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发呆了，奥兰德。”
身后传来一道经过魔法变声器过滤的沙哑提醒。接着，嗖的一声，一具投网自奥兰德身旁掠过，一把罩住了一头低空盘旋的棘魔。
布拉姆“灰狼”边拽着绳索，冲着身旁大喊：“就是现在，教授！”
“下次我更希望你直接叫我盖尔，”盖尔边吐槽，手持魔杖在空中连点五下。五颗拳头大的红色奥术飞弹在空中凝结。
“去！”
他魔杖一挥，飞弹直奔那被投网不断下拽的棘魔。
啪啪啪，四颗命中同一点，将棘魔的脑袋炸开了花。最后一颗则拐了个大弯，在他操控下，拦截了一根从侧方偷袭的尾刺。
“手法不错，法师，”那名瘦削的骑士团长称赞了一句，“我现在有点相信你们的来历了。”
“我们从不在乎这个。”布拉姆冷声道。
他伸出包裹厚实黑布的手，对准网中的魔鬼射出一支袖箭，钉进了已经开花的棘魔脑袋。补刀是佣兵的第一门课。
骑士团长对不敬之言毫不在乎，剑指前方，“为了扎瑞尔，杀光他们！”
前方那约莫二十人的魔鬼小队，已被斩杀大半。
“该死的，怎么碰上了霍伦这条疯狗？”一位更强壮、身披地狱铁轻铠、手中握着荆棘鞭的须魔副官暗自低吼。
“为了扎瑞尔？你真是条可怜虫！”
他用生疏、恶心的通用语，冲着前方呐喊，“你可能不知道，派我们来围剿你们地狱骑士的，正是扎瑞尔大人，她现在是高贵的魔鬼大公！她此刻正在寝宫里，边欣赏你们被屠杀，边品尝着来自缚魂果田的水果。”
须魔副官试图以此搅动敌人的军心。
“呵，又是这套说辞，”霍伦一脸不屑，“你们魔鬼就没有别的把戏了吗？不过你的妄言确实成功激怒了我，我会摘下你的颅骨，一点点剔出血肉，端放在扎瑞尔的圣像前！”
他眼中疯狂之色愈显，大吼道，“给我冲！”
地狱骑士高举长剑，如乌云般向着魔鬼压来，盖尔三人混入其中。
“都给我坚持住！”
须魔副官猛地一挥鞭子，用地狱语喝道，“坚持到赫格布队长回来！他去探查前方的民房异动，肯定听到了这边的战斗动静，正在赶来。他的地狱锁链能将那些铁罐头瞬间撕得粉碎！”
盖尔听懂了地狱语，正想着如何委婉提醒，才能避免自己被那位疯狂的地狱骑士团长打上魔鬼奸细的标签。却见霍伦已先一步开口：
“再快点，在那链魔回来前杀光他们！”
话音刚落，沙沙沙，一道锁链拖行地面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响起。
霍伦神色大震，脸色瞬间阴沉。
在这邪门的地界，流传着一个“童话”——当你听见锁链拖过石板的声音，便是链魔来收缴灵魂了。
须魔副官则面露狂喜，“赫格布队长回来了！！”
他高举长鞭，向着侧后方声音来源的街道望去。霍伦也望了过去。
这条街道通向西边峡谷，受到刚才天空中那场旷世大战的冲击，道路尘埃弥漫，就像晨雾般，令人看不真切。唯有那沙沙沙的锁链拖行声，越来越响。
须魔副官脸上的狂喜突然凝固，一点点变为错愕与恐惧。
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幽影从街道尽头缓步走来，身后隐约拖着一条一动不动的长条黑影，仿佛在拖着一口黑棺材。
须魔副官胡须颤抖，他压根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几秒后，铁塔般的幽影一步踏出尘埃，来到了魔鬼小队的后方。
幽影右手拽着锁链，拖着后方被血染透裹满锁链的漆黑尸体，左手扛着柄足一人高的巨型链枷，嘴里叼着根烟。
“赫格布队长？你是说他吗？”
李昂徐徐吐出烟雾，右手发力，将身后那具硕大的链魔尸体，如流星索，扔向魔鬼密集处。
魔鬼士兵们纷纷闪躲。
砰，链魔的尸体重砸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埃和血雾。
“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须魔副官恶心的肉须颤抖着打摆，任凭他如何低吼，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就是赫格布队长。
那位在血战服役两个百年，收割无数灵魂、从未失手的老兵。他在上个百年中，甚至差点入选扎瑞尔大人冠军勇士的替补名单。
而这样一位强大的链魔，如今却像一条死狗，被一位人类随手扔在了面前。
残余的低阶魔鬼下意识地望向被砸中的地面，眼中的最后一缕战意，也彻底消散。
“喂喂喂，你们这位队长很强吗？至于这么哭丧着脸？”
李昂不以为意地笑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头链魔的深浅，毕竟刚一交手，他便将对方的所有攻击方式——四条锁链，用战争之手全部揽在手心。然后，就是打谷子般一顿摔砸，再然后，这链魔没扛住几下，便死透了。
而他之所以要费这劲一路拖过来，同样是因为不知道这位魔鬼的深浅，怕留在原地会威胁到那群孩童。索性也不重，就顺便带了过来，没想到还是个队长级的人物。
他踏着铁靴向众魔鬼走来。
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压在魔鬼岌岌可危的心跳上。每前进一米，那群低阶魔鬼便抖得越厉害。
“呦，盖尔，奥兰德，你们也在，”李昂看到了熟人，挥手打着招呼，“哦，抱歉，还有布拉姆，你怎么又换伪装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为了生存，见谅，大人。”布拉姆躬身回应，声音如劣质录音机。
好嘛，声音都换了。
霍伦团长终于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深不可测的男人，和那群自称援军的外来客是一伙的。
他深深看了李昂一眼，藏起眼底的狂热与震撼，举剑嘶吼：“扎瑞尔的勇士们！跟随那位神使大人，杀光那群畜生！”
李昂听到厉喝，步伐差点震出一个踉跄。
他这一路上都在纳闷，刚刚那句字正腔圆的“为了扎瑞尔”，究竟是魔鬼喊的，还是人类喊的？
现在总算知道了。
至于那句莫名其妙的“神使大人”，他只能归结于那位骑士长想用这个谎言来提振士气。换他也会这样做。
在战场上，胜利会洗刷掉一切谎言的卑劣。
天堂广场中央，扎瑞尔的雕像旁，一场屠杀正在上演。血泉激涌在助兴。
有了李昂加入，士气跌到谷底的低阶魔鬼士兵们被两面夹击，无路可跑。即便有些棘魔欲腾翅高飞，也瞬间被盖尔的地缚术和布拉姆的投网拽了下来。
其实从那链魔的尸体被扔出来，战争胜负便已注定。
李昂干脆划起了水，打量着那群陌生的骑士们。
他们身着与塞夫洛类似的黑色板甲，结合刚刚的口号，想必是还被蒙在鼓里的地狱骑士。
这群地狱骑士的战斗素养之高，倒是出乎李昂的意料。彼此配合、助攻、助防，颇为流畅。
这绝不是光靠战斗能磨出来的，他们一定有个不凡的训练官。
李昂将目光投向那位冲杀进敌阵、最癫狂也最英勇的浴血骑士长。
那骑士长一只眼被黑布死死裹住，另一只眼从枯槁的眼窝中暴突，却如灯泡般有神。从那眼中，他能感受到哪怕是复仇圣武士也难以比拟的滔天恨意。这种眼神，尤其在挥刃向魔鬼时，格外明显。
不到十分钟，广场上血流成河，这支魔鬼小队被屠杀殆尽。
“都给老子站起来，站直了！神使大人在看着你们！刚战斗完就松懈，教导你们的规矩呢？！”霍伦怒吼着一路走来，用剑柄挨个抽打那些稍作歇息的地狱骑士们。
骑士们没半分怨言，直挺挺地面向李昂站成一排。
霍伦如阅兵般满意地走过，接着郑重转身面向李昂。
“大人，地狱骑士第二骑士团团长——霍伦，接受您的检阅！”他挺胸行了个军礼，铁掌如钢板般递了过来。
“牧师，李昂，”李昂与其短暂握手后又抽开，“我是此次联盟派来远征地狱……”他想自曝身份，顺理成章地接管指挥权。
“不，大人！”霍伦打断了李昂的话，那双暴突的炯亮独眼死死盯着李昂。
他将声音压到气声：“大人，您绝不能是联盟派来的。我知道领主联盟，那群腐朽的废物，他们不配调遣您。您是神使，伟大者扎瑞尔的神使，您必须是神使……”
李昂皱起了眉，盯着对方那狂热与癫狂的独眼。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分辨出，霍伦这么说究竟是为了提振士气，还是真的打心眼里认为他是神使？
但他不愿继续圆这个谎。
有脓不如趁早戳开。
现在用谎言提振的士气，等扎瑞尔的真相被揭穿那天，都会成百倍的返还。
“可我是战争领域的牧师，”他无奈说，“扎瑞尔……呃，天使，她应该来自天界山……”
“不、不、不！”霍伦连说了三声不，声音越来越嘹亮，“不对，不，对了，太对了！”
他癫狂得像在自语，又似在对李昂倾诉，“就该是战争领域！”
“世人对伟大者扎瑞尔有误解，她可是在地狱死战到最后一秒的战士，怎么可能来自天界山那种懦弱之地？来自天界山，那都是托姆之拳骑士团那群懦夫一代代编造的谎言！”
李昂嘴角一扯，幸亏赛隆·晨卫不在这里，要不估计得拔剑和霍伦拼命。
至于霍伦竟然能在信仰托姆的圣城，当街吼出亵渎之言，为何没受神罚？李昂暗笑，托姆要是能降下神罚，他应该会先出手拯救圣城。
看着眼前这位被信仰摧毁理智的疯子骑士长，他彻底失去耐心，不愿再对牛弹琴。
眼下就先任由对方吧，就算要戳破谎言，也不能在这座露天的广场上，起码等众人找个安全的据点。
这时，奥兰德走了过来，解了围。
“霍伦团长。”
“什么事，骑士？”霍伦一秒转头，独眼中，癫狂与狂热瞬间化作教官的威严。
尽管奥兰德不是他的骑士，他认为自己有绝对的义务，教导每一个踏足圣城焦土的骑士走上正途。
“您之前不是说，您搜集到了物资，准备回据点……”
“哦，对了，”霍伦一拍脑袋，“你的记性很好，骑士。”
他看向李昂，解释道：“我们正在进行今天的例行巡逻，搜救幸存者、搜集物资。我们已这样巡逻了五个月，但不知为何，今天街道上的魔鬼格外多，若不是神使大人您，我们将会陷入苦战。”
他向李昂躬身行礼，又瞥了眼微微凑近、欲言又止的奥兰德，“哦，当然……”他敷衍道，“还有您那群青涩的手下们。”
“等等，五个月？”盖尔走了过来，疑惑地皱眉。
“你是说，你们巡逻了五个月？”
“没错，法师。”
“那五个月之前呢？”
“五个月之前？”霍伦声音嘶哑，嘎嘎笑道，“五个月之前，我们还蹲在冲萨河畔，看那群信仰托姆、屁股白亮的娘们在河里洗澡呢。”
话落，李昂与盖尔对视一眼，皆是瞳孔一震。
圣城坠落阿弗纳斯明明已有两年。
第529章 燃恨堡、诡异女子
难道圣城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