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尔入伍前是碎岩郡附近的自由猎户之子，他有一把做工精致的小角弓，眼神好得像是夜猫。
他是班组里射击成绩最好的一位，弓术和转轮步枪射术都在考核中取得了不错的分数。
连队长表示，今后他有机会前往武器车间试射新一代的步枪！
只是新武器还没来，战争的号召就先来了。
“我感觉咱们走得比预想中要快一些。”臭鱼麻利地咽下了嘴里的稠粥，抬头望向上方那片日趋昏暗的天空。
众人头顶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并压低。
下午时还只是稀薄的几片，但现在却已经连成一块足以遮蔽天穹的云毯。
云层的边缘还因为暮光的反射而透出不祥的暗红。
风势从午后起也逐渐变了劲头。
不再像之前三天那样只在早晚比较猛烈，现在刮起的风正带着一种越发强劲的势头。
“要变天了。”
小吉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把那颗小苹果切了十个小块，自己留着果核，其余的则分给同班战友。
“看这云头，怕是要刮雪风。”
就在班组帐篷的另一边，班里的黑豆正在给火堆添炭。
治安兵团里只有少数是像臭鱼这样来自原先的王国水兵序列。
大多数都是罗德在黑滩镇时期招募的第一批新兵。
所以其中不乏各种各样的诨名。
在这个世界上，大约有五分之二的人从出生到死去都只有一个外号，或是像臭鱼烂虾、黑豆、老车轮这样的绰号诨名。
尤其是在贵族们的庄园中，有不少农奴一辈子都没有名字。
老爷们懒得记，管事只要点人头，记住每一批农奴里看起来还算机伶的那几个就行。
黑豆就是农奴出身，在习惯了这个名字后他暂时不想改名。
而且罗德老爷等长官有意在黑金城对所有无名无姓的人们推行新的取名安排，毕竟顶着一堆绰号确实不方便。
具体怎么个取名法还尚未可知，所以大家也都没有换名字的兴趣。
营地里升火的材料是用闷烧法弄出来的无烟木炭。
它们被埋在造型特殊的地窝无烟灶里，上面架着铁皮水壶。
火源则藏在下面，热量从土层的缝隙里透上来，既能加热食物又能烧水，同时又几乎看不见什么烟。
从地缝里冒出的烟雾还不如上万名精壮汉子在野外喷出的气息那么浓厚呢。
无烟灶本来就是黑金城兵团训练中的标配。
而在出发前工兵教官又反复强调了这些要点。
他们主攻的集群走的是隐蔽路线，这上万人队伍的行踪若是被肆无忌惮的密集炊烟暴露，那才真是个笑话。
雄鹰兵团那边也掌握了地窝灶的挖法并分到了配额的无烟木炭。
每个班组每日分到的木炭块是定量的，如何让暖源持续更长时间就成了一种学问。
加热食物和烧水时无疑是最暖和的时段。
等到下半夜才是真正的难熬。
黑豆添完炭，小心翼翼地把下层的土灰拨弄到灶口，这样可以减缓它的燃烧速度。
他随后也搓着手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忐忑神情。
在王国海军服役了好几年的臭鱼跟黑豆比起来都算是老兵油子了。
“吉尔哥，你说的雪风有多吓人？”
“吓人？”小吉尔嘟哝一声。
他把苹果核旁边的肉啃得干干净净，要不是果核有毒，他都得一口闷了。
“你以前都在黑滩镇，恐怕没有留意过野外的雪风天，那可是能把人刮得找不着北。”
“风势一起来，连雪片子都是横着飞的，打在身上跟刀子割似的。”
“你要是站着不动，不出一刻钟就能被雪埋成坟包。”
小吉尔的父亲是猎户，他少年时就跟父亲在冬季野外狩猎，所以很清楚北境野外的各种天气变化。
相较而言，黑豆这样的农奴，冬天大多数时候都窝在镇内的茅草屋或是地窝里，虽然也很难，但跟直面野外的酷寒没法比。
黑豆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然后下意识地望向远处营地边缘。
那里有隐藏在树梢中的哨塔。
上边看哨的士兵都是白银级起步，身上裹着厚重的白皮斗篷。
而在更高处的天空中，有几个黑点正在周边几公里范围内的区域中缓慢盘旋。
那是雷鹰巡逻编队。
即使在即将到来的风雪中，这些空骑依然要执行警戒任务。
他们飞行高度有高有低，最低的两位雷鹰骑手几乎紧贴着山麓的轮廓线在飞行
“不过咱们选的这地方还行。”
臭鱼轻声开口，语气还算淡定。
管它什么风，他们如今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三的路程。
距离那处隘口最多再走两到三天。
到时候武装阵线一拉开，轰轰烈烈地就是干！
所以臭鱼对身边的战友，尤其是年纪最小的黑豆这样宽慰道。
“这里背风，两边还有弧形的岩壁挡着，只要雪别下得太疯狂，供咱们窝一两个晚上应该没问题。”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顺势用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这片凹地其实是出发前狮鹫骑手提前标记好的几个避风锚点之一。
它整体位于一处山麓缓坡的内侧。
而两侧是向外突出的岩体，宛如两只做出环抱姿态的手臂。
地面还相对平整，土层下面是坚实的岩石，不易积冰积雪，可以说山麓地形中的优点都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队伍在下午抵达的时候，工兵们立马就开始挖掘简易的雪壕，顺带进一步平整地面，圈定各个队伍搭建帐篷的区域。
所有一切都是按照预案来的，所以快而不乱。
雄鹰兵团的士兵和黑金城治安兵团的队伍，在这四天磨合出了行军的默契。
那些中庭来的士兵起初对北地的严寒确实不太适应，不过纪律性和执行力在臭鱼看来还算合格。
治安兵团的“本地人”要更加熟悉雪地行动和野外生存。
目前前三日的行军速度要比预计的进度快了一些。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他们现在已经绕过了寒霜坚壁最突出的长喙岩区域。
他们正在持续向西北方向的狼獾城侧后迂回。
如果天气能一直像前三天那样晴朗，那么再走三天就能抵达预定攻击发起位置。
先把狼獾城的隘口堡垒打下来作为据点，再对那座格里芬家族的主城发起进攻！
但遗憾的是天气不会一直晴好下去。
至少现在即将变天的苗头就已经很明确了。
臭鱼吃完了最后一口稠厚的麦粥，顺手把饭盒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用雪块擦去饭盒表面的污垢，再将其收进随身背包的侧袋。
这套流程他在过去几日已经重复了好多遍，如今显得非常熟练。
他的行军背包里除了饭盒、水壶、备用的干燥袜子、单兵急救包和那份用油纸裹着的黑皮书小册子外，还有一块用防水布包好的松木小人雕刻。
每天入夜后他都会雕一会，那是他留给小礁石和小贝壳的纪念物。
假如自己回不去了，至少还能给他们留个念想。
“臭鱼，你那房子怎么样了？”
坐在对面的班长伊安忽然问道。
他既是班长，也是班里的抬炮手，负责发射一门30毫米口径的抬炮。
伊安的侧脸有一道三公分的疤痕，那是以前在黑街混日子时留下的。
他跟臭鱼一样，家里还有个弟弟，即将年满12岁，正在考虑是学一门手艺进入工厂，还是先加入预备兵团。
所以伊安提出的问题顿时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兴趣。
黑豆、小吉尔，还有正在整理绑腿的矮壮汉子都看了过来。
臭鱼是班组里第一卷王，也是班组里第一个认购第二档房型的大头兵。
因为许多士兵都是单身汉，平时工分总是会被轻易花掉。
尤其是那些春馆，更是成了工分的消耗大户。
大家每次憋久了都忍不住想要发泄一下，即便泄完拎起裤腰带他们又都后悔地拍大腿，但还是控制不住欲望。
这就导致即便每个人或多或少有几百乃至上千工分的积蓄，也暂时认购不起工分家园的房子。
相较而言，臭鱼算是个异类了。
大头兵们的工分收入虽然不低，妥妥的高薪阶层，但攒不下工分是硬伤。
目前入住工分家园的只有少数是士兵或小军官。
大多数都是工人和农夫。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往往都是拖家带口，三个人，乃至四个人一起攒工分。
那效率肯定不是这些勒不紧裤腰带的光棍汉们能比的。
这个问题让臭鱼沉默了好几秒。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被海风和劳作打磨成粗糙样子的脸庞上。
臭鱼想起那把被手心捂热的黄铜钥匙，想起那间刚刚有了点家的模样的小房子。
还想起小礁石和小贝壳在炭火旁听他讲故事时的眼睛。
“第二档的户型，我抽中了朝南的房子，还有个小窗台。”
“嚯！”
伊安啧啧嘴。
“那可是好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