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熟悉的副官此刻仅剩头颅，其猩红的双眼死不瞑目地望着自己，
那士兵顿感头皮发麻，惊恐得甚至连一声嘶吼都不能完整地发出，眼泪瞬间倒灌鼻腔。
“呼——”疾风从耳畔掠过，眼角划过了一道棕熊般的黑影。
战场容不下懦夫。
残存的求生欲接管理智，士兵颤抖着握紧长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追寻着眼角的黑影快速转身，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下一秒，“砰！”脚底的震颤与巨响从身后一并炸开。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灼热鼻息，士兵在绝望中闭上了双眼。
就在闭眼的瞬间，“咔嚓”！
科格那一记附着浑厚气劲与黯蚀能量的狠辣手刀，便已劈在士兵脖颈之上，令对方眼中的黑暗彻底化为永恒。
……
马车下方。
“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格雷森被李昂踩在脚下，虽被铁链勒得口中不断溢血，却依旧死死瞪着李昂，“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李昂面无表情，懒得听他废话。
他俯身上前伸出手，戴着铁护手的手指死死嵌进格雷森胸甲的脖颈边缘，握紧，腰腹发力向上猛地一撕。
“呲啦——”
铁皮伴随着沾血的内衬瞬间碎裂，露出了格雷森近乎赤裸的上半身，以及在他右肩之上、泛着淡淡紫光的魔法刺青。
见到这刺青，李昂心中了然。
他曾在坦恩庄园见过这种东西，那是大贵族为了保证私兵绝对忠诚而种下的血契，剑术大师罗德里克便是因为血契的存在而无法对阿尔文挥刃。
只要有这玩意儿在，士兵们便绝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家族利益的事。
哪怕他死了，强行对其灵魂使用【死者交谈】，也无法撬出半点情报。
这是大家族对手下的绝对掌控。
李昂反常地松了口气，原本想拷问一个意志坚定的圣武士，要是不上一些极恶手段还真有些麻烦，但现在就没这种顾虑了。
李昂当即起身，不再留手。
持着链枷长柄的右臂向上猛提，将缠绕的铁链又拉紧了半分。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脚下那张不断挣扎的脸庞，将粗壮的锤柄底端对准格雷森的头颅，如捣蒜般向下灌去。
“噗嗤——”
鲜血顺着长柄如喷泉般向上激射，碎裂声在夜风中传开。
这场毫无悬念的山谷突袭战，也随着这一击，以全胜告终。
……
“啪嗒、啪嗒，”身后传来铁靴声。
“战场已经清点完了。”浴血倩影来到李昂身旁，“十一具尸体，全部确认死亡。”
“辛苦你了，艾丽娅。”
李昂转过身，将链枷从血泊中拔出，转了个圈，落到肩上。
接着，他朝着周围的安娜与科格挥了挥手，待众人聚拢过来，李昂指着三节马车上的货箱，下达了命令。
“再清点一下箱子内的物资，尤其是那个重型猎龙弩，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还有……”李昂摸着下巴顿了一会儿，扭过头，“安娜，交给你个特殊任务。”
“嗯？什么？”安娜一愣。
李昂冲她笑了笑，“帮我找找马车上有没有什么隐蔽的信件，或者能记录、传递信息的魔法物品。”
“贵族们交给手下去办的交易，不太可能所有信息都靠事前交代，纯靠脑子去记，应该在哪里藏着一张对货单。”
“没问题，交给我。”安娜笑了笑，当即举起圣徽，低声祈祷。
“愿曙光，照亮每一处魔法踪迹——【侦测魔法】。”
祷言落下，安娜原本蓝色的眼眸被蒙上一层淡淡的曙光。
【侦测魔法】：一环预言系，能让你感受到范围内所有的魔法效应，不论来自释放的法术还是蕴含魔力的物品。
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李昂则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身侧头颅被捣烂的格雷森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被拳头震死或是被一剑枭首的士兵。
他仰头望着月光，眉头紧蹙。
为了得到这笔包含重型猎龙弩在内的暗线补给，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但这却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
最多明天中午，驻扎在狮鹫山脉的士兵便会发现补给遭遇了打劫。
届时，势必又会打草惊蛇，令原本轻松收割狮鹫的军营，骤然收紧，加强防守。
而且，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最有可能做出打劫补给这等野蛮行径的势力，恰恰就是被他们欺压、一直敢怒不敢言的乌斯伽部落。
如此便等于将战争的双方，提前摆到棋面上，对于一直处在暗处、且兵力不足的李昂一方极为不利。
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不奢求这场突袭能彻底瞒过敌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若是能让对方慢一点反应过来，将反应的时间从明天中午推延到后天中午，又或者大后天晚上，也足以提供充足的容错空间。
“李昂，你过来看看。”艾丽娅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昂转过头，见对方此刻正双手撑在货箱边缘，神情严肃地向里望。
他快步走上前，一步踏上车板，也顺着视线朝里看去。
货箱内的景象，却令他目光不禁为之一凝。
宽大的货箱内，堆叠着繁琐且精密的金属组件。
最引人注目的，当是那四根泛着冷冽银光的粗壮弩臂。
弩臂受限于货箱的空间，只能沿着对角线斜向放置。
据李昂目测，单这弩臂的长度就足有三米。
在这些巨型弩臂周围，还散落着弩身底座与复杂的机械上弦组件。
而在紧贴箱壁的角落，单独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盒盖似是受到了刚刚战斗的波及，此刻半敞着，里面排列着粗如长矛的重型弩箭，冰冷的箭杆上，隐隐闪烁着雕刻其上的魔法符文。
李昂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渐渐锁紧。
他一直以为对方口中的重型“猎龙”弩，是一种威力更大、更容易狩猎狮鹫的单兵武器。
可眼前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单兵能使用的，而是标准的攻城器械——弩炮。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只是为了捕杀几只狮鹫，绝对用不到这种级别的战场杀器的。
难道，真的如字面意义上所说，要……猎龙？
这念头刚起，李昂便自嘲地哼笑一声。
如果敌人执意送死，那倒是帮他省了功夫。
狮鹫之山之巅，住着一头红龙。
他也相信这攻城弩的威力确实足够破得了红龙的防御，但那也仅仅是能破开防御。
而红龙若要反击，仅需要吼一嗓子释放龙威，所有空中卫兵胯下的狮鹫便会瞬间因战栗而跌落。
接着便是喷吐的龙息，贴着低空掠过，就会将整个营地化为火海。
对待高阶怪物，尤其是巨龙这种神话生物，人海战术效果甚微。
更何况，那条红龙仅出现在乌斯伽部落的历史记载中，已经盘踞在最高处的雪峰近一百年没有现身，外界根本无从得知。
“不是为了猎龙，准备攻城器械又是为了什么？”李昂目光微眯，扭过头看向身后，那在黑夜中如匍匐巨兽般的高耸山峰。
“难道是为了……”
猜测升起的瞬间，李昂心脏跟着慢了一拍，“攻打狮鹫部落？”
“老大，这边俺检查完了，”身侧传来科格嗡声嗡气的汇报，“除了你说的补给弹药与修补零件，还装着几十个制式武器，另外第一个箱子的下方夹层里，还有个魔法保温箱，里面有十几瓶红酒、几十坛炖菜，外加一些洛斯兽肉排。”
闻言，李昂松了口气，暂且将那无根的猜测压在心底。
“艾丽娅，帮我数一下这里的重型弩矢数量，”交代了一句后，李昂朝着科格所在的第一个货箱走去，弯下腰，看到了对方手指的夹层。
以及藏在夹层中那个已打开的魔法保温箱内，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瓶瓶罐罐。
李昂眼神微眯。
他对于这些奢华食物的出现并不意外。
相反，养尊处优的少爷与被铜臭沾染的高阶牧师，会与士兵们吃同样的粗粮，才令人诧异。
但令他惊讶的是，这些奢华食物的数目似乎比想象的要多一些。
大概足够十个人吃五天。
或许这十个人的份量，从某种程度上能印证敌营里资深以上职业者等高端战力的人数。
当然，考虑到高位者吃饭时固有的放纵与铺张浪费，真实情况或许并不到十个人。
接着，李昂又扫了一眼弹药和修补零件的数目，这些军资可以侧面反映出战争的烈度。
但李昂也仅仅知晓，敌方捕获狮鹫时，走了一些“捷径”。
但这并不能证明敌方没经历过正面战斗。
就像那日初登狮鹫之山，他便是在部落东侧的悬崖上，看到了两个狮鹫骑兵协作劫击野生狮鹫的画面。
所以，这份军资所指向的战争烈度，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但李昂初步估算，这份军资的规模应该超过了单纯狩猎狮鹫的需求。
“对了，”李昂起身，看向科格，“你刚刚说还有几十把制式武器，它们在哪儿？”
? 第377章 越货
以李昂的经验，战争中不应该出现临时运送武器这种事。
武器这玩意儿就是士兵们的命，早该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准备好了。
也正因如此，李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临时运送武器，抛开敌人愚蠢这种可能，那便有且仅有一个目的——更换作战目标，开启新的战争。
“在这儿，第二个货箱下。”
科格带着李昂来到重型马车的中央，他俯身双手扣住木板，腰腹发力，瞬间将那盛满宽刃箭矢的货箱硬生生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