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空头支票,现在是,以后绝对不是。多收的粮税退还,该按照军属优待条例给予的补贴补偿发放,牺牲之后给予抚恤金,一定交到家人手里。
不是说空话,关内中央承认抗联是组织的部队,那么必定按照组织的政策执行。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口碑放在这里,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八路军,这下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抗联把他们当‘人’,没觉得他们无家可归,不将其视为免费的劳动力,必须强迫他们干什么。
同时,抗联不是大善人,能养着他们白吃白喝。吃的用的也是根据地老百姓提供的,双方都是平等的,不存在压榨奴役,也不可能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歧视。
政策就在这里,来去随意,觉得有能耐能空着手走回关内,抗联还送两斤高粱米路上吃。
……
刷刷刷~~~
陆北端着碗蹲在火炉子边上,近十多双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一锅鲶鱼炖粉条子,去年冬天冻下的大白菜下在锅里,酱油色的粉条子吃的一嗦一碗。
还是老上司知道疼人,来到莫力达瓦别的不说,冯志刚先给这群自己带出来的兔崽子炖上一锅鲶鱼。许久没见着荤腥,倒不是没办法吃,而是在金策书记眼皮子下,下面的缴获送来,陆北必须发扬发扬精神,点名给医院或者工厂送去。
肚子里没油水,陆北还得舔着脸去蹭柴世荣家的小灶,蹭多了也挺不好意思,要不就得跑金岭的抗联军政学校,蹭学员们的伙食油水。
在这里,在冯志刚面前,陆北发扬个屁,敞开肚子使劲造。
“我说,这要是有口酒喝就美了。”
冯志刚乐呵呵看着他们,当初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扛枪打仗的小兔崽子们,现在都是能名声大噪的将领,跟着抗联打仗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去把上次缴获的酒拿过来。”
“是!”
警卫员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正宗的老烧,喝了还剩大半瓶。
陆北接过酒瓶晃了晃:“不是,您老日子多滋润,还真时不时来两口?”
“放你娘的屁,你甭喝了。”冯志刚抢过酒瓶。
其实陆北不太会喝酒,嘴上说说而已:“这酒可是个好东西,能治病。”
“啥病?”
陆北指着烧酒对警卫员说:“小石头,你去叫阿列克谢中校,就说请他喝酒。那毛子还搁炕上挺尸,可不得好好治一治。”
“是。”
不消片刻,阿列克谢便出现,眼睛直勾勾盯着冯志刚手里的酒瓶,每个月的津贴真不够他买酒喝,这家伙好几次抱怨没钱买酒。堂堂一名苏军中校四处找人借钱买酒,甚至和陆北一起骂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说他们不给自己发放配额的酒,也是个人才。
这家伙越来越喜欢和抗联这帮子人搭伙,因为下面部队的指战员每次送战利品,他总会捞着两瓶酒,而和向罗云等人在一起的时候,战士们缴获的战利品根本不会往他那里送。
陆北指着冯志刚说:“毛子,这是我们嫩西地委的首长,他请你喝酒。”
“达瓦里氏。”冯志刚摆弄着自己为数不多两句俄文,将酒瓶递给他。
“我就不喜欢你们有些人搞的聚会,不整两口酒叫聚会?”
阿列克谢闻了闻烧酒,之前还半死不活,现在又来劲儿了。
第957章 大迂回、大包抄
整上两口,阿列克谢又来劲儿了。
除了刚来的时候还端着架子,现在已经彻底和抗联打成一片,甚至他认识的基层指战员比陆北还多,也很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抗联的改观离不开他的汇报。
那大半瓶酒成了他一个人的‘私有物’,整两口后毫不吝啬地夸奖冯志刚是位好领导,他也会说那些人情世故的鬼话,说起来不会比任何一位沉浸官场的老官僚差,这就是他在抗联的处世之道。
在阿列克谢发酒疯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一位。
陈雷钻进屋里:“哟,我没赶上趟。”
“没吃?”
“吃了才来。”
他刚刚从前沿过来,这里距离前沿并不算太远,但也有十多公里,一身风尘仆仆就知道是骑马来的。一双眼珠子在屋里乱瞅,也不知道在找谁。
“那个,不是说有特派员来吗?”
陆北扒拉着碗里粉条子:“说是去探望逃出来的劳工,人家是来干正事的,不是官场上例行打哈哈混事情。估计是觉得那些劳工都是关内来的,他在八路军打过仗,还是旅长也是有名望的,比我们这些人说话管用。”
“得!头一回见到你嘴上对上面来的人有好词。”
“我TMD,老子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败坏的,TMD整的老子好像是见谁都不痛快,非得逼着人家分个高低不成。”
陈雷将风衣挂在门柱子上:“这事不赖我,谁叫你以前嘴里没个把门,见谁都得嘴几句。”
“我跟你说,你这辈子别想升官了。”
“一言为定,有事别求我。”
“哈哈哈~~~”
许久不见,嘴皮子不痒痒真不舒服。
上次陆北求他办事设计军功章,可把陈雷给气疯,寄来好几次设计图纸都要求再设计,给他整的都郁闷了,堂堂一位黑龙江大才子,也不知道陆北要啥样的。
酒足饭饱之后,冯志刚让人把醉醺醺的阿列克谢给抬回去,他可会搪塞上官。一个毛子觉得自己是中国通使劲说人情世故的好话,一个老官僚出身说起话来也是让人如沐春风,在中国的酒桌上能喝多少酒不算利害,让对方喝的走不动道才厉害。
这顿饭可给陆北吃美了,皮带解开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嘴里挂着舒坦…舒坦……
冯志刚挨个给人递烟,搞得他们好像不是来打仗,倒像是来度假。什么叫尽地主之谊,然后冯志刚就开始使唤人,给好吃好喝招待好,就是让陆北补脑子的。
“主力部队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估计还要两三天才能抵达莫力达瓦。”陆北说。
陈雷蹦起来:“感情你就单刀赴会?”
“嗯。”
陆北是提前而来,整个支队还落在后面,由吕三思和闻云峰率领行军。行军路线那些都计划好了,只需要按部就班执行,就算没指挥员,五支队那群骄兵悍将也能自己跑过来,用不着跟放羊一样赶着跑。
驱使如臂,整个五支队已经登堂入室,堪称百战精锐,就算是拆分以连为单位,这些杀才也能准时准点抵达战场。别多么吃惊,以后在抗美援朝就是这样撒的,给美国佬整不会了,谁家打仗这样打?
铺开地图,陈雷向众人介绍最新的敌我事态图,有很多情况陆北也没有掌握,这可是一场硬仗,需要细细筹划一二。
“第十步兵联队的主力目前分成两部,一部驻守工地河道的引水闸口位置,西侧是西诺敏河,东侧是正在修建的河道。日军为了守备,在此处构筑了大量战壕阵地工事,尤其是临河一段,日军将挖掘出来的泥土堆积,形成一道长数公里的高坡。
如果我们要正面发起突击渡河作战,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道高近乎三米多的土坡,且土坡距离西诺敏河之间几乎没有缓冲余地,一旦我们发起进攻就算强渡成功,但爬上这层土坡就很耗费体力,战士们要面临日军居高临下的射击,还要强渡爬坡。
在平阳镇,这里同样如此,几乎都是沿河构筑的高坡。”
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陆北问:“铁路桥是从平阳镇到汉古尔镇,再过嫩江到拉哈镇?”
“对。”
陈雷解释道:“尤其是这条铁路桥,现在还在日军手里,据悉第十四师团已经进驻拉哈镇。一旦我军对查哈阳地区发起进攻,第十四师团极有可能从这条窄轨铁路增援,从汉古尔镇北上迂回,于我军侧翼发起进攻。
这就是我们一直担心的点,我们可以从亚东镇直插日军侧翼,日军也可从汉古尔镇直插我军侧翼。想要拿下查哈阳,就必须要切断汉古尔镇的铁路线,拿下汉古尔镇。”
“汉古尔镇敌军兵力情况呢?”
“满拓警署的警察讨伐部队,还有蒙满国民义勇军,一个日军铁路守备小队,兵力在一千五百余人。这些人战斗较差,且武器装备多为步枪,少有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之类的武器。
日军主要将轻重机枪和火炮放在沿河高坡一带,火力极为凶悍,那种需要渡河强攻,又需要佯攻高坡,我不敢想象一旦我们发起进攻,要牺牲多少好同志。”
思索着,正面强攻渡河是不行的,伤亡太大太大,且野炮兵部队在东岸。有集群炮火支援勉强能啃下来,但没有集群炮火的支援,抗联不可能打这样的渡河攻坚战。
陈雷继续说着:“我们制定的作战计划是采取大迂回、大包抄的战术,让主力沿着亚东镇发起大的迂回包抄,从侧翼向日军发起进攻。
这里的日军守备力量较弱,只有兴安军两个骑兵团,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和伪满警察讨伐部队。拿下孤山镇后向东突击ARQ,沿着阿伦河公路直扑平阳镇。”
“有什么困难吗?”陆北问。
冯志刚出言说道:“问题就是这个大迂回、大包抄,一旦发起进攻就要以雷霆之势迅速歼灭兴安军骑兵,不然他们骑兵沿途袭扰我军后方,一旦平阳镇久攻不下,亦或者第十四师团增援导致焦灼状态。
我军的辎重补给跟不上,久战之下怕是全军覆没。”
大迂回、大包抄,陆北也是呆住,真是敢想。不过这是最好的办法,正面强攻他听见陈雷的介绍都有些害怕,陆北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这个作战方案,他还是想要实地侦察一下,说实在的他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方案,这套大迂回、大包抄的方案,本身就是建立在去年拿下‘三镇’的基础上。
‘三镇’拿下来,查哈阳就好打,拿不下来真的就是硬着头皮上,要么就无可奈何。
第958章 噩耗
计划很好,就看执行得如何。
深夜。
陆北还在指挥部的作战地图前徘徊,五支队主力尚未抵达,陆北在思考是将五支队直接派往亚东镇,还是在莫力达瓦县城周边。嫩西指挥部递交上来的作战方案是依托陆北原有构想进行的,这也是陆北一开始的打算,对于是否执行大迂回包抄战术,他是不太纠结的。
就在陆北盯着地图看的时候,阿克察急匆匆而来,带来一件噩耗。
撞开房门,阿克察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你爹死了,不知道打报告?”打断思路,陆北忍不住骂道。
被臭骂一顿,阿克察脸色慌张。
一旁伏案浅睡的冯志刚抬起头,抬手示意陆北闭嘴,
“怎么了?”
阿克察悲伤道:“伯力城办事处来电,第一路军代理司令员,南满地官员魏拯民书记于牺牲。”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箭步上前,陆北夺过电报纸。
是北满地委和联军总司令部下达的讣告,没有告知具体怎么牺牲的,也没有告知牺牲时间。冯志刚让阿克察立刻给伯力城方面去电询问,魏振民书记到底是怎么牺牲的,去年还有消息传来他很不错,说会坚持到北满同志的支援抵达,一起重建南满游击区。
虽远在北满,可整个抗联都知道,魏振民书记患有严重疾病,杨司令在的时候几次命他前往伯力城休养治病均被拒绝,好不容易去一趟伯力城又急匆匆返回南满。满洲地委方面甚至不惜强令他撤退,但魏书记就是不走,那已经是抗联的精神图腾。
他是北满地官员,就算是死也不肯离开。
陆北没有和他见过面,但是打上江战役的时候,魏振民书记曾发来电报祝贺。
……
翌日,临时会议上。
冯志刚向众人宣布这一噩耗:“据上级通知,第一路军代理司令员、北满地官员魏振民牺牲。”
大家都很悲伤,在整个抗联最困难,并且各部不合的情况下,是魏振民书记苦口婆心劝吉东、北满等部队联合起来,他对于成立的统一的满洲地委有很大作用。老赵和李总指挥不合,能耐得住老死不相往来,不继续斗下去,也是魏振民书记的帮助。他说自己快要死了,一句话羞得两人无地自容。
就情况而言,南满的斗争困难程度胜于北满数倍。
冯志刚决定举行追悼会,这里的悲伤程度不算太高,但是在新一师,那里的情况极为复杂,新一师内很多指战员都是从南满而来,得知魏振民书记牺牲的噩耗,很多人表示要报仇。
短暂的临时会议结束后,陆北便去前沿进行实地侦察,噩耗传来,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都明白,打好这一仗,驱逐日寇、光复东北才能给牺牲的同志一个交待。
路上,要求一同前往前沿的卢冬生询问着陆北。
“南满情况很困难吗?”
“极端困难。”
陆北向卢冬生介绍起地委的战略部署,立足北满、挺进吉东、恢复南满。这三步走的战略必须要稳扎稳打,之前地委觉得可以支援南满游击区的建设,但是被陆北否决。
沉默片刻,陆北说:“我TMD像是一个罪人,如果当初我同意抽调人员支援南满游击区建设,或许魏书记就不会牺牲,当然有可能能够在牺牲之前看见曙光,亲眼看见。”
“军事斗争的残酷性不应当以个人情绪出发。”
“谁都知道,可问题是当这句话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时候,谁又会忍得住,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