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恶魔的战斗结束，众人陆续赶了过来。
每个人看到那道掌风痕迹时，都不禁面露震撼。他们都问了与盖尔相同的问题。
“这是艾顿干的？”
盖尔代替李昂给了他们相同的答复。
“是的。”
艾顿仍站在原地，他只盯着李昂，仿佛其余人都不存在于他的视野。
此次救援的目标西尔维娅，扛着火矛姗姗来迟。
她向李昂道谢，不过道谢时的灼灼眼神，怎么看都觉得像在看猎物。
李昂询问了她的遭遇。
他这才知道，西尔维娅竟是被那龙息差点喷出了圣城的边界，还是靠着锁链一点点爬上来的。
据她说，不会飞的恶魔和魔鬼也在爬那条锁链，光是踹，她都踹下去好几个。
最后赶来的是布拉姆“灰狼”。
“所有恶魔都已经确认死亡，”他向李昂汇报。
李昂转身冲他点头，目光接着扫向身后战场，又落回到布拉姆手中提溜着几个秘银瓶中。
“这是什么？”
“那几个绿头苍蝇体内腺体中的粘液，”布拉姆晃了晃银瓶，“这是上佳的致幻毒素，在主物质位面的黑市上，这一瓶能卖出上百金币。”
“致幻毒素？”
李昂眉头一顿，“可我记得魔鬼大多有毒素抗性。”
“是这样的，”布拉姆点头，又说，“但别忘了这里是阿弗纳斯，永恒的血战战场。所有恶魔大军来这里都是为了参加血战，又怎会诞生被魔鬼免疫的毒素呢？”
李昂笑着点头，“有道理。”
他转身环顾众人，目光又越过众人，向着身后更高的暗红天际望去，棘魔风暴更近了，他能听到天边的呼啸，甚至还能隐约听到，拴着圣城大地锁链的哗啦声。
那是无数邪魔向上爬的声音。
地狱的魔鬼们似乎对这片土地志在必得。
深渊恶魔的重视程度也不承多让。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这片土地究竟有什么价值？难道仅仅是为了，那幸存几千人的灵魂吗？
李昂忽地蹙眉，他刚刚好似看到，那片由恶魔尸体堆砌的战场上，有种淡淡的白烟向着天空斜着飘去。他眨了下眼，白烟又消失不见，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摇了摇头，冲着旁人下令。
“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快点回去。”
“回哪？”西尔维娅一头雾水，“你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回一个叫燃恨堡的地方。”
“燃恨堡？”
李昂没过多解释。“走吧，”他边说，边向西面的街道走去。
“走吧！”
艾顿兴奋地应了一声，跟在身后，好似曾经无数次同队友凯旋。众人紧紧相随。
威尔跟上脚步，来到李昂身旁，“燃恨堡并不欢迎我们，”他说，“我和卡菈克只能将你们送到那里。”
“对此我深感抱歉，”李昂道，“但信仰与仇恨都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我不能强行命令霍伦。”
“不，你无需抱歉，这样就挺好。”威尔耸了耸肩道，“和卡菈克在地狱的焦土中晃荡了快三年，从没有固定的居所，”他低声自嘲，“也许这就是游侠，从字面意义上。”
“诶，”卡菈克的疑问从后方传来，“米佐拉的那套大房子不算吗……”
威尔神色一僵，愤恼地转头。
“哦，抱歉，”卡菈克举手做投降状，“我以为算的……好吧，我这就闭嘴，”她手指在唇间一划，把嘴巴缝上。
威尔脑袋回正，说道：“总之，我们俩算半个地狱原住民，即便露宿野外、废墟，也比堡垒遮蔽的你们要安全得多。”
李昂若有所思地问：“你们对地狱很熟？”
“那得看和谁比，”威尔手掌别着举过头，伸了个懒腰，“和地道的大魔鬼比，自然是算不上熟。可若和主物质位面那些研究魔鬼的专家学者们比，给他们讲课都要放慢语速。”
“那对圣城呢？”李昂追问。
“肯定比你们熟悉，但也仅限东城区。而西城区我从没去过，米佐拉曾多次警告我不要过去……”
盖尔突然凑近，贱兮兮地问：“在床上搂着你时警告的？”
威尔装作没听见，露出一副问心无愧的表情，接着说：“如果你决定以东城区为据点，要完成那近乎不可能的任务。我们可以帮你，不，不能说是帮。”
“应该说我们会每隔一段时间，三天或一周，来到燃恨堡，放心，我们不会进去。”
“你只需对地狱骑士们说，不要赶我们走，必要时帮忙传达知会一声。我将为你带来东城区的情报，例如哪里的魔鬼部队频繁，哪里有幸存的难民，哪里又残留着抵抗组织？”
李昂眉头一挑。
“我想这是我来到这个鬼地方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威尔，”他感叹道，“你的情报对我们，乃至北地联盟至关重要。”
“打住，”威尔做了个噤声手势，“后面千万别跟着那些肉麻的感谢。我是北地领主的儿子，这是我的责任所在。”
后方的奥兰德感叹，“乌尔德·雷文加德公爵会以你为骄傲。”
“别误会，”威尔一把别过头，“我从未在乎过这个。”
众人沉默着走了会，李昂踟蹰地开口，“我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助，威尔，还有卡菈克。”
“什么事？”威尔侧头。
卡菈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凑了过来，健硕的胳膊，自然地搭在了李昂肩上，“快说出来，”她说，“包在我身上。”
李昂向他们解释了，他们此行十二人，在降落途中遇到红龙与蜂后，被迫分成了三批降落在东城区各处的事情。
布拉姆递来了炭笔和地图，李昂在地图上面标出了他在钟楼上远眺并感应到的两个地区。
它们一个在东城区的北面，一个在东城区的南面，与燃恨堡相隔很多条街区。
李昂握着笔指着地图北方的圆圈，“尤其是这个地方，能感应到他们就在那里，可那地方已经化作一片坦平的废墟，丝毫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威尔看着地图，眉头紧皱。
“东城区南面富人和贵族云集，”他说，“我之前曾在那里接济过一些幸存者。是圣城刚坠落那会。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抱歉，说远了。”他轻摇头，“那地方很富有，魔鬼的搜索队常往那儿去。但你知道的，人越有钱就越怕死。所以那里的反抗力量也不容小觑。你落到那里的朋友，此刻或许已经躲在某位富商的地窖里，刀架在油腻的脖子上，逼迫他接纳更多的人，并做出更激进的反抗。”
他的目光又顺着李昂笔尖偏移，“至于北面这片废墟，才是你真正该担心的。”他面色凝重，“你那几位朋友或许会有危险。”
李昂心中一紧，忙问，“北面有什么危险？”
“不必太惊慌，伙计，”卡菈克凑了过来，“北面的危险不来自魔鬼，你的朋友们应该都还活着。”
“但可能生不如死，那里的地下有着一群寄生虫，”威尔接过话，“它们都寄生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从圣城坠落的第一时间就搬了过去，又或者他们本就住在那里。”
“他们是谁？”
“让我想想，该怎么向你介绍……”威尔抿了一会，“圣城以托姆教义代替律法，盗窃、抢劫在这里都不被允许，等同于亵渎罪。”
“可不允许不代表没有。”
“圣城的那些阴暗面，如盗贼公会，黑帮，雇佣兵，没准还有散塔林会，被迫躲在下水道里。”
“当灾难来临，地表被狱火焚烧，下水道涌来了无数难民。”
“蜗居在此的圣城阴暗面们，接纳了自地表而来的难民，但可别指望他们成为反抗魔鬼的领袖。他们只会成为无法无天的土皇帝，压榨着这里的每一个难民。并用不服管教者的灵魂，与魔鬼交换片刻的安稳。”
“他们或许没有魔鬼狡猾，没有恶魔残忍，但灾难与抱团所催生的恶意，令我至今难忘。”
威尔如此道。
第546章 堡垒建设
燃恨堡。
倘若俯视圣城，将其看作一件破烂不堪的鳞甲，排列密布的房屋，是上面的甲片。
那燃恨堡就是鳞甲上最坚固的那片护心板。
无论来到这里多少次，李昂仍会打心里感到压抑。
他们众人正穿行在燃恨堡周围挂着尸体的倒十字林旁，霍伦听从了他的安排，收紧了防线，堡垒外的拒马已被搬至墙根处，巡逻的骑士不见了，仅留几个守在铁门处。
行至铁门旁，李昂驻足转向威尔。“就送到这吧，”他说，“剩下的事拜托你们了。”
威尔与卡菈克同时停步。
他们二人并肩，与李昂身旁的四人中间隔着条泾渭分明却看不见的线。
“我会在打探消息的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威尔抚胸行礼。
这一刻的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厌恶枷锁、向往自由的游侠，而是一个选择扛起所有责任的爵士。
李昂点头，“保重。”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语毕后，气氛沉默了会。
威尔和卡菈克看着老朋友与新朋友，目光最终停在盖尔身上，盖尔也看着他们。
这场久别重逢，似乎有点太短了，短到被刀光剑影覆盖，短到来不及喝三两杯麦酒，道一声近况。
“保重。”盖尔说了同样的话。
威尔摘下牛仔帽，扣在胸前，再次躬身。“祝荣耀铺满阁下脚下的路。”他在起身时顺势转了过去，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咱们走吧，卡菈克。”
卡菈克愣了半秒，边向着众人挥手，以示道别，边随着威尔的背影远去。
众人挥手示意，向着燃恨堡内走去。
盖尔停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消失的街道拐角，看了很久，直到李昂喊他，“走吧，教授。”
“我这就来，”盖尔匆忙转身。
到燃恨堡内部，李昂见到了前来迎接的霍伦。
“很高兴，”霍伦挺着腰板，“大人，还有你们都能活着回来。”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只是语调高了些。
李昂细想了一下，似乎从未在他瞎了一只眼的瘦削面孔上看到过任何正面情绪。
“准备得怎么样？”他直截了当地问，“守备工作，还有接下来要交接的后勤。”
“守备工作请您放心，”霍伦说，“我本就负责这个，并且从未失手。至于剩下的……”他顿了顿，侧身为众人指路，“诸位请跟我来。”
他将众人引至燃恨堡内一层一间会议室。
房间一如既往的幽暗、压抑，是个闷不透风的铁笼子，霍伦似乎将一切能找到的魔法发光玩意都布置在了这里，李昂能勉强看清会议桌上的战术沙盘，以及四周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和武器架上的武器。
盖尔着实看不下去，用光亮术点亮了桌中央的一个雕塑摆件，光芒照亮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