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日的行军,直插德都西侧的北兴镇,这里是日伪军位于平原地区的统治中心镇子,警署内有四十多名伪警察,还有一个汉奸民团,共计一百多人。
根据地方群众提供的情报,北兴镇汉奸十分嚣张,仗着北兴镇有高墙工事,还有护城河,经常欺负老百姓,搞的人怨声载道。
趁着夜色,陆北率领第五支队攻入北兴镇,处决作威作福的日籍警长和汉奸镇长等十余人,极大震慑住五大连池地区的汉奸卖国贼。
五支队遇见村屯,路过歇息购买物资时,当地的伪政府保长和治安警察选择眼不见为净,放任陆北率领五支队进入村屯内搞宣传活动。
短短半个月内,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的名声就打出去,当地群众称五支队有本‘红黑本’,凡是作恶的汉奸卖国贼都记上一笔,到了时候便上门索命。
当地汉奸卖国贼人心惶惶,平时吃饭不给钱的汉奸分子也给钱了,就连地主士绅也对穷苦老百姓客客气气。
鬼知道那群自称穷苦老百姓铁哥们儿的抗联第五支队,会不会为他们的穷哥们出气,也不知道那些穷哥们啥时候忍不下去,跑进山里投靠五支队。
······
五月十七日。
北安县西郊东胜乡。
在一处山林子里,陆北率领一连骑兵部队正在翘首以盼,只见不远处土路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驶来。
马车行驶到林子边缘,从车架上下来一位身穿长袍的青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陆北急忙走出林子,骑兵队的战士们也纷纷牵着马出来,那名戴着眼镜的青年瞧见众人,也急忙走上前。
“是白浩安老师吗?”陆北走离几步时,停下脚步立正敬礼。
青年涨红脸:“是。”
伸出双手,陆北将他的手握住。
“白老师您好,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可算见到您了。”
白浩安也激动万分:“我也是朝思暮想,今日得见陆队长,也是感慨万千啊!”
“哈哈哈。”
根据李兆林主任的指示,同时为了加强与地方抗日组织的感情,陆北特意来到北安县来与白浩安见面。
为了以示尊重,以及展示第五支队的军容军貌,陆北将一连骑兵部队调来,除了与白浩安见面外,顺带去东胜乡小柳沟第三支队正在建设的密营根据地。
“全体都有,敬礼!”
随着老侯一声令下,骑兵队战士们拔出长刀,以军刀礼欢迎白浩安。
若是旁人瞧见,只会觉得一连骑兵部队凶神恶煞,但在白浩安眼中,这支队伍则是威武雄壮。没有人会觉得子弟兵是凶恶的,眼前持刀礼骑兵战士们,是那么可爱。
摘下眼镜,白浩安抹着眼泪:“多少年了,这都多少年没有瞧见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军队。
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咱们中国人的骄傲!”
“抗战万岁,抗联万岁!”
“抗战万岁!”
“抗联万岁!”
在雄浑的万岁声中,白浩安蹲下身哭的泣不成声。
如他所说,自从马占山的自卫军战败之后,这片土地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中国人自己的军队。犹如渴死之人遇见一片绿洲,那是收复万里河山的希望。
搀扶起白浩安,陆北陪着他阅兵,虽然这场阅兵的规模很小,但其目的是为了重振人心。
从战士身旁走过,白浩安泪水止不住的落下,轻声询问战士们的情况,他迫切的想要了解抗联。
他对于抗联并不熟悉,只知道抗联是一群与日伪军厮杀的勇士,于白山黑水间与世隔绝却死不言退的疯子,现在这群疯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眼前,并且给足尊重之意。
陆北也想了解城市内的情况,挥手让队伍散掉,老侯便开始安排人员警戒,大部分人藏在林子中喂马。
寻了一处僻静地方,陆北和白浩安席地而坐,对方只有一天时间,明天还需要回到北安县家中。
“您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罗掌柜是好样的,希望您回去之后能够代为转告谢意。”
白浩安眼眶泛红:“谢谢陆队长的关心,我一定代为转告。”
“关于您希望能够进一步了解我们组织的政策,近期我们会派遣两名同志前往北安县,协助您组织救国会,但需要合适的身份。
希望能够让您和贵夫人,以及罗掌柜能够更深一步了解我们抗联,知道我们抗联的政策和明确的抗日方针。”
“是吗?”
白浩安再次激动起来:“这件事我来处理,虽然我只是一名小学老师,但在县里还是认识几位朋友。”
陆北笑着说:“具体情况,我们会派遣通讯员向你汇报,以后我们要并肩战斗了。”
“一起收复河山!”
“一起收复河山!”
忽然想起来,陆北从腰间挎包里取出一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这是抗联缴获于某位汉奸官员的手枪。
“来的匆忙,算是给您的见面礼。”
白浩安瞧见这支袖珍小巧的手枪,显得局促不安。
“咱们部队听说缺少武器弹药,还是你们留着打敌人吧。”
陆北哭笑不得:“这玩意儿没啥用,三十米范围外不比石子砸的疼。”
“那也是武器呀!”
面对送给自己的手枪,白浩安依然觉得应该由战士们拿着去杀敌,而不是送给自己。
经过再三解释,对方半信半疑听从陆北的话,相信这种‘小水枪’部队真的没那么需要,而他们作为地下工作者,也需要武器来防身。
接过手枪,白浩安拿在手里把玩,像是得到新奇玩意儿的小孩子。
“试一下吧。”陆北含笑说。
对方闭上眼,双手握住枪柄将枪口指向地面,如同放炮仗似的扣动扳机,扣了好几下也没蹦出子弹来。
看见对方如此滑稽的一幕,周围的战士们纷纷捧腹大笑,见大家都在笑自己,白浩安也不知所谓的傻笑起来。
如此,陆北基本确定对方真TMD是不懂枪,不是居心叵测老奸巨猾的特务,也不是别有用心之辈,而是纯粹一名怀揣爱国之心的教书先生。
第280章 为了民族的独立自由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对人存有怀疑并非担忧,虽然负责政治保卫工作的曹大荣已经审查过,吕三思也与对方见过面。
这是已经死去的人教给陆北的窍门,用一支枪去考验一个人,但凡熟悉枪械的老手,总会露出一丝破绽。无论从抚摸对方的手掌,还是从对方握枪射击的方式,陆北都没有察觉到不合理。
‘我们’——‘咱们’。
这是只有一面之缘罗掌柜的所由衷而发的,他们一家称抗联并非‘你’,而是极为自豪的称之为‘我们’。
教导白浩安开枪,对方是一个新手,连枪都不知道该怎么拿。
撞针被拆下来,这支枪不可能击发,陆北接过手枪捯饬一二,对方实在是一个新手,根本不懂其中的道道,以为自己鲁莽导致手枪出现故障。
对准前方一棵松树,子弹从枪膛内射出,碗口粗的松树完好无缺,倒是地上多了一个弹孔。
地下工作不比战场上危险,一旦暴露将会遭受最恶毒的审讯,陆北经历过一场并不算严厉的审讯,知道那滋味很难熬。
“不到万不得已,希望您用不上这支枪。”
白浩安深受感动,他来到这里不仅仅见到近期大闹五大连池地区的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还见识到军容威武的抗联骑兵部队,得到最高礼遇。
如他所说的那样,这片土地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中国人的军队。
小心翼翼将手枪收起来,这被白浩安视为抗联接纳他的证物,只要对日伪的统治不满,愿意帮助抗联进行斗争,他永远都是抗联的一份子。
这并非抗联所认定的,若是日寇在这里,也会认定白浩安是抗联份子。
敌人会帮助抗联分辨敌我,他们对于抗日分子持杀无赦的理念。
白浩安告诉陆北,日寇对于奴化教育已经达到顶点,任何关于中国或者中国历史的事件都不会出现在课堂上,小学教育较严重,而中学则是重灾区。
日寇为了更改历史,进行奴化教育,称东北地区百姓对于中央政府已经反抗数百年,将伪满的建立塑造成对于中原政府的反抗果实,编写教材不承认东北是中国的一份子。
如日寇对游牧民和农耕民族的政策一样,他们将侵略战争转化为民族矛盾,很多学生深受荼毒,但也有一部分学生始终坚持东北永远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件事,说一次不会有人相信,但当谈论上百次、上千次,乃至写在教科书上,那会极大迷惑学校里的学生,青年学生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白浩安向陆北论述起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他吸收一部分组织的统一战线政策,认为抗日不是极少部分人的责任,应该将抗日作为全民族的责任。
而陆北对于他的工作进行指导,认为当前的任务是发掘抗日积极分子,将少部分积极分子吸纳进组织,形成一个具有团结性、纯洁性的抗日团体。
当前的局势不适合大规模发展地下人员,首要保证的是队伍的纯洁性,对于摇摆动摇者当给予及时的劝导和保密,让他们从心里认可抗日活动。日伪在东北地区的暴行是最好的宣传工具,越是压迫便越会激发起民众的反抗决心。
东北沦陷已经很多年了,日寇在这片土地上深耕细作发展极多的汉奸卖国贼,需一步一步打下坚实的基础,之后才能谈具体行动。
学生这个群体具有先天性的进步,工人罢工、农民起义、学生罢课,这些无论在任何时代都具有进步性。
简单畅谈对于学生运动和地下工作,白浩安对于组织的政策极度好奇和欣赏,换一句话来说。
投共一念起,天地霎时宽!
当一片地区内出现一个冒头的红色人物,千万不要大意,很多时候那片地区已经形成一个组织,永远不要想着斩草除根,那是永远烧不尽的野草,倔强的从土地里探出萌芽。
牺牲的人将会作为闲花野草的养料,再度孕育出数不尽的花朵枝蔓。
有识之士永远不会拒绝这种思想。
短短半天时间,白浩安已经彻底沉迷,这事急不来,后续会有地委工作人员前往北安县与他接头,将组织的政策与理想仔细向他阐述。
陆北只不过是勾起他肚子里的蛔虫,这会如‘瘟疫’一般传播,点起的星星之火,最终成燎原之势。
考虑到白浩安时间有限,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战士们与他告别。
他们将会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民族的独立自由!
······
告别白浩安,临近黄昏之时,陆北率领一连骑兵部队撤入山林中,前往数十公里外的南北河。
他要去开会,顺带商量商量如何折腾日伪军。
根据苏方提供的情报,称关东军在五月十二日以所谓蒙军侵犯‘国境边境’为由,挑起一场大规模武装冲突,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情况出现。
苏方远东军区要求抗联获取东北境内关东军调遣情况,同时北满地委认为此次冲突极有利于东北的抗日斗争,下令配合远东军、蒙军开展自卫反击战。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得使劲儿找毛子要援助,等诺门罕战役结束之后,将会有一大批日军装备可能援助给抗联。别的不说,光是日军的武器装备就能让抗联鸟枪换炮。
但毛子的缴获援助不是那么好拿的,得有脸面找他要,还需堵住毛子的嘴,让其心甘情愿给抗联提供军事援助。
两日后的中午时分。
陆北抵达海伦县南北河地区,极顺利的找到西北指挥部,向李兆林主任汇报近期工作,请求上级指示下一步行动。
“报告!”
整理仪容,陆北走进南北河西北指挥部密营驻地,屋内的李兆林主任瞧见他后,大笑着握住他的手。
“你小子最近惹不少麻烦事。”
“啊?”
李兆林幽默的说:“给日本人惹麻烦。”
“这点我承认。”陆北痛痛快快道。
因为各主力部队都在平原地带进行游击作战,南北河西北指挥部只有少量同志,经过一个冬天的搬家,李兆林把军服厂都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