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李昂只是向他摇了摇头。
“安德罗夫，你到底怎么了？”
“还有哈尔克，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瓦尔加手脚并用地在满地尸骸中游走，将一个个肢体僵硬的战友托起，又无助地放下。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不断念叨，精准地呼唤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这批士兵从服役那天起，就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他们曾并肩奋战了近十年。
他可以接受所有人光荣战死，事实上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也相信士兵们同样如此。
可他却无法接受战争以如此荒诞和残忍的方式结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绝望的灵魂正被拉扯得如同面条一般，在哀嚎中被一点点抽离。
绝望中，他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手中圣光涌动，拍向身前一位士兵的胸膛。
三环死灵系——【回生术】，可以将尸体肌理保存完整，将离体不久的灵魂重新拉回。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已被拉至半空、扭曲变形的灵魂，却没有一丝一毫被牵引回来的迹象。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李昂冷漠的质问随之响起：
“你们到底和地狱做了什么交易？”
“什、什么？”
瓦尔加一惊，转头看去，见李昂已来至身边，正背对着他，昂头看向前方。
当他顺着视线望去，才恍然惊觉，战场上无数倒下卫兵的灵魂，已被巨大的牵扯力拧成麻花，尽数向着前方那块早已烧红化作岩浆的大地汇去。
“轰隆隆——”
恶心的引擎的轰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声如地震，如闷雷，连带着山体都为之震颤，也重重敲击在他的心头。
滚滚浓郁的硫磺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彻底烧化的岩浆中冒出。
下一瞬，轰鸣震天。
一只由地狱铁铸就的漆黑巨手，自地底猛地探出，遮天蔽日，裹挟着火光划破天际，生生将半空中的云层都燎成一片赤红，又骤然向下一拍。
刹那间，天崩地裂，连带着整个天然岩台都向下塌陷了一分。
紧接着，另一只钢铁巨手随之破土而出，重重拍落。
两只巨手撑住大地，那台先前被法术困于地下、暂时封印的炼狱行刑官，竟生生撕开了地表，拔地而起。
它身上的烈焰更胜以往，无尽狱火喷薄而出，光芒之盛，仿佛已化作一轮坠落凡间的烈日。
随着这台战争机器从九狱归来，那由无数灵魂拧成的麻花，也随之一同升空，尽数汇入其胸前的地狱引擎。
钢铁活塞疯狂联动，上下滚动间迸发出残影。
灵魂在其中，就像落入了钢铁磨盘，在机器和烈焰的绞杀下，绝望的哀嚎声响彻山谷。
看着这一幕，瓦尔加心中的一切疑问都被解开，但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更加窒息的绝望。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不住颤抖，汗液夹杂着浑浊眼泪，顺着布满灰尘与血迹的苍老面庞滚落。
“是我害了他们……”他失声呢喃。
“我想你至少应该说点有用的信息，再来忏悔。”
李昂打断了他，下巴朝着那正不断起势的遮天巨物努了努，“还是说，你本就指望献祭所有人的灵魂，用这个来自地狱的构造体，来替你继续未完的战争？”
“不，不是，”瓦尔加下意识摇头，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颓然地低下头：“我并不知道，达尔文与他那位来自地狱的宗主做了什么交易。”
“只是……我本可以阻止这场交易，但我却被对荣耀的渴望……”
瓦尔加绝望的诉说着，而此时，远离战场的另一边。
浑身沾满泥血的达尔文，正用地狱锁链狠狠勒着身下的狮鹫，一刻不停地一路狂奔。
他是如此的狼狈不堪，以至于都忘了那日在土坡上，与宗主拉斐尔所签下的协议。
就在刚刚，他越过了连绵的狮鹫山脉，跨过了山脚下一块由领主联盟安放的石碑。
那代表着狮鹫山脉的法理地界。
而在更高处的主峰山巅上。
拉斐尔摇晃着高脚杯，看着达尔文如芝麻粒大小的远去身影，惬意地抿了口红酒。
他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在空中轻点，炼狱之焰凭空燃起，化作文字，瞬间凝成了一份契约。
契约上用地狱语写着：
【乙方承诺向甲方提供一台巴托地狱第四代战争机器，确保其具备扭转当前战局之力。
作为对价支付，自甲方离开狮鹫山脉法理边界那一刻起，凡甲方遗留、抛弃于该法理区域内之一切，其所有权将在永久性归属于乙方。】
这些内容，早在签订契约前拉斐尔便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
此刻，他只是理所应当地收回属于地狱的财产。
“那么现在，让地狱引擎轰鸣吧，”拉斐尔再次转头，看向那位于山腰处的战场。
“我已经好久没听到如此悦耳的哀嚎了。”
……
战场中心，被大地封印的炼狱行刑官彻底从岩浆中爬出。
此刻的它浑身被炼狱之火包裹，粗糙的地狱皮都被烧得赤红。光是站在那里，焦灼热浪便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一些体质弱小的豺狼人，甚至被这热浪当场烫晕，抽搐着倒在地上。
地狱引擎原本只需一颗【灵魂硬币】，便足以不眠不休地运作三天。
而此刻，它吸收的是深水城所有剩余士兵的灵魂，引擎中通天彻地的轰鸣，宣告着它的力量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身影，就连刚刚还在厮杀中兴奋的蛮族战士，也不禁涌起了面对天灾时的绝望与无力感。
“伟大的战争之主，我明白这一切都是您降下的惩罚……”
瓦尔加跪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颤巍巍地双掌并拢，捧着随身的圣徽高高举起，乞怜望天。
席卷的热浪掠过如礁石般的尸堆，将他的罩袍吹得凌乱。
学生的叛逃，战友的死绝，已让他彻底陷入绝望。
虔诚的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贪婪与亵渎。
“请宽容的您，再给卑微的牧羊人一次机会……”瓦尔加继续祈求，“我愿意为我的亵渎献上生命，但这些灵魂是无辜的，他们是勇敢、虔诚的战士……”
此刻，他哪还有半点高阶牧师的威风，活像个路边行将就木的乞丐。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圣徽依旧无半分回应，暗淡得就如同瓦尔加绝望的双眸。
“您卑微的仆人造次祈求您，伟大的战争之主——”
话未说完，他突感眼前一道阴影压来。
下一瞬，劲风乍响，鞭腿如黑影般唰地掠过他的手掌，将那高捧着的圣徽直接踢飞，落入山腰下的悬崖，不见踪影。
“你！”
见虔诚的祈祷被破坏，仅剩的一点“拯救”战友的希望也随之破灭，瓦尔加怒上心头。
可当他抬头时，却见面前的李昂，已经迎着热浪转过身，仅是侧过头斜睨向他：
“闭嘴。”
“喜欢祈祷的话，就滚远点。”
说话间，李昂冷峻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不再去看瓦尔加一眼，唯有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讨厌在战斗时，听到懦夫的祈祷。”
第440章 神能再起
闻言，瓦尔加神色一滞，想要出声，却见李昂迎着热浪大步向前。
“尤尔夫，鲁肯，带着所有战士呈弧形散开！用标枪远程骚扰！”
李昂单臂擎着链枷高举，号令声响彻全场，“考哥尔，挑五个最强壮的战士，给我顶上！”
眼前这尊巨物，已经不是靠人海战术便能战胜的了。
豺狼人的链枷和普通蛮族的斧头上去“修脚”，甚至无法在地狱铁上留下划痕。
也只有力大飞砖的双头巨人，才能稍微造成点威胁。
命令落下，尤尔夫虽面有不甘，但还是谨遵命令。
转瞬间，蛮族与豺狼人们便如退潮般，将中央那片被烧得赤红的大地腾了出来，在边缘严阵以待。
考哥尔则挠了挠脑袋，快速点了五名战士，便吼叫着，提着骨棒迎着热浪冲去。
事已至此，已无需李昂再开口。
艾丽娅、科格、伊尔莎、安娜似是受到了无声的召唤，纷纷挤开人群奔赴战场中央。
刹那间，【祝福术】的光辉、【树肤术】的翠绿屏障、【雷鸣斩】的轰鸣、【夺命之手】的黯色流光，纷纷显现。
而另一旁，寒芒乍现，早已被放出的白骨冲着脚下蒸腾的岩浆，一记【龙息术】喷薄而出。
极寒冰霜夹杂着雷霆，迅速将沸腾融化的地面堪堪冷却凝固。
远处城墙上，两架猎龙弩仍在比约恩的指挥下，不断绞盘射击。
这已是为数不多能在那参天巨物身上留下印记的远程手段了。
“轰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李昂在提锤赶赴途中，突感一阵风压骤至。
下一瞬，但见考哥尔那庞大的身躯，已如流弹般向着自己的方向倒飞而来。
【猫之优雅】的时间未过，李昂纵身一闪将其躲过，余光瞥见，考哥尔胸前的护甲此刻已从中心碎裂、融化，岩浆混着血水喷薄而出。
仅仅是那炼狱行刑官一斧的威力。
李昂目光一凝，一步重踏，脚下碎石纷飞，身体则借力化作流光直冲而去。
可那炼狱行刑官却好似认准了他般，在挥舞着巨斧清理脚下的同时，铁桶般的脑袋却沿着齿轮转动，倒十字缝隙径直瞄准脚下奔来的李昂。
没有任何酝酿，地狱引擎本就因灵魂充盈而疯狂运转，喷薄的地狱之火如决堤之水，化作炼狱射线激射而来。
刹那间，天地失色，整座群山都被火光晕染，仿佛被拖入地狱之中。
这道射线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灼热，仿佛要将引擎超载、将无尽灵魂的绝望怨念都在其中倾注。
“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