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客人千里迢迢地从狭海对岸赶来，求见昆廷。
“昆廷·科何里斯爵士，您的领民的表演是如此的精彩，真是令人难忘。”
沙哑，但端着的腔调落入耳中，昆廷笑了笑，看向身后的布拉佛斯人。
他是个高瘦、憔悴的男人，身上洒着昂贵的香水，昆廷熟悉这种味道，这种香水在号哭塔的地窖里就有好几罐，都是来自海蛇的“馈赠”，他戴着布拉佛斯人用玻璃打磨的圆形晶片，卡在鼻梁上，黄金制成的链条将那枚晶片完全固定在男人的脸上。
他穿着用白貂皮和硬假领装饰的暗紫色天鹅绒大衣，双眼眯缝着，不知道在看向何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幸运，我听说过您的名字。”昆廷记性很好，在来人报上名字之后，他就立刻想起了这个人是谁，在潘托斯的时候，雷吉奥总督为他安排的陪练剑士，就曾服务于此人。
“嚯，布拉佛斯人？”
戴蒙有些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王子似乎刚从科拉克休的临时龙巢回来，顶着一身硫磺气味，布拉佛斯人显然也认出了戴蒙是谁，他优雅地掏出了一个精美的鼻烟壶，深嗅了一口。
“尊敬的戴蒙·坦格利安王子，在下费奥潘·潘塔罗涅，布拉佛斯铁金库的谦卑仆人。”
“铁金库？”戴蒙有些惊讶：“昆尼，你欠钱了？”
“不，王子殿下。”布拉佛斯人笑着说道：“无论是昆廷爵士本人，还是他的先人，都未曾与铁金库建立过联系。”
“那你干什么来了？”戴蒙问道。
昆廷觉得，有时候有戴蒙这么一个好兄弟真好，他需要斟酌才能说的东西，戴蒙能替他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我为布拉佛斯的善意而来。”布拉佛斯人谦卑地说道：“我为铁王座与铁金库的盟约而来。”
? 第101章：布拉佛斯人的条件
“你们打算让昆尼朝你们借钱？”戴蒙抱着双臂，一脸震惊：“七层地狱啊，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们没疯。”昆廷在布拉佛斯人说出“铁金库与铁王座的盟约”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他们为何而来：“戴蒙，你漏了一句。”
布拉佛斯人眯着眼睛，说话依旧客客气气：
“戴蒙王子，您可能误会了，铁金库是银行，银行不仅承担着借贷的业务，我们也会保护储户的金子和银子，也会接纳外来的投资，甚至，我们会调节市场上的物价，黄金并非流水，不会从高处流向低处，但银行家可以让黄金流向它该流去的地方，并最终汇聚成一片汪洋。”
“说人话。”
戴蒙不耐烦地打断了布拉佛斯人的喋喋不休。
“请直接说明你的来意，潘塔罗涅先生。我并不记得，铁金库和铁王座之间的盟约，有赫伦堡什么事？或许，你现在应该出现在马索斯·提利尔公爵在红堡的房间，而不是我的城墙。”
昆廷没有戴蒙说话那么冲，但在布拉佛斯人眼中，这两个银发少年都是同样的可怖，就像两头魔龙一样，只不过，一头随时准备将自己吞吃下肚，另一头则在他的身边不断巡视，似乎在挑选哪个位置更加可口一样。
“我为河间地的粮食而来，昆廷爵士。”
布拉佛斯人依旧是那副腔调，但语调明显诚恳许多：“杰赫里斯国王陛下与我们的海王陛下订立了神圣的盟约，铁金库为铁王座和铁王座的封臣打理他们存储在铁金库中的金子，铁王座则会放心地将金子存进我们的金库。这是平常的盟约，但现在不同了，爵士，瓦兰提斯人再次掀起战火，尽管那些道貌岸然的奴隶主不承认是他们带来了流血和死亡。”
布拉佛斯人的语调上扬了些许：
“但我们都知道，藏在那些佣兵的袍子下的，就是瓦兰提斯人的黑手。而且，爵士，您应该也知道，厄斯索斯重要的粮食产地有三，一是瓦兰提斯人掌握下的洛恩河平原，再就是潘托斯人的安达洛斯，以及密尔和泰洛西的交界地，但很遗憾，除了安达洛斯，其他的良田如今都被战火侵蚀。”
“所以国王陛下委任马索斯·提利尔公爵为财政大臣，潘塔罗涅先生，我相信作为一名成熟的银行家，您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昆廷猜到了布拉佛斯人的意图，不过，昆廷希望让眼前这个狡猾的银行家将含糊不清的混乱之语尽数摒弃，他希望听到银行家明确的需求。
“天哪。”布拉佛斯人有些夸张地摇了摇头：“爵士，我真的不希望再谈判桌上遇到您和王子这样的对手，但可惜，我肩负着使命。”
“所以，坦诚些，银行家。”
昆廷说道：“对你我都好，我的学士会留下书面记录，无论是国王陛下的渡鸦塔，还是海王的宫廷，都会记录下今天你与我交流的一切。”
布拉佛斯人无奈地回头看向了斯汶学士，学士将脖子上的颈链转了转，将代表文书学和外交学的颈环对准他。
“说实话，我觉得你们维斯特洛人的学士真是一个天才的创造。”他耸耸肩，白貂皮随着动作起复，格外飘逸：“跟你们交谈，总是需要用上一万个心眼，一万种智慧。”
“这是我的职责，银行家阁下。”斯汶学士掏出笔和本子，将布拉佛斯人刚刚说得话速记下来：“另外，银行家阁下，学城教会了我高等瓦雷利亚语，瓦雷利亚混种语，多斯拉克语，高等瓦雷利亚语也是我的小主人的母语。”
“真是无趣。”银行家悲叹：“泰坦巨人和龙的交流从来都是这样，也罢，毕竟这次是我们有求于您。”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份烫金的文书。
昆廷接过文书，无需仔细查看，只需要看开头和底下的签章，他就知道这份文书出自谁手。
代表国王的黑底三头红龙，象征国王之手的黑底银手，贝尔隆的稍小一些的三头龙，海蛇大人的海马，戴伦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髅，马索斯·提利尔的金玫瑰……
御前会议共同批准了这份关于允许王国诸侯将还没有从土地中长出来的粮食出售给布拉佛斯的计划。
“你们的国王陛下和财政大臣阁下都批准了这一提议。”
银行家有些颓然地说道，他本来的计划是引导着贵族们进入自己的节奏，尽可能地将这份提议包装成鲜亮的模样，以此赢得贵族们的支持，从中攫取更多的利润。
“期货”？
昆廷的脑海中顿时想起了这个词汇。
“你们要收购地里还没长出来的粮食？”
戴蒙大吃一惊：“这……如果今年歉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被昆廷伸手组止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既然你们向国王陛下提出了这个建议，想必布拉佛斯早就已经实践过这种模式了吧。”
昆廷看着银行家眯起来的眼睛。
“当然。”
说起这个，银行家顿时滔滔不绝了起来：
“布拉佛斯需要进口大量的粮食，为了满足人民的需求，我们很早就尝试过提前用固定的价格向周边城邦收购定量的粮食，事实证明，这能让我们用稳定的价格收购足够的粮食，若是粮价暴涨，我们可以从中牟利，若是粮价下跌，我们也可以借此控制粮价，维持稳定，这样，我们与潘托斯、科霍尔和诺佛斯之间都能获利。”
“但你们要应对的是一场近在咫尺的战争。”
昆廷说：“你们应该做的是为这场战争囤积粮食，积极备战，你们的首要目标不应该是还没有长出来的粮食，而是粮仓里那些可以随时装船，运往东方的现粮。若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应该是想借助你们手上有源源不断的粮食的消息来牟利吧。”
银行家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笑眯眯地说道：“被您看穿了，正是如此。”
“那你还来干什么？”戴蒙装作勃然大怒的样子：“浪费我们的时间吗？”
“不不不，戴蒙王子。”银行家伸出手指，晃了晃：“海蛇大人和你们的王储殿下同样看穿了我们的谋划，但他们依然欣然允许了我们的计划。”
“戴蒙，布拉佛斯的意图很简单。”
昆廷叹了口气，他现在已经完全看出来了布拉佛斯的意图。
一方面，布拉佛斯希望借助维斯特洛这个大粮仓来向外界宣布，布拉佛斯无惧厄斯索斯的粮食危机，借此操纵战火之下的厄斯索斯的粮食市场，并借此介入到争议之地的战争当中。
另一方面，铁王座也看中了布拉佛斯给出的粮价，这个价格虽然不如因战争而飞涨的市场价格，但是胜在稳定，而且是预支未来，毕竟没人知道战争会持续多久。
或许几周到一两个月就会结束，或许会持续很久。
而且，布拉佛斯也会为河间地和河湾地的大批粮食寻找合适的市场，这是许多中小贵族接触不到的资源。
“他们提供一个还算优渥的价格和广阔的海外市场，而我们提供粮食，虽然他们会赚的很多，但若是我们能稳定产量，也不算亏损。”
“而且。”
银行家继续说道：“我们还会为这次合作提供不菲的低息贷款，若您愿意将出售粮食的金子存放在铁金库，我们不仅会提供比所有银行都高的利息，而且……”
说到铁金库的信条，银行家的声音顿时庄重了起来。
“铁金库不容拖欠。”他说：“铁金库绝对安全。”
“你从哈罗威伯爵小镇来？”昆廷忽然转移了话题。
但布拉佛斯人立刻就读懂了昆廷这句话的含义，他再次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在心中感叹这位还是个男孩的龙王的“贪婪”。
但唯有“贪婪”，才能与他们这种人为友。
铁金库准备了多套方案，有的对应那些熟悉和他们打交道的大贵族，比如海塔尔，有的对应像昆廷这样的新贵。
他们从不会排斥对手，但他们更喜欢与自己合作密切的朋友。
尤其是，当朋友是龙王的时候，所以，海王面对杰赫里斯的时候选择了妥协和友谊。
“是的，爵士。”布拉佛斯人由衷地赞美：“我看到了您的百姓正在准备播种，我也看到了一座拔地而起的雄城和欣欣向荣的市镇，您放心，我为您带来了优渥的条件。”
银行家说。
“铁金库会派出会计，帮助您的市场焕发生机，以优渥的价格收购您的领地出产的粮食，并且，从哈罗威伯爵小镇出发的船只，在布拉佛斯港口也将享受到从免税，到关税减免的优惠。”
“我会将一笔钱存到铁金库。”昆廷顺着银行家的话说了下去：“另外，我希望这些条件都能以合同的形式书面保存。”
“当然。”银行家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诸神会见证这一切，直至凡人皆有的一死之时。”
? 第102章：征服历94年的最后一天
这个夏天已经持续了一年之久，若昆廷所料不差，未来的三年依然还会是漫长的夏季，雨水丰沛，气候炎热。
更让昆廷惊喜的是，参天树赐福“母亲河的祝福”将为神眼湖大领地带来的，不仅是风调雨顺，在一切尘埃落定的九月和十月过去后，短短三个月间，许多婴儿平安诞生，也有许多女孩成功怀上了小生命。
千面屿的绿人不仅是最好的猎手，也是不亚于传闻中可以治愈“螃蟹病”的绿血河孤儿的好医生。
在绿人们向昆廷宣誓效忠后，佩戴着鹿角头饰的绿人女性成了各个村庄最受欢迎的人，甚至就连修士们也会打开他们那些简陋的小圣堂的门，允许绿人的医生在七神的注视下为产妇接生，并从她们手中学习医疗的技艺。
斯汶学士想要将绿人们传承数千年的医术记在书上，但他现在太忙了，无论是制定律法，还是拟定新的税法，都需要他亲历亲为，即便现在有了林克，还有几个成绩优异的大孩子帮忙整理文书，他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
最后，斯汶学士抽出空，亲自划船前往千面屿，和斯坦顿长老一边整理千面屿的户口和物产清单，一边请求长老将绿人的红叶经整理出来，以继续传承下去。
不过，被斯坦顿长老拒绝了，虽然无法理解斯坦顿长老的行为，但是斯汶学士最终选择了接受这个现实。
月亮爬上了焚王塔的塔顶。
已经长到小牛犊大小的阳炎并不喜欢夜晚，每当夜幕降临，小金龙就会蜷缩在巢穴的角落里呼呼大睡，等待着阳光再次撒到身上。
翡翠对白昼与黑夜没有明显的好恶，它更喜欢飞到千面屿的镜子湖，在那里将自己浸泡进湖水中休憩，那里渐渐地成为了一处固定的龙巢，绿人的斯坦顿长老下令将镜子湖划为禁地，禁止绿人们狩猎、采集时靠近那里。
倒是月冕很喜欢夜晚清冷的月光，它会在黑夜降临的时候绕着赫伦堡的五座塔楼飞翔歌唱，在褪去撕碎巨龙的暴戾后，当年那个让饲龙人们误以为温顺的“月歌”似乎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今天是征服历94年的最后一天。
昆廷轻轻抚摸赫伦堡粗糙的黑石墙壁，盖蕊这段时间开始尝试着自己创作一些诗歌，正在向叶子学习古老的歌唱技巧。丹尼斯·罗斯坦回了一趟夜窟城，将城堡的所有事务交给了叔叔米歇尔·罗斯坦，自己则正式向昆廷本人宣誓效忠。霍耿和罗柏依然在健康长大，他们和赫伦堡的孤儿们一起生活，一起训练。
神眼湖的农夫们按照昆廷计划的三圃制，在叶子的指导下开始了播种，这一季的作物已经接近成熟，风调雨顺，长势喜人，就连留下的那片草场上的羊群和马群都长得格外茁壮，很快，昆廷就能看到这一季的大丰收。
几个月前，当那个布拉佛斯人提出要让神眼湖大领地加入到布拉佛斯雄心勃勃的“粮食期货”计划的时候，昆廷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要卖给布拉佛斯粮食，而是要求布拉佛斯先派遣会计来到赫伦堡城镇的市场上对本地粮食的情况进行调查，然后再讨论具体的条款。
布拉佛斯人最终从赫伦堡带走的，只有一张五万金龙的存单，而这笔钱什么时候到铁金库，还需要铁金库先履行存单合同上的条款。
这份谨慎让银行家潘塔罗涅不得不先行前往王国的其他区域。
“每次乘船和风暴作战，最终抵达维斯特洛的时候，我都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这种土地。你们的南方比起潘托斯和密尔更加繁华，你们的夏天是如此的美好，高庭的原野放眼望去尽是金黄玫瑰与麦浪风吹，三叉戟河奔涌而过的土地上出产的水果直叫人甜掉牙，我向南行的时候不得不脱掉长袍吗，甚至有时还要打赤膊，诸神在上，你们的热风简直想要杀死我这个可怜的会计。”
银行家潘塔罗涅风尘仆仆地坐在昆廷身边，捧着一杯薄荷茶，感叹道：
“但布拉佛斯的天气永远是那样，又寒冷、又潮湿，每年至少有一半的天气都是阴沉的，至于另外一半？”布拉佛斯人叹息了一声：“冷得让人不想离开房门半步，每当那个时候，光之王的神庙总是人满为患，妈的，就连河道上那些画舫游船上的交际花，都没法让人一品脱光光的芳泽，爵士，你真应该往北方走一走，当我穿过颈泽之后，天哪，简直就像是回到家一样。”
“但你还是回到了南方。”
昆廷平静地看着他。
戴蒙早已离开赫伦堡，返回君临，当他那个无法无天得跳蚤窝之王去了，最近的两个月，赫伦堡的一切已经回归正轨，工匠们将寡妇塔和号哭塔的外墙整修了一遍，并开始按照韦赛里斯提供的模型，为两座高塔的顶端建造瓦雷利亚风格的塔顶建筑。
这个工期很快，在12月中旬就宣告完工，城下的市镇也渐渐有了不少生机，按照已经计划好的社区和街道，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还有同样多的建筑现在还只是框架。
“是啊。”布拉佛斯人细细品味着薄荷茶的苦涩和清凉：“我去过很多地方，你们的北境就像是一片被冰雪封藏的坟茔一样，和我的老家一样，不过，我的老家是潮湿入骨的阴冷，它会一点点腐蚀你的骨头，让你浑身疼痛，哀嚎不休，但你们的北境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寒冷。”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貂皮，和他来到赫伦堡时的光鲜亮丽不一样，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漫长旅程，布拉佛斯人原来的那套暗紫色长袍早已换成了灰色的羊毛大衣，装饰着北境的黑貂皮。但在离开北境之后，天气转暖，他卸掉了大衣的内衬，但保留了毛茸茸的貂皮，以展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