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诧异反问，“什么条件？”
刚问完，他脑海中便闪过一道灵光，“难道是，”李昂眉头紧蹙，“那张魔魂壶卷轴，或者说……我们的到来？”
“我想，或许两者都有……”安娜望着墙壁出神。
旋即，她缓过神来，踮起脚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灿然一笑，“终于能拍到你肩膀了，咱们原地休整一下吧。”
看着勉强到自己肩头的安娜，李昂笑着点头，“那就休整一下。”
……
对于拥有古王之心、体质19点的李昂来说，刚刚那种强度的战斗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他的队友们不行。
尤其是体弱的安娜与伊尔莎。
即便她们在战斗中只负责用远程法术支援，此刻也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因为是简单的休整，众人并未生火，也没人去放哨。
任何走廊上的脚步声，都绝对逃不过科格的耳朵。
安娜用魔法清理了一块地面，垫上块羊皮纸。至于李昂、艾丽娅、科格就糙得多，直接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石砖上。
伊尔莎则因为穿着兽皮短裙，只能膝盖着地，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
大家围坐一圈，一边歇息，一边用食物来补充体力。
李昂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风干的牛肉，大口嚼了起来。
这肉干是他从杜尔南那买的，味道一般，主要是能在包里放一个月也不腐烂。
嚼着嚼着，他余光瞥到了跪坐在角落里的伊尔莎，正从她那件兽皮裙的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颗像葡萄般的干瘪野果。
那应该是她的全部口粮。
李昂这般想着，轻叹口气。
在他看来，这位小姐显然没做好冒险的准备，纯粹是为了他才跟着跑了进来。
“拿着，”李昂把手里的牛肉干撕开大半，塞进了伊尔莎的怀里，“那几个破果子吃不饱，多吃点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李昂的体力储备就如深邃的海洋，他现在吃东西，纯粹是因为嘴馋。
察觉到这边动静，安娜也掰下手里一块儿抹着黄油的面包，小心地递过去，“这个也给你，配合着肉干会好吃一些。”
伊尔莎看着怀里的肉干与面包，愣住了。
冷冽的眼眸忽闪两下，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她没推辞，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
旋即，她将肉干与面包小心翼翼捧在右手，却并未立刻享用。
她伸出左手，取出一颗干瘪的野果，轻轻放在脚下青灰石地砖缝隙的泥土上。
接着，伊尔莎拿起身旁的骨杖，用杖头将野果压碎，同时，口中低声吟唱，“大地请聆听我的呼唤——【神莓术】。”
话落，“咔咔、咔”，一株翠绿的藤蔓顶破了青石地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藤蔓并不高，但分叉极多。
眨眼间，那每个叉儿上便结出了一颗颗饱满的硕果，将藤蔓压得下弯。
果实刚好结出了十颗，形似葡萄，体积却近乎小型鸡蛋，果皮呈现极淡的半透明色，能清晰地看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最重要的是——没有果核！
众人望着眼前这“神迹”，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嗖——”
突兀的破空声在石屋内炸响。
众人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却只看见科格方向，一道黑色的残影正急速收回。
众人看清时，那位半兽人武僧已然双手盘在膝盖上，一副高僧风范，只是那狰狞犬齿正以惊人的速度上下晃动。
而离他最近的那根藤蔓分枝，则猛地向上反弹，晃荡了两下。
众人扯了扯嘴角，吃素的手就是快。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原初魔法，”安娜望着眼前结着硕果的藤蔓，神色惊奇，“这种果实，据说果肉鲜嫩多汁，而且吃下一颗，便能提供一个成年人一天所需要的全部营养。”
说着，她伸手摘下了一颗送进嘴里，果汁在口腔爆开，顺着安娜努力抿起的嘴角流下，她竟一时忘了言语，脸上洋溢着好吃到迷醉的表情。
见状，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摘下面前的一颗吃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无言，石屋内只剩咀嚼声，与汁水挤压、四溢声。
“伊尔莎，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招，”艾丽娅嘴里含着果肉，含混不清，拍着伊尔莎的肩膀，“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连干粮都不用带了？”
伊尔莎淡淡笑了笑，咬了口手中夹着肉干的面包，“我并不像文明世界的法师那样，懂得构建精密的法术模型，这些……”她指了指面前的藤蔓，“都只是精魂借我之手，呈现原初的本貌罢了。”
“别管谁借谁的，能放出来就是你的力量，”说着，李昂又啃了一口。
“原初魔法源自脚下的大地，”安娜笑着，附和着李昂说道，“就像这【神莓术】，是很多法师在塔楼里穷尽一生，也研究不明白的课题。”
而角落里，科格虽没说话，但作为“素食主义者”的他看向伊尔莎的眼神已经变为了绝对的“忠诚”。
……
休整期间。
李昂想起了与恶猿魔的战斗，转头看向安娜。
“对了，安娜，那个深渊猩猩用的魅影杀手，到底是什么原理？为什么艾丽娅说看见了一个巫妖在追杀她？”
他还惦记着当时大家那夸张至极的绝望，想趁机弄明白这法术到底是干什么的。
“嗯？”
安娜诧异地看向李昂，鼓着腮帮，大眼睛眨了眨。
她不明白李昂怎么突然对法术的原理感兴趣，难道……
感兴趣的并非法术？！
念头刚落地，安娜触电般全身一颤。
她赶紧咽下了最后一口果肉，随意抹了两把翘起的嘴角，又从包里掏出一副小巧的眼镜挂在鼻梁上，轻咳两声。
“咳咳。”
安娜“老师”开课了：
“【魅影杀手】是四环幻术系法术，它的原理可以拆为两个步骤。”
“第一步骤，入侵受术者的潜意识，挖掘对方脑海最深处最恐惧的事物；第二步骤，将那事物在精神世界具象成幻境，并强迫受术者在幻境中与那恐惧事物进行战斗。”
“而在幻境的战斗中，受术者受到的伤害，将直接作用于灵魂，也就是常说的‘心灵伤害’。如果太久无法挣脱幻境，或被恐惧对象杀死，那么在现实中的你也会因灵魂枯萎而死亡。”
李昂若有所思，摩挲着下巴。
听着也没多可怕，主要就在于这个“最恐惧的东西”。
他最恐惧什么？
或者说自己有恐惧的东西吗？
穷困潦倒？
无法战胜的敌人？
他的教义被神殿、教会、大众摒弃？
这些确实会让他头疼到睡不着觉，但却无法令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恐惧。
突然，李昂瞳孔骤缩成针，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了眼腰间那个铁铸的坦帕斯神像。
如果刚刚战斗中，自己中了【魅影杀手】，那出现在自己幻境里的……不会是老家伙吧？
想到这，李昂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瞬间收起了对这法术的轻视。
将其默默刻入自己的《物理净化名录》中——哪个敌人敢在阵前对他诵念此咒，就提前替谁敲响晚祷的丧钟。
接着，李昂又解下腰间神像，用袖子将刚刚战斗时溅在光头上的石灰和血迹，认真地擦拭了一遍，直到把那铁光头擦得锃亮，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种法术也并非无解，”安娜老师没注意到李昂同学的“小动作”，继续讲课，“感知极高，或意志抗性极强的人，可以识破幻象，强行挣脱，就像艾丽娅那样。”
“你知道吗？”
说到艾丽娅，安娜笑了笑，身子前倾了些，“刚刚多亏了艾丽娅拼命闯过来，给你施加了【英雄气概】。”
“【英雄气概】这个一环神术的核心效果便是屏蔽恐惧。”
“它从法术原理上阻断了魅影杀手的‘第一个步骤’，屏蔽了其对受术者脑海内恐惧事物的挖掘。”
“如此一来，【魅影杀手】也就失效了。”
? 第311章 圣数（感谢 突然忘记想起的名字 的盟主）
“你是说……”李昂皱着眉，向安娜老师提问，“一环的神术，能完美屏蔽掉一个四环，甚至升环至六环的法术？”
“这是不是太无赖了些？”
这种绝对的克制与屏蔽，令李昂觉得不真实。
在他的世界观中，不存在绝对的免疫与绝对的克制，只存在还不够绝对的力量。
安娜像是老师见到了爱提问的学生，扶了扶眼镜框，清了清嗓子。
“李昂同学，法术之间并不存在绝对的克制。”
接着，她举了个李昂这种“奥术小白”也能听懂的例子，“这就好比骑士的板甲，天生克制刺客的匕首。”
“在材质相同的前提下，你让一个士兵手握匕首去戳板甲，就算把匕首戳烂，他也戳不穿板甲。”
“而在法术里，【英雄气概】就像那层板甲，而【魅影杀手】则是那把匕首，所以匕首会被板甲克制。”
听到这个例子，李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顺着安娜的比喻说了下去，“如果匕首变得更大，材质更锋利，或者持握匕首的人力量、技巧更强，那么依然能够对板甲造成伤害？”
“没错！”
见李昂同学还会举一反三，安娜笑着点了点头，“在魔法中，这叫‘高环碾压’。”
“如果有九环甚至更高施法等级的法师来施展【魅影杀手】，那一环的【英雄气概】则会被瞬间碾碎。”
最后，安娜老师抚了抚滑至鼻尖的镜框，做出了课堂总结，“所以，法术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克制，归根结底，依然是施法双方在魔法造诣上的比拼。”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安娜笑着拍了拍李昂的肩膀，“毕竟一个是匕首，一个是板甲。”
“至少一环的【英雄气概】足以免疫六环及以下的【魅影杀手】，甚至面对升至七环的【魅影杀手】时，也能抵消一部分力量。”
听完安娜老师这番深入浅出的讲解，李昂，甚至其身后同样撑着下巴认真聆听的艾丽娅与科格这三位物理系“文盲”，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至少克制关系还是存在的，”李昂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用一环换对方的七环，即便没彻底挡下来那也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