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赫伦堡孤儿中有人才脱颖而出之后,赫伦堡的人才库必然会越来越大。
昆廷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诸神该死!又没分出胜负!”看台上的观众捶胸顿足,另一位贵族嚷嚷道:“我押戴蒙王子——”
赫伦堡丰收比武大会的赌盘是昆廷安排的,由布林登·巴特威伯爵主持。昆廷大概知道自己的赔率是多少……反正是一个自己赢了几乎不会赚钱,自己输了反而会大赚特赚的惊人赔率。
“各位大人,现在轮到霍巴特·海塔尔大人和戴蒙王子、亚瑟·戴恩伯爵和莱安·雷德温爵士的盘了……”巴特威伯爵笑吟吟地穿梭在看台上,一手稳稳托着银盘,另一只手上举着吸饱墨水的羽毛笔。
“戴蒙王子压五赢二,霍巴特爵士压一赢三,戴恩压一赢二,雷德温爵士压五赢一。”巴特威伯爵小声地在每一个贵族的耳畔低语道,他手中的银盘上,银鹿渐渐堆积如山,甚至偶尔还能看见灿烂的金光。
“押戴蒙王子。”早早下场的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大手一挥,哈哈大笑:“五十……”
公爵忽然停住了,他看着场中的局势,话锋一转:“一百金龙。”
“押霍巴特·海塔尔爵士。”葛拉佛·徒利公爵笑了笑:“总得有人平衡一下吧。”徒利公爵拿出了二十个金龙。
泰蒙德公爵笑了,若在凯岩城,他非得嘲讽一番葛拉佛·徒利公爵不可,但这里是赫伦堡,他决定安心享受这场十年可能都不会再有的盛会。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等马索斯·提利尔公爵回来的时候,嘲讽对方一番的准备了。
“押戴蒙王子。”
奥托·海塔尔伸手按住了巴特威伯爵,伯爵笑眯眯地准备记下眼前这个干净爽利的年轻人的赌注,眼睛一扫,却扫到了年轻人胸口的绿火高塔。
巴特威伯爵忍不住“哦”了一声,不过,巴特威伯爵虽然在军事上一塌糊涂,但在这方面确实是个中老手,很快就掩饰住了惊讶,准备记下奥托·海塔尔的押注。
“十……”奥托一咬牙:“押二十金龙。”
他有些不舍地将钱袋放在银盘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混乱的草场。
抱歉了,霍巴特。
奥托·海塔尔闭上了眼睛。
“好嘞。”巴特威伯爵飞快地写下了奥托押注的金额,又弯下腰,贴在奥托旁边,记下了他的名字。
临走的时候,熟悉贵族谱系的巴特威伯爵还特意看了一眼奥托·海塔尔,似乎想要把这个不压自己亲哥获胜,反而押注根本不会赚钱的戴蒙王子的家伙记在心里。
这样的人,要么是稳健的傻瓜,要么相当聪明。
巴特威伯爵在心中评价道。
泥水飞溅,夹杂着野草的芬芳。
两匹身披重甲的战马撞在一起,钢铁和血肉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戴蒙王子的黑色公马与霍巴特·海塔尔爵士的灰色母马绞做一团,就像丰收舞会上缠绵的恋人一样,只是骑手挥舞的是钢铁,而非俯身亲吻。
不,确切地说,还有亲吻的环节,只不过,互相亲吻彼此的,不是恋人的嘴唇和脸颊,而是两柄宛若孪生姐妹的凶器。
海塔尔家族家传的瓦雷利亚钢剑“警觉”与“暗黑姐妹”在战场上狂亲滥吻。观众们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就连昆廷都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两人身上。
瓦雷利亚钢武器的对撞在今天可谓是时刻上演,无论是“吸血蝠”与“橡木拳”翩翩起舞,还是拜拉席恩公爵的“风暴使者”与乔佛里·艾林的“天隼”互相咆哮,都赚足了观众的喝彩。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一天,瓦雷利亚钢兵器像普通的刀剑一样相互碰撞,相互亲吻,相互咆哮。
而瓦雷利亚钢兵器相撞时的声音也不尽相同,布莱伍德家族的“鸦歌”和布雷肯的“先锋”碰撞时奏响的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尖叫,“吸血蝠”与“橡木拳”碰撞时则几乎没有声音。“风暴使者”和“天隼”之间的咆哮似乎半个草场都能听到。
而“暗黑姐妹”和“警觉”之间,则像是两个少女在较量歌喉,一个比一个更加高亢,少年王子和旧镇继承人的盾牌均已破碎,在瓦雷利亚钢剑面前,盾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脆弱。
由于失去了盾牌,又要顾及瓦雷利亚钢剑的威力,两人打得十分谨慎,霍巴特·海塔尔那柄黑曜石剑柄,镶嵌猫眼石和绿松石的漂亮宝剑瞄准少年王子的头盔和肩甲,但每一剑都被戴蒙王子挡了下来。
而戴蒙王子的女士长剑则毫不留情地予以反击,海塔尔想要格挡,但戴蒙王子的力气要比海塔尔大上许多,每一下都打得海塔尔狼狈不堪。
戴蒙的瓦雷利亚钢甲可以硬抗“警觉”,但霍巴特·海塔尔那件雕花的板甲却扛不住“暗黑姐妹”的歌喉,每当“暗黑姐妹”在他的盔甲上翩然起舞,就会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痕。
“漂亮!”
观众们突然像发情的野兽一样尖叫起来,声音如潮,瞬间席卷了整片草场。
昆廷向其他战场眺望,是莱昂诺·斯壮和亚当·佛雷侯爵的战场分出胜负了,斯壮的流星锤一捶砸在佛雷侯爵的巨盔上,将那座双塔模型砸得粉身碎骨,侯爵的剑则劈开了斯壮的胸甲,或许是因为诸神庇佑,或许是因为斯壮的锤子先到,总之,莱昂诺没有受伤。佛雷侯爵只能黯然地摘下头盔,表示投降。
纠缠在一起的黑马和灰马骤然分开,霍巴特·海塔尔爵士拼着肩甲被暗黑姐妹一剑劈开的结局,一剑柄叩在王子的臂铠上,险些让戴蒙王子宝剑脱手,但戴蒙王子丝毫不慌,他驾御战马,飞快地与霍巴特拉开距离,两匹马调转马头,再度猛然相撞。
宝剑与宝剑相交,熟悉的歌喉再度响彻大地,但这一次,不再有下一首歌呈现,戴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股力量,他伸出铁手,先拨开“警觉”,瓦雷利亚钢剑与瓦雷利亚钢甲相交,水波与烟雾骤然相撞,然后立刻分开,在彼此身上留下道道波澜。
少年王子猛地从马鞍上一跃而起,整个人扑进霍巴特怀里,两人顿时双双落马,滚在泥中,战成一团。
霍巴特要输了……昆廷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跳蚤窝亲王对上旧镇的继承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匹马悄悄地融入了正准备上场的骑士们中间。
美伊·史塔克满脸战意,雷娅·罗伊斯则将流星锤小心翼翼地别在腰间。
? 第131章:正确的夏天(四)似曾相识的一幕
“你想好选谁做对手了吗?”
雷娅·罗伊斯用堂兄弟的剑敲了敲美伊·史塔克的盾牌。
两个女孩虽然莽撞好斗,但也没有蠢到直接用自家的纹章盾,美伊·史塔克拿了瑞肯的备用盾,上面涂装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鱼梁木,不知道是画师还是瑞肯本人的审美,那棵树上还画着一张哭泣的人脸,看起来十分瘆人。
雷娅则是直接掏钱买了一个雇佣骑士的盾牌,那家伙胆子又大又小,说他胆子小吧,他敢来参加如此宏大的比武大会,说他胆子大吧,真看到比武大会的规模时,他又心生胆怯,不敢上场。
符石城小姐看出了那家伙的胆怯和贪婪,用足以买下两面盾牌的银子买下了他的盾牌。
“还能有谁?”
美伊·史塔克战意高扬:“要么是昆廷·科何里斯。”她看着站在帐篷前休息的少年,眼中充斥着纯粹的战意:“要么是戴蒙·坦格利安,要么是博蒙德·拜拉席恩。”
她看向雷娅:“你呢?”
“跟你一样。”雷娅笑着说道:“不过,我可不想被昆廷爵士一枪戳下马。这会让我在盖蕊公主面前颜面扫地。”
在盖蕊离家住进赫伦堡后,曾经陪伴公主的女伴们也陆续离开了红堡,雷娅虽然不是其中之一,但她与丽莎·巴尔艾蒙小姐关系亲密,在盖蕊的众多女伴中,有的贵女是为了博取王室的信任,有的则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段更美好的姻缘,
但也有像丽莎·巴尔艾蒙这样真心喜爱盖蕊的女孩。
在离开红堡前,即将出嫁的丽莎小姐嘱托更加自由的雷娅,为她带回盖蕊的消息,雷娅也和盖蕊保持了深厚的友谊,她自然不想在好友面前出丑。
她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中巡视,正好看到了正和霍巴特·海塔尔滚作一团的戴蒙王子。
“哦,你想挑战戴蒙王子?”美伊·史塔克眼前一亮,她故作为难地抿了抿嘴:“真不想放弃啊,但还是让给你喽。”
雷娅一脸疑惑。
美伊·史塔克倒是坦然:“你别看我想要挑战他们三个,但我的水平我知道,昆廷嘛……”小狼女叹了口气:“没戏,我还想多在场上停留一会儿呢。”
“那你就选博蒙德公爵?”雷娅试探性地问道。
美伊神秘一笑:“别急,雷娅。”她看向场中,眼中战意依然,但多出了几分理智:“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个躲在人群里的女孩正在畅想自己在比武场上纵横驰骋,两个在比武场上厮杀的年轻人渐渐分出了胜负。
锦衣玉食的旧镇继承人终究不敌跳蚤窝亲王。
戴蒙扑向霍巴特·海塔尔的战马,和旧镇继承人一起滚落马下的时候,深爱泥坑战术的王子成功让霍巴特的后背承担了落地的力道,将旧镇继承人压在身下。
霍巴特爵士很不幸地遭遇了和洛拉斯·奥克赫特一样的命运,不同的是,洛拉斯被铁拳头揍得鼻青脸肿,而霍巴特爵士好一些。
他拼命想要推开戴蒙,但被戴蒙一巴掌扇在破碎的高塔头盔上,震得脑袋发晕,戴蒙借机拔出匕首,掀开霍巴特的面甲,抵在他的脸上。
人群的吼声震天动地。
昆廷无法分辨他们说了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霍巴特·海塔尔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他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了一件。
体面的投降,不然,四天前的洛拉斯·奥克赫特,就是今天的霍巴特·海塔尔,两人之间唯一的不同是,洛拉斯还能被昆廷亲手治疗,至少没毁容,今天还能上场和丹尼斯打架,霍巴特就没那么好运了。
昆廷上前几步,勉强分辨出霍巴特嘴唇的蠕动代表着什么。
投降。
戴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少年王子举起双手,就像要拥抱天空和大地一样,对着观众放声大笑,他摘下头盔,扔向天空,似乎这样才能发泄他难以控制的欢乐。他跟人群一起呐喊,一起尖叫,他甚至奔跑向观众,不过被维护秩序的卫兵挡了回来。
看台上的老爷夫人们为王子热烈鼓掌,看台下的韦赛里斯同样兴奋,虽然他输了一场,但没关系,接下来的团体比武,他还会上场。
当然,疯过,闹过的下一刻,王子就得灰溜溜地去把在泥地里又滚了一圈的瓦雷利亚钢头盔捡回来,小心翼翼地用披风擦干净。
这家伙。昆廷有些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这位好兄弟。
或许,这就是十四岁的少年应有的朝气蓬勃和不计后果吧。不知道这样的戴蒙还会持续多久。
昆廷伸出手,让自己的龙虾护手遮住挂在天穹上的那轮橙阳,让橙金色的阳光透过指缝,照耀在自己的脸上。
白骑士和“黎明神剑”之战也在激烈的展开后落入尾声,莱安·雷德温爵士的剑更胜一筹,亚瑟·戴恩伯爵的剑却也不差。
陨铁巨剑“黎明”和瓦雷利亚钢剑“血藤”互相碰撞的时候,“黎明”乳白色的剑身上好像在燃烧熊熊的烈焰,那些乳白色的火不断燃烧着“血藤”烟灰色的水波,似乎二者水火不容一样。
不过,虽然在剑这个问题上,二者没有多少悬殊,但莱安·雷德温的剑技堪称天下无双,亚瑟·戴恩伯爵虽然在剑的长度上占据优势……但优势仅限于此,很快,他就左支右绌,落入下风,最后被白骑士队长一剑抵在了护颈上。
呜呜呜呜呜——宣礼官吹响号角,宣告着第一轮的结束。
“真是奇迹……”雷娅·罗伊斯感叹道。
美伊一脸疑惑:“奇迹?什么奇迹?”出身北境的小狼女对比武大会的规则并不熟悉,在她的印象中,四天前的十四根长枪一齐折断是奇迹,八天前的七子审判是奇迹,但今天的又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守擂七人无一人落败。”雷娅耐心地回答道,她胯下的棕色母马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似乎意识到了接下来的不同寻常:“在我所知的比武大会中还未曾有过,这意味着……”
她停顿了一下,很严肃地回答道:“东道主的实力强大,是骑士的典范,也意味着诸神眷顾这场比武,战士赐予了参与比武的所有人祂的祝福。”
“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把名字留在铭记这场比武的史诗里。”雷娅的眼中也燃起了和美伊一样的昂扬战意。
美伊重重点头,检查了腰间的宝剑和手臂上的盾牌,灰色的双眸透过头盔上窄窄的眼缝,看向了场地中央。
我一定会书写属于我的传奇的,美伊闭上了眼睛,她胯下的斑点公马嘶声长鸣,载着临冬城的小狼女奔跑向草场。
看台上。
“艾拉德,瑞肯,你们看到美伊了吗?”
班杨·史塔克起身准备和艾拉德·史塔克一起下场,与已经准备好入场的本纳德·史塔克汇合,他习惯性地往女眷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莱莎夫人和吉莉安妮夫人,还有北境的一干女眷,却没有看到美伊·史塔克。
“没有。”瑞肯垂头丧气地说道,四天前的失败让他今天无法下场,这可憋坏了临冬城的奔狼:“班杨,你也知道,美伊和我们一样,都是冬天的奔狼,哪有狼会甘愿被人看一辈子,对吧。”
艾拉德·史塔克盯着瑞肯的灰眸,忽然瞳孔一缩,看向同样脸色大变的班杨。
两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神秘骑士!神秘骑士……”
人群的欢呼呐喊如同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他们的欢呼声一开始是每一位守擂冠军和挑战者的名字,后来又在每一场战斗进行到结尾时,呐喊着胜者的姓名。
无论是昆廷、戴蒙、洛拉斯、还是白骑士,丹尼斯,雄鹿公爵,还是名不见经传的莱昂诺·斯壮、塞巴斯蒂安·穆德,他们的名字都被一万张嘴呐喊,被一万张嘴传唱。
而现在,人们开始疯狂呐喊同一个“名字”。
神秘骑士!
不,或者说,当美伊·史塔克把瓦尔平家族的骑士挑落马下,然后又冲向九星城骑士坦帕顿爵士,将他一枪戳落马下的时候。
人们口中的神秘骑士就变成了“哭面树骑士”。
而当雷娅·罗伊斯一枪挑翻雷耶斯伯爵,又将魏蒙德·瓦列利安爵士击落的时候,人们又开始呐喊雷娅盾牌上的青铜王冠,叫她“铜冠骑士”。
“瑞肯,那不是你的盔甲吗?”
班杨·史塔克大惊失色,冲到看台边缘,指向那个正奔向拜拉席恩公爵的“哭面树骑士”。
瑞肯面如死灰:“我……我不知道啊……”
他喃喃道。
而昆廷也在看到“哭面树骑士”的那一刻差点跳了起来,尤其是当“哭面树骑士”奔向拜拉席恩公爵,敲响宝冠雄鹿盾牌,“铜冠骑士”在戴蒙的帐篷前勒住战马,一枪敲在王子的三头龙盾上时,这种熟悉感瞬间冲上了昆廷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