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人是李昂，艾丽娅下意识嘴角微翘，但仅是片刻，便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穿着，一抹绯红瞬间窜上耳根。
“什么叫还有安娜？”安娜佯装生气，向着对方质问。
“没、没什么，”她慌忙把手中的扫帚向身后藏去，“你们怎么来了？”
“来找个帮手，”李昂上下打量了艾丽娅一番，忍不住调侃道，“但我找的是骑士艾丽娅，而非修女艾丽娅。”
“不过……”他嘴角微抿，眼中带笑，“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
“你闭嘴！”艾丽娅如被踩了尾巴的雌狮，向李昂怒吼。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
一个沉稳如铁塔般的身影，从侧方回廊处走出。
“导师？”艾丽娅一愣，急忙转头看去，李昂也跟着转头。
旋即，他哑然一笑，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来人正是曾在地宫与他并肩奋战的坟墓牧师——凯多恩。
上次来，听说对方去冰风谷附近执行了任务，看来现在已经顺利回来了。
“凯多恩阁下，好久不见。”李昂与安娜微微颔首行礼。
“李昂神父，安娜小姐，真是稀客。”凯多恩爽朗地笑了笑，那道横跨脸部的狰狞刀疤也跟着抖了抖。
他看着李昂，眼中满是赞赏之色，“你们的故事我听艾丽娅说了。那日在坦恩庄园里，你们的表现真是令人惊叹。看来战争之主挑选了一位真正的士兵。”
“阁下过奖，”李昂再次客气地颔首。
接下来的时间，李昂直奔主题。
他说明了红蹄村以及狮鹫之山上乌斯伽部落的情况。
艾丽娅一听有架要打，原本因扫地而郁郁寡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把将身后的扫帚提在手中，仿佛那就是一把冲锋陷阵的利剑。
可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身后肃穆的神殿，又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身旁神情严肃的凯多恩，眼神迅速黯淡下来，“我……我就不去了。”
“上次因为擅自行动，违反了静默骑士团的规定，被罚贬为修女扫地一周，”艾丽娅越说声音越小，满脸的惋惜与纠结，“如果这次再去，可能就变成扫一年了……”
“去吧。”
一旁的凯多恩忽然开口，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什、什么？”
艾丽娅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导师，一脸的不可置信。
“惩罚你是为了让你记住纪律，而不是让你不敢拔剑，”凯多恩看着自己这莽撞的学生，那张横着狰狞刀疤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我们的教义是——生者无畏，”凯多恩重重拍了拍艾丽娅的肩膀，接着沉声说道，“如果连挥剑的勇气都被磨灭，那你还算什么骑士？”
“其实你上次并没有错，无论是救人还是斩杀亡灵，你唯一的错就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差点让自己送命，”说到最后，凯多恩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
听到导师的训斥，艾丽娅也惭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不过，”凯多恩话锋一转，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李昂，“既然这次有李昂神父在，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他看了眼身旁仍呆若木鸡的艾丽娅，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在她肩上的大手轻轻一拨，推得艾丽娅朝李昂的方向踉跄着栽去。
艾丽娅瞪大双眼，眼看自己就要栽进李昂怀里，却见一面小巧的秘银圆盾挡在了身前。
坚硬的金属与裹在修女服下的软弹相撞，一声细微的闷响，竟将艾丽娅几近栽倒的身躯又给弹了回去。
“谢，谢谢！”踉跄着站稳脚跟后，艾丽娅当即对着安娜道谢。
安娜则笑着摆了摆手。
可摆完手后，她下意识垂下眼帘，心中又无缘由地升起一股懊恼。
“你赶紧去吧，”凯多恩朝着艾丽娅做了个手势，语气命令中带着几分无奈，“神殿那边，我会去跟主教说明的。”
“是！导师！”
艾丽娅顿时喜出望外，扔掉碍事的扫帚，提起修女装的繁琐围裙，一边向神殿内部狂奔，一边回头冲着李昂大喊，“我这就去换铠甲！李昂，等我五分钟！”
看着风风火火跑掉的艾丽娅，众人皆摇了摇头。
……
【凯旋竞技场·战争神殿·内殿】
穿过熟悉的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李昂再次踏入了这片隐藏在折叠空间内的宏伟殿堂。
因为是内殿重地，安娜与艾丽娅两人并未跟随。
但她们也有别的任务。
她们要去哈欠门酒馆，带上半兽人科格与那位红蹄村的乡下汉。
然后就是，找辆马车备好补给，等自己一到，便立刻出发。
李昂扛着链枷，独自走在一楼的广场上。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他扛在肩上的链条与锤头间不断响起。
尽管李昂已刻意收敛了炉心的战火，但那巨大的八棱锤头，以及空气中隐隐散发的灼热，依旧让这把武器像风暴中的灯塔般显眼。
沿途匆匆赶路的牧师或圣武士，在见到这兵器的瞬间，都会下意识地向两侧避让，生怕那微微摇摆的锤头磕碰到自己。
在这个崇尚战斗与力量的神殿内，武器的重量，往往就代表了话语的分量。
“李昂阁下，是您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喜中带着迟疑的呼喊。
李昂回过头，只见一个脖子上挂着马头棋子的小伙，正一脸兴奋地快步赶来。
“哈维。”
李昂冲他笑了笑，这小伙子比上次见时成熟了不少。
原本青涩的眉宇间，此刻也透着几分被战争洗礼过的痕迹。
“真的是您，李昂阁下，”见李昂转头，哈维瞪大了眼。
旋即，他目光就死死黏在李昂肩上的链枷上，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您换武器了？刚才我差点都没敢认。”
“其实就是原先那把页锤重铸的，”李昂随口带过，接着指了指哈维胸前那枚崭新的鎏金徽章，“看来你已经晋升为正式牧师了。”
说起这战争神殿的徽章也真有意思。
低阶牧师的徽章材质是鎏金，资深牧师的则是镀银，而到了高阶牧师，正如乌瑞克交给自己的那一枚，竟然是黑铁的。
“多亏了阁下的福，”哈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天看您在石壁前感悟，我也收获了不少，回去后很快便掌握了战争牧师必修的一环神术，现在我已经是神殿承认的一名正式低阶牧师了。”
“一环神术，一环神术……”李昂低声重复了几句，突然眼中一亮。
“对了，”他赶忙问道，“你们平时学习神术，是对着战争石壁硬悟，还是翻阅相关典籍？”
? 第258章 资格证
“这……哈哈，阁下说笑了，”哈维有些尴尬地苦笑一声，“战争石壁上的烙印是留给像您这样的人去感悟的，像我们这种资质平庸的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对着典籍死记硬背。”
“我的导师说了，”说着，他语气一变，刻意模仿起导师那严厉的声音，“先别管能不能看懂，先把它倒背如流，总有一天，你在战场上会有那么一刻突然明白它的！”
李昂一愣，心想这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但就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上辈子那些逼着学生背诵全文的语文老师？
先背下来，在考场上总有用到的一天。
好像都差不多是这个套路。
不过既然有典籍，那就好办了。
因为他可没空再去石壁下枯坐上一整天。
而且就算有空，也不一定会遇到上次那位脾气、性格差得要死的红发女骑士来帮忙。
“带我去放典籍的地方看看吧，”李昂拍了拍哈维的肩膀，“我正好想借两本书看看。”
“没问题，在这边。”
哈维热情地在前方引路，但走了几步，语气又有些迟疑，“不过……阁下要是想借阅的话，需要看守藏书的修士或者主祭大人同意，我说了可不算。”
“没关系，先看看再说，”李昂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再去骚扰西里尔那个狐狸。
……
【神殿三层·藏书大厅】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肃穆的巨大石厅。
四壁皆是由整块灰岩雕刻而成的巨大书架，上面摆满了浩如烟海的典籍与卷轴。
不同于魔法神殿那般绚丽的灵光与奥术的波动，这里只有如兵戈战阵般的沉重与肃杀。
正对着门口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位看守的老者，想必这正是哈维所说的看守藏书的老修士。
但见他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连带着头皮都被削去了一块，稀疏的头发凄凉地围绕着那些可怖的空斑。
桌角还靠着两根早已磨得发亮的木质拐杖。
李昂的眼角余光扫过桌下，只能隐约看到老人一条腿。
“这位是格拉伦前辈，断刃骑士团的修士，也是这里的守书人。”耳边传来了哈维的小声介绍。
李昂微微点头，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断刃骑士团，是战争神殿为了安置那些在残酷战争中致残、受重伤，或是年纪太大无法再上前线的老兵们而设立的编制。
他们不用再冲锋陷阵，而是退居战争神殿内，守卫、记录并传承过往的知识与荣誉。
可千万不要小瞧残缺的他们，这些百战老兵即便全身上下仅剩一只手，也能轻易地撕碎敌人。
李昂跟着哈维缓缓上前。
老者缓缓抬起眼皮，用那双浑浊的双眼扫了两人一眼。
他的目光在李昂身上的【战争晚祷】上停留了一秒，随后低下头，微微颔首，算是放行。
步入大厅深处，哈维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回头轻声解释道：“其实按理来说，您的实力比我强得多，根本不需要我来带路。但您似乎一直没有在神殿内注册过资深牧师的认证。”
“我这还要认证？”李昂挑了挑眉，“光看职业等级和生命层次不就好了？”
“外面那套笼统的划分太过随意，”哈维凑到李昂耳边压低声音，“而咱们神殿不光要看职业等级，还要看个体的实力究竟如何。”
“如果一位资深牧师连低阶牧师都打不过，那么这种人即便等级够了，神殿也不会承认其资格。”
李昂微微点头，这倒是挺合理的。
但他想了想西里尔的作风，嘴角又是一抽。不知道存不存在买卖名额的事情。
哈维带着李昂穿过一排排书架。
这里按着神术的学派、兵器的种类、战场的战术与布阵理论等等，分门别类，极为详尽。
李昂先没管神术，而是直接奔着兵器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