腰，在昆廷的额间和脸颊各留下一个吻。
“出发吧。”公主模仿着故事里的人物，捧住了少年的脸颊：“我的骑士。愿诸神祝福你的前路，祝你命名日快乐。”
“当然。”
昆廷在盖蕊冲过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自己的这位未婚妻虽然笨拙，想事情也有些简单，但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会无比希望能做到最好。
为此，盖蕊愿意学习。
昆廷站起身，揽住盖蕊的腰肢，在盖蕊的脸颊也留下了一个吻。
“也祝福你，我的公主。”
盖蕊的脸噌地一下红了，刚刚的勇气在这一吻下顷刻之间消失殆尽，她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父亲和母亲。
老国王一脸慈爱，似乎对这样的场景非常满意，亚莉珊王后更是眼含泪光，几近啜泣，戴伦侯爵和瓦莱拉同样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盖蕊这才松了一口气，逃跑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坐下来，盖蕊才看到同样坐回位置的爱玛·艾林悄悄地靠了过来。
“就应该这样，盖蕊，就像琼琪和佛罗里安一样，爱就要双向奔赴。”她小声说道：“爱就是这样，要勇敢去做，要勇敢地得到回应，盖蕊，你能找到这么好的骑士，真是让人羡慕。”
盖蕊的脸又红了。
“韦赛里斯也是啦。”
这次换做爱玛的脸红了。
侍从和年轻骑士们的长桌，那些年轻的贵族侍从和少年骑士起哄似地将酒一杯接着一杯灌了下去，卡尔·钱伯斯醉醺醺地趴在长桌上，语无伦次，罗柏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只敢喝果酿，丹尼斯则一边灌别人酒，一边用吸血蝠阻止别人灌自己酒。
霍耿见大贵族们已经送完了命名日礼物，才站起身，走到了大厅中央。
“昆廷大人，您的宝剑和盔甲已经锻造完成。”
少年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么多话，为了能大方地说出来，他在上场前罕见地灌了自己一杯啤酒，虽然喝起来不像酒，倒像是混了些薄荷的果酿，但还是给了少年不少勇气。
少年刚想继续说下去，让恐怖塔的铁匠将准备好的盔甲与钢剑送进来。百炉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百炉厅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宣礼官扯着嗓子喊，也没办法让大厅里的人们清楚地听到门口的声音。
但国王带了好几个宣礼官。
在宴会中的宣礼官听到了同伴的声音，大声唱名：“海政大臣，潮汛之主，潮头岛伯爵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及雷妮丝公主到——”
? 第90章：传说映射进现实
迟到的海蛇大人。
昆廷坐了下来，看向长桌上的其他人，国王面无表情，只是浅酌美酒，王后看着雷妮丝的眼神温柔似水，但看向科利斯大人时，那份如水的温柔同样如水散开。
王后愿意为她的女儿和孙女伸张权利。昆廷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紫红色的果酿在杯中缓缓旋转，漩涡倒映着少年的脸，给昆廷的脸上蒙上一层紫红色的帷幕。
但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她也希望维持来之不易的平衡。
贝尔隆对海蛇的到访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他一心想把从桌面上那几壶几乎可以称之为“水”的东西换成酒。
戴蒙的反应倒是比较大，但是他被爱玛和盖蕊一起拦住了。
海蛇一家已经吃下了赫伦堡的面包和盐，在主人的屋檐下，即便是客人之间也要遵守屋檐下的和平，尤其是在主人正在举办喜事的情况下，客人之间爆发冲突是对主人极大的侮辱。
一个奶妈抱着一脸好奇的兰尼诺，兰娜尔跟在母亲身后，她虽然才两岁，但灵动如小鹿般的眼眸、银金色的长发与白皙的皮肤不断提醒着众人，假以时日，她必定是七国闻名的大美人。
四名饲龙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烟灰色的小龙安静地趴在铁笼里，它被大厅的嘈杂惊醒，想要愤怒地咆哮，但这座大厅里弥漫的气味又让小龙十分不安，它蜷缩起身子，警惕地扫视着大厅，最终，小龙的大眼睛盯着昆廷的桌子，发出不安的嘶鸣。
“海蛇大人，欢迎，愿诸神保佑您的车马像您的船一样迅捷。”
昆廷举起酒杯，就像和科利斯是关系很好的忘年交一样，丝毫不在意之前的龃龉。
“哈，科利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就连被科利斯在御前会议上多次嘲讽的戴伦侯爵也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张开怀抱，欢迎科利斯光临他的城堡，为他的儿子庆祝命名日。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儿不仅让赫伦堡重获新生，还让金库里堆满金子、丝绸、香料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金银珠宝，哦，这还得感谢科利斯大人你，瓦莱拉特别喜欢那柄仪地的象牙羽毛折扇。”
戴伦侯爵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海蛇的表情，即便隔了好几张桌子，昆廷也能看到海蛇的脸颊不停地抽搐，就像他正咬着牙压抑着愤怒一样，倒是雷妮丝泰然自若，黑发的公主一面对韦赛里斯的杰作啧啧称奇，一面赞美爱玛和盖蕊今天的美丽，她还走到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身边，接受舅舅的敬酒。很自然地坐到了博蒙德身边。
“抱歉，表亲。”
雷妮丝和博蒙德公爵说了几句话，笑着从舅舅手中接过一杯酒，站起身，向着昆廷遥遥敬酒：
“我们的车马在女泉城耽搁了一下，兰尼诺有点发烧，诸神保佑。慕顿家族的学士医术很好。”雷妮丝满怀歉意地说道：“兰娜尔，跟昆廷爵士，还有你的曾外祖父，曾外祖母问好。”
兰娜尔是个活泼的女孩，她毫不怯场，提着小裙子哒哒哒地跑到了长桌前，微微躬身，向昆廷、国王和王后问好。
亚莉珊王后的眼神又变得温柔起来。
“来，尝尝这个。”戴伦侯爵拿起一杯新斟满的美酒，递给科利斯：“我儿还让商路重新贯通，这次，为了我儿的命名日，马索斯·提利尔大人和劳勃·雷德温大人都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年轻的提利尔公爵向海蛇大人举杯示意，不经意间露出了腰间的宝剑。
比起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的那柄“光啸”，马索斯·提利尔为自己铸造的瓦雷利亚钢剑“繁花”要朴素很多，剑鞘和剑柄上都有玫瑰藤的装饰，甚至环状护手都是玫瑰藤的形状，在藤蔓之上，一朵朵玫瑰盛开，最终在剑柄末端汇聚成一朵金色的玫瑰花。
昆廷没有看错的话，那似乎是一柄雕花的刺剑，相比较正常的长剑而言，刺剑更加轻巧、迅捷，布拉佛斯的水舞者相当青睐这种武器，而在维斯特洛，刺剑被认为是女人的武器。但没有一位技艺娴熟的剑客会否认刺剑的危险性。
那不仅是女士的剑，也是杀手的剑。
海蛇虽然骄傲，但在挫折面前也会收敛獠牙。昆廷平静地看着科利斯嘴角扯了扯，骄傲的潮汛之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接受了戴伦侯爵的热情。
他和戴伦侯爵碰了杯，将杯中金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从奶妈怀里接过小兰尼诺，抱着男孩来到雷妮丝身旁坐下，饲龙人将铁笼放在海蛇一家身旁，周围的贵族们纷纷散开，似乎有些恐惧这头小龙。
但很明显，是小龙对这个环境更加不安。
海蛇的礼物是一艘船壳镇的造船厂新下水的大帆船，和月桂花园号是同一个型号，但比月桂花园号还要大上一圈，不仅如此，为了适合不同海域的作战需求，这艘大帆船不但配备了船桨，还搭载了两艘长船。
这份礼物即便是在大贵族之间，也堪称贵重，不过，经过瓦雷利亚钢斯芬克斯雕像一事，昆廷已经抓住了科利斯的性格，这位老船长从不会白白付出，他掏出的每一件宝物都标明了价格。
昆廷放下杯子，用眼神向霍耿示意先不用把盔甲和宝剑送上来。
让海蛇大人闭嘴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没有机会开口。
少年侍从快步走到昆廷的身边，伏低身子。
“让叶子小姐先进来。”
霍耿轻轻点头，快步从百炉厅的角门跑了出去。
“陛下……”
见自己带来的喧闹渐渐平静下来，科利斯刚准备说话，百炉厅的大门再次轰然敞开。
神眼湖的风瞬间冲入百炉厅，一百座壁炉的火焰摇曳，一百盏吊灯的链条晃动，一百只各式各样的鸟儿冲入厅堂，它们没有丢下污秽之物，只是在众人的头顶旋转一圈，就从百炉厅的天窗飞走了。场内的贵族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刀叉与金杯，看向门外。
“七神在上！”坐在门口的骑士们喃喃低语：“侏儒？还是怪胎？”
“可能是泽地人。”一个穿着蓝灰服饰，胸口绣着双塔的佛雷家骑士信誓旦旦：“我见过泽地人，就是长这个样子。”
“可能是昆廷爵士收养的孤儿？”一个徒利家族的骑士思考道：“我听说昆廷大人收养了不少孤儿，可能是这些孩子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故意假扮成这样？”
一个布莱伍德家族的骑士嚯地起身，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另一个曼德勒家族的骑士同样震惊，他推了推身旁的同伴。
那是一个留着大把灰胡子的骑士，身上穿着有些陈旧的罩袍，胸口绘制着交叉的战斧和王冠。
“不可能……”那个来自北境的达斯丁家族的流浪武士猛地推开前面看热闹的骑士，映入眼帘的是一队怪异的，或许可以称之为“人”的生物。
为首的女孩有着深如栗子的皮肤和大大的耳朵，花朵与树叶在女孩的发间缠绕生长，猫一样的金色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她只有三根手指，但与人类一样灵活，树叶编织的衣服看起来格外神秘。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打扮，树叶是他们的衣服，树皮是他们的盔甲，他们带着巨大的鹿角，披着不知道来自什么野兽的毛皮，看起来就像野人一样，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如此澄澈清明，两个手持骨杖，胡须垂地的老人簇拥着女孩，一同穿过了贵族们自动分开的人群，来到了长桌面前。
贝尔隆偷偷打开一瓶酒，正准备替换掉桌上的水，但他在看到叶子的一瞬间愣住了。作为王子，贝尔隆虽然没有像哥哥伊蒙那样从小接受王储教育，但他同样博览群书。
叶子的体貌特征让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是什么生物。
“森林之子与千面屿上的守望者向您问候。如今，他们已与昆廷·科何里斯爵士签订了新的盟约，从千面屿的一千株鱼梁木见证了绿人在新的盟约上烙印下誓言那刻开始，他们就将为科何里斯家族，为您的钢铁王座继续守望古老的历史和即将展开的未来。”
“从太阳升起到月亮落下，从春天的第一株嫩芽，到长冬结束后的朝阳。每日如此，夜夜依然。”叶子微微躬身，但金色的猫眼却从杰赫里斯身上扫到了亚莉珊身上：“年轻的人类国王，用源语说就是，莫纳——乌甘。”
“故事里先于先民统治这片大地的林中精灵？”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瞪大了眼睛，竟然有些语无伦次：“竟然真的存在？”
“当然。”叶子笑吟吟地看向马索斯公爵：“我们从不是传说，我们是已经逝去的历史。”
“欢迎。”杰赫里斯站起身：“没想到我竟然还能看到森林之子。”
“您对我的存在并不陌生。”
叶子也有些意外，她能预料到众人的反应，信仰旧神的那些人是震惊，而信仰新神的人们则会将她看作另一种生灵。
? 第91章：钢铁与烈酒之歌
“我曾与亚莉珊一起飞跃大海、雪原和林海。”
杰赫里斯回忆着多年前那次难忘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