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夫，”李昂看向眼中隐隐不服的少年，神色严肃，“尤其是你挑选的那十几名拿着铁器的年轻勇士。”
“同时，比约恩，也包括你所组建的那个临时弓手队。”
话落，二人看向艾丽娅的眼神虽带疑惑，却也都应了下来。
李昂则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士，悄悄做了个口型，“可以吗？”
艾丽娅此时还沉浸在李昂那句“是一位出色的骑士”里，止不住抿起嘴角。
察觉到李昂探寻的目光后，她快速收敛笑意，郑重点了下头。
“这次会议就到这里，还有什么问题吗？”李昂目光扫过大厅。
“大酋长，”尤尔夫身旁的一位年轻勇士起身，恭敬地发问，“我们……是否需要侦查敌军的实力和人数？”
李昂目光微凝，心底闪过赞许，却淡淡回道：“敌方有魔法反侦察的手段，贸然侦查只有送死。”
“放心吧，刚刚我活捉了一名敌方斥候，”李昂手指点了点尤尔夫，“把他绑起来，送到萨满之屋。我和伊尔莎会从他嘴中撬出些情报。”
话落，尤尔夫领命。
而那名提出疑问的年轻勇士，则面露敬佩地坐下。
李昂从始至终都没有向部落透露，自己通过军粮所计算出的敌军人数。
因为他明白，那重如山岳的数字只会压垮他们。
“没有问题的话，诸位就请回去休息吧。”
李昂起身，双臂向前送了送，“明天，开始全面备战，我有预感，你们的父神乌斯伽，已经在注视着这里。”
听到先祖的名字，众人眼底皆燃起狂热的战意，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位新酋长的预感是真实的。
毕竟对方可是牧师，他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
议会结束，众人散去。
空荡荡的石厅内仅剩下李昂、艾丽娅、伊尔莎、尤尔夫，以及那位从始至终沉默的老萨满。
李昂靠坐在椅子上，直至此刻，才终于能伸手揉了揉那胀痛的太阳穴。
他感到另一侧太阳穴传来冰冷的触感。
“这样会舒服些吗？”
伊尔莎伸出手指轻轻揉着，同时指尖绽放出翠绿的原初灵光。
李昂顿感头脑瞬间涌入一股清凉。
“谢谢，好多了，”他冲身侧笑着点了点头。
而尤尔夫背着双手巨剑，呆愣地站在下方。
他差点以为自己熬了太久夜，眼睛花了。
伊尔莎姐姐竟如此温柔地轻抚着一个男人？
这就是成为酋长的待遇吗？
就在他发愣时，伊尔莎微微侧目，犀利目光直射而来。
尤尔夫瞬间噤声，眼睛自觉瞥向别处。
“好了，都过来吧。”
头脑清醒后，李昂从座位上起身，将众人喊到老萨满身旁围过来，“其实在山下，我们就得到了敌人军粮补给的情报。敌军的人数在160到170人之间，狮鹫在45只以上。”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和双方实力对比来看，这场战争，十死无生。”
李昂说完，气氛便陷入沉默。
艾丽娅对此早已知情，目光依旧冷静。
倒是尤尔夫与伊尔莎，瞳孔瞬间地震。
“怎、怎么会？”尤尔夫全身都在颤抖，“单是敌军的士兵，就比我们整个部落的人数都多……”
这数字无疑是在他复仇的火焰中泼了一大盆冷水。
唯有老萨满，好似早已知情，表情毫无变化。
“你想怎么办？”艾丽娅看向李昂出声询问，在她心中，这个男人总会有办法的。
李昂当即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如此悬殊的兵力，主动出击与送死无异。”
“即便有神迹降临，夜里将我们所有士兵传送到敌营中央去夜袭，我们也会在魔法与铁甲下输得一败涂地。”
“而且敌军远程部队更多，射程更远，骑兵的机动性也更强，即便是骚扰游击也是毫无可能。”
“我脑海中所能想到的胜利画面，便是敌人大举进攻部落据点，我们通过地势、阵型与陷阱，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战。”
说完，李昂喘了口气。
尤尔夫眼中的绝望也渐渐缓和。
但还未等他高兴，便听李昂接着说。
“但是，假如敌人不进攻，而是封锁、围困，部落里的存粮便仅够二十天。二十天后，我们便会因饥饿而崩溃。”
“所以，”李昂下了决断，“只要敌人不犯蠢，我们依旧胜算渺茫。”
李昂没给身边两人二次绝望的机会，补充道，“而今，如何增加敌人的等待成本，令敌人着急，不得不主动进攻，才是我们的思考方向。”
“要不，”艾丽娅摩挲着下巴，“试着断他粮？”
“可以尝试进行骚扰，很难做到完全断掉，”李昂摇头，“因为这里离长鞍镇又不远，即便我们出动小队摧毁敌方的粮车，他们完全有时间、也有能力第二天再运来一趟，甚至可以派狮鹫骑兵护航。”
“敌方在物质上远比我们丰富，根本没有被耗尽的可能。”
“所以我们要从精神层面、社会层面寻找机会。”
其实李昂在截获暗线补给的瞬间，脑子里就曾冒出个念头——再次回深水城，直接与杜尔南摊牌，提供暗线交易证据，让他在蒙面议会上施压，催促这边进攻的脚步。
但他清楚，以杜尔南的影响力很难办到。
不然当初的狮鹫扩军议案早就被否决了。
“好了，”见众人仍在皱着眉沉思，李昂拍了拍手，“我们现在对敌人的了解太少，空想是想不明白的。战争总是在变化，总会有那么一线机会在等着我们。”
“但打铁还需自身硬，”他话锋一转，声音骤冷，“策略上的成功，也不能弥补硬实力的差距。”
“我们的人数比对方少了太多，接下来的这几日务必加强训练，才能抓住那一瞬的机会。否则，即便机会来临，也仍是一场惨败。”
话落，尤尔夫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说到士兵人数太少的劣势，李昂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接着问道，“伊尔莎，咱们部落难道就没有什么同为乌斯伽子民的盟友吗？”
伊尔莎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只得低头，看向座位上的导师。
“据说几百年前，在这狮鹫山脉周围曾有三个乌斯伽部落，但是后来……”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萨满缓缓睁开双眼，“他们相继被我们部落征服并吸纳了。那份荣耀好像还以壁画的形式刻在了先祖之石上。”
李昂嘴角一扯，无奈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对这个问题抱有希望，如今问出来，只是确认一下孤立无援的处境。
可这时，老萨满的声音幽幽传来，“或许……有个潜在盟友。”
“潜在盟友？”李昂一愣。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老萨满身上。
老萨满浑浊的眼眸微垂，缓缓开口，“这几日，我在依托精魂探游精神世界时，曾遇到过那位隐居于山脚洞穴里的双头巨人先知。”
“他最近似乎为了族人的事很是苦恼，曾有意无意地向我寻求帮助。”
? 第382章 魔契师
“双头巨人……盟友？”
安娜闻言眉头皱了皱，身为晨曦牧师的她本能地反驳，“这怎么可能？先不说他们的智力能否理解‘盟友’这个词，双头巨人这个种族可是被烛堡学者们认定的天生混乱邪恶。”
“你真的认为这群又蠢又坏的怪物能帮助我们？”
闻言，李昂也陷入了沉思。
双头巨人这种生物他曾有耳闻，据说其两个脑袋加起来的智商，未必能赶得上一只成年的边牧。
再加上天生的邪恶本性，与这种家伙当盟友，谁都保不准上了战场会不会突然发癫，反咬一口。
但若抛开智商，这些家伙体型近三米，力量强横，若是能作为怪物步兵上战场，堪称十足的战场绞肉机。
面对眼下兵力相差近三倍的绝对劣势，已容不得他挑三拣四。
究竟是智商不如狗的战场定时炸弹，还是皮糙肉厚、能冲垮敌阵的战争机器，还要等亲眼见识一下再做决定。
看向周围犹豫不决的众人，李昂果断拍板。
“李昂，可是……”安娜仍是纠结，在她看来，这种邪恶的盟友和恶魔为伍没什么两样。
“听着，安娜，”李昂打断了她，“其实所谓的善恶与阵营，不过是人类以自身为原点，俯视万族而贴上的标签。”
“人类的善恶，会随着后天环境而偏移，那其他的智慧生物，又为什么只能待在既定的阵营内呢？”
“我相信，任何拥有灵魂的生物，即便智力再低下，其阵营也并非如机器般一成不变，很大一部分是由后天环境塑造。”
“而且百闻不如一见，”李昂笑了笑，继续说道，“先去接触一下，到底是当炮灰、耗材，还是并肩奋战的盟友，可以等接触完再做决定。”
安娜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昂接着看向老萨满，问道，“您今晚还能通过精神世界联系那位双头巨人先知吗？能否帮我知会一声，我想明天一早就过去。”
“应该可以，”老萨满笑了笑，“那家伙实在受不了族人的愚蠢，又出不了山洞，整天都躲在精神世界，不愿意面对现实。”
“对了，大酋长，”老萨满又郑重地叮嘱了一句，“请您务必要注意。那位先知是一位令人敬佩的智者，但他的那些手下，都非常、极其地愚蠢。”
“如果在抵达先知洞穴前，与他的部族发生什么摩擦，还请您尽量留个手，别打死就行。”
“没问题，”李昂点头应下，“我很少杀蠢货的。”
……
【狮鹫之山脚下·深水城狮鹫卫兵营地】
夜色渐深，薄月与残星交织，寒风卷着北方的雪沫刮过荒原。
营地被一圈削尖的原木拒马死死围住。拒马后方，燃烧的篝火与放哨的火把将营地的轮廓隐隐照亮，几十顶帐篷耸立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营地深处的兽栏里，成群的狮鹫正被铁链拴着，或是匍匐睡眠，或是低沉嘶吼。
而在营地的最中心位置，矗立着一顶巨大且奢华的帐篷。
帐篷的门帘两侧各插着一支魔法火把，将帐下两位手持长戟、正在站岗的重甲步兵照得通亮。
“哒、哒、哒……”
沉重的铁靴声随风而来，一个披着防风斗篷的身影从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缓缓显形。
两位守夜的步兵见到来人，立刻挺直腰背，恭敬地行礼：“瓦尔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