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最纠结,让总指挥部最为难的时刻,骑一团派出去的骑兵侦察员找到敌军主力机动联队,随后便是如恶狼一般追着黏住,将敌军机动联队主力的位置汇报总指挥部。
拍了拍屁股,陆北转身离开,他要去医院看望伤员,大战之后指挥员前往医院探望伤员是规定。
第1021章 拆东墙补西墙
战事虽告一段落,可总体来说还是有一触即发的可能。
石黑贞藏率第二十八师团主力北上德都,这家伙并不安份守己,凑出两千余兵去往龙镇,主力在德都码头作势要对新一师发起反扑。原本驻扎在龙镇的第一步兵联队北上孙吴,那是因为远东军在河对面搞军事演习,可军事演习总有结束的那天,陆北是知道远东军不可能南下的。
他们在黑龙江沿岸搞一搞军事演习,与孙吴、黑河、逊克几处要塞互相炮击搞摩擦是乐此不疲的,美式榴弹炮打过黑龙江落在南岸说是误射,关东军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往对面打几发炮弹说也是误射。
双方心知肚明,你误射、我也误射,但总体来说关东军还是害怕远东军南下的,不说大规模军事行动,就算是撕破脸皮南下一个军,那也是让日军第四军吃不了兜着走。
打个比方诺门罕战役那种规模的战役也是关东军万万不可接受的,中途岛战败后日军就抽调第二师团和第三飞行集团调离关东军去了瓜岛,日军大本营正在考虑调齐齐哈尔的第十四师团也去太平洋战场。
第十师团就剩下第十步兵联队,关东军司令部便命令第十步兵联队回齐齐哈尔,转运到哈尔滨进行补充,连同第十师团司令部也移至哈尔滨休整补充兵员。
关东军升格为总军,嫩江原方向战事失利,新任的第二方面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头疼的很,日本陆军大本营也尤为重视东北战事。四年前说抗联被打的只剩下两三千人,现在卷土重来数万,再不加以遏制就怕是如华北、华东那样糜烂到无可救药。
关东军升为总军,下辖两个方面军,一个直属部队。
直属部队师团为第二十七、第二十九师团,在锦州和辽阳驻扎,主要是控制南满一带。
直属关东军防卫军,也就是地方独立守备部队,第一、第二、第五、第九独立守备部队,驻扎于长春。
直属机甲军,两个战车师团,第一、第二战车师团,战车教导大队,驻扎在牡丹江和勃利县。
直属第二航空军,两个飞行集团,第二、第四飞行师团,分属各地机场战备。
直面抗联的是第二方面军,下属第四军、第六军,第四军下属第一师团、第五十七师团,第五、第六、第七、第十三国境守备队,第八独立守备队。
这些部队都驻扎在黑河、孙吴、逊克等要塞地区,直属的第十四师团驻扎在齐齐哈尔,关东军司令部又调第二十八师团由第二方面军直属。
第二方面军直辖两个机动师团,第十四、第二十八师团,和地区守备队,第三独立守备队驻扎在昂昂溪、扎兰屯守备中东路铁路线,阿尔山驻屯队驻扎阿尔山地区。
第十师团调去哈尔滨归第一方面军,没有把第十步兵联队歼灭干净,也是这两三年和他们打的不死不休的一个遗憾。
关东军又从第四军管区抽调第四教导大队,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一混成旅,一万多伪满军集结,准备调到嫩江平原用来镇压和治安肃正。那些全都是乌合之众,枪械都不齐,纯粹拉到嫩江平原欺负老百姓,跟抗联打仗的底气没有,欺负老百姓的底气倒是十足。
……
从嫩江边的草地离开,老赵过来找陆北是后续部署上的问题,新一师驻扎在朝阳山地区对于后勤压力极大,可是石黑贞藏故意调动部队做出意欲攻击的态势,新一师不能动,必须死钉在朝阳山和双泉镇,若是又被日军拿回北岸双泉镇,真就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抗联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收粮税。
这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抗联不是大顺军,吃他娘、喝他娘,抗联来了不纳粮。必须要收粮税,平原四县今年一粒粮都没入伪满政府的口袋,不收粮税抗联吃什么?
当然,也不会如伪满政府那样非得逼迫上交几亿斤的粮税,但三四千万斤的粮税还是要缴纳的。拆东墙补西墙,抗联日子都快过不下去,拖欠各地乡镇的粮款都快上千万斤。老百姓从嘴里抠出来的粮,这会儿虽然能度过去,可明年青黄不接全都得闹饥荒。
如此,收粮税填补根据地的旧账就成为重中之重。
加上安置流民,就算收上来三四千万斤的粮税也只是堪堪够用,想要有所盈余是不可能的,除非能不顾十几万流民的生死,抗联财政状况就好转。
陆北也不知道今年秋收根据地的粮税是多少,他只管打电话催地委工作部,让地委工作部运输三百万斤粮食去新一师。眼瞅着马上下雪入冬,棉衣御寒之类的物资也得优先供应新一师,一旦大雪封山想要把物资送到朝阳山地区就困难重重。
老赵也是一头大,地区部队训练和征兵工作归他管,总司令部不管指挥作战,相当于与地委方面对接的,征兵、抚恤、军宣、军民关系、根据地内的游击队、农会自卫队的民兵建设,治安执勤、相当于武装部的功能。
真正指挥作战的是总指挥部,老赵有些愁,抗联能打硬仗与他对于部队的建设密切相关,至少交给他的新兵都训练出来,打这样的死人仗开小差当逃兵的不多,就只有七八十人。
“要不第五期军政培训班提前结业,用不着结业考试直接补充进各部队和地委工作组?”走在路上,陆北给他提出一个建议。
老赵皮笑肉不笑哼哼两声:“你是会拆东墙补西墙的。”
“那你拆一个?”
“我拆你娘!”
骂了陆北一句,老赵心里盘算着这墙到底该拆不拆,拆东墙补西墙也罢,只要能补上去就成。叫来通讯员拟了一份电报,命其发往金岭的抗联军政学校,告诉军政学校政治部主任张文廉提前结业。
结业考试不用写在纸上,写在部队里、写在工作组里,写在嫩江平原上。
又各支部负责监督这些学员,谁要是干出离谱事情,罪加一等。该枪毙枪毙,该判刑去劳动农场、矿区的就去,干不出人样的拉回军政学校继续学习。
但是吧,有没有人样也得和谁比,只要按照抗联下达的政策处理,总比日寇和伪满那群非人东西强,至少不会在两年时间内将出荷粮翻十倍,也不会强行命男女老少义务劳动三个月,吃大米白面犯罪。
第1022章 回不去的哈尔滨
过了铁路桥,回到讷河县郊外,西庄屯。
从屯子外面到屯子内,一路都是牺牲将士的遗体,妇女团的群众一言不发,沉默的擦拭牺牲将士的遗体。整场战役干部阵亡率极高,但战斗员的阵亡多是今年入伍的新兵,打过一年以上仗的老兵阵亡率倒是不高。
老兵知道怎么活下去,尤其是那些打过两年仗没死的老兵,个顶个的鸡贼,真要是活不下去,他们保准带几个日本兵同归于尽。
马车上,一具又一具遗体被拉走。
生死与共,他们将会被埋在一起,讷河县政府参议会那些开明士绅表示要捐一座石碑以作追悼,总政治部没有同意。正当国难之时,立一块石头碑难免耗费人力物力,先将牺牲将士好生安葬,若要立下一块石碑,那也是收复东北全境之时。
身上穿着碎花衣服的小媳妇小心翼翼擦拭一名牺牲烈士的脸庞,低声抽泣,面对周围的人的劝慰一概不理,只是轻轻擦拭着那位烈士的脸庞。头发发白的父母在遗体中寻找自己的孩子,看见如此之多的遗体茫然无措,转身离开不愿意麻烦别人。
“长官,陆长官……”
一声怯懦嘶哑的声音传来,陆北回头看去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熟悉,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年您带兵去尖山剿匪,俺给你们队伍搬过粮食,俺是双山镇青田村的。”男人寄希望于陆北想起他。
“家里三小子。”
“哎!”男人露出笑容。
当年能帮着抗联做事,那毫无疑问是铁杆的抗字头。这么一说陆北便想起他,当初自己在莫力达瓦打游击的时候,率部前往尖山与冯中云委员率领的第九支队接应,在附近打土匪和汉奸民团武装,九支队去了伯力城野营,各部都被充作情报侦察分队使用。
陆北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家里三小子,粮食够吃不?”
“够够,还得是咱自己人好,去年过年一家子吃了顿饺子白面,家里那仨小子还是第一次吃白面,这不今年俺家大小子当兵参军。”
“那支部队?”
“第十二团的。”
闻言,陆北不知如何作答,对方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是来寻找他家大小子的遗体。
男人继续说着:“这小子在部队还写了信回来,俺托工作组的人念了信,他在部队里吃好喝好,三天两头吃白面,还有肉吃。
俺没把他养好,愣大个小子就没吃饱几顿,也就到部队吃饱肚子。”
说话时,两个小子拉着一辆板车出现,一名妇人坐在板车上搂着一卷草席。一名小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是烈士牺牲证明,家里人把遗体领走埋葬,不与其余牺牲烈士一起埋葬。埋在房前屋后,埋在父母能够看见的地方,含辛茹苦养大一个孩子,抗联用了半年就将他们的孩子带走送去战场。
叫来一个稍大的孩子,男人让他站直:“这娃明年就十六了,让他跟着咱部队打天下,老三就不送去部队,家里得留一个。”
怔了下,陆北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后一个不可能收的,抗联征兵有规定,家中独子且父母俱在不收,兄弟二人参军择其一,家中三兄弟则动员其一,另外两人全凭自愿原则。不是非得制造一群寡妇和无儿无女的父母,是老百姓把孩子送来部队。
这就是指挥员必须在战后探望伤员,慰问牺牲烈士家属的原因,这是铁律,你得让牺牲烈士的家属看见你,人家知道自家孩子牺牲,你心里也不好受。能够见着上级首长的面,知道部队是重视烈属的,另外一方面也是告戒指挥员,指挥作战时务必慎重,不可轻敌。
不能把人当劈柴用,指挥员的每一项命令都需要战士去执行,要是指挥员因为指挥上的错误导致战士白白牺牲,你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他们的父母?
沿途走,毕竟有家属的还是少数,更多牺牲阵亡的烈士家在华北,华东。这些牺牲烈士的抚恤不用发放,只是现在用不着发放,等什么时候胜利了,再将抚恤送到他们家中,总司令部有一个小组专门统计这些烈士。讲道义,从牺牲起那一刻,每年的抚恤都累积计算,不管谁负责也好,反正要将烈士抚恤金送到烈属手里。
那些稀里糊涂被赶到东北的劳工,不能堂堂正正牺牲战死了,而他们家里人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是知道全无音信。
“司令员,副总指挥。”
总司令部宣传科的徐科长拿着一份材料找来:“骑一团政治部主任包广的遗物,还有他的一些个人信件,我找了半天没找到认识他的老乡。”
“给我吧。”
陆北算是认识包广时间最长的人,从铁力神树劳工营出来,再到现在已经四年了。陆北将包广的个人物品收下,还有那些无数个日夜思念妻子孩子的家书,等胜利之后陆北打算去找他的家眷,这家伙好几年前似乎就知道自己活不到胜利那天,在执行孙吴军事侦察任务的时候,包广连自家地址都告诉陆北了。
一封一封的家书写了落款地址,可始终没有送出去。
笔记本里还记了笔账,他的津贴每一笔都记上,用来给孩子成亲用,家里人一年裁剪一身衣服。钱没花出去,但账记得明明白白,算了半天这家伙在日记里说还倒欠家里媳妇儿一身袄,两身衣服,津贴不够一年给家里人裁剪一套衣服。
陆北转身找老赵伸手,后者不明所以。
“我的兄弟缺钱给儿子娶亲,给媳妇儿裁一身袄子,借点钱给他填账。”
“你就找我借钱?”
陆北理直气壮:“吕大头那小子有老婆养,陈雷挨了总政治部处分,但捏着鼻子认了他谈恋爱这事,冯志刚家里老婆孩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流浪,另外几个我都得找他们借钱。
您堂堂一位总司令无家无室的,钱留着买烟抽了,抽那么多烟干嘛?”
“这么多牺牲的同志,要是都有遗愿,你是不是都要满足,这事不是这样干的。”
“不借就拉到。”
老赵懒得理陆北,一分钱都不借,他随着宣传科徐科长去慰问烈士家属。
去了后方的野战医院,陆北被人拽住胳膊。
“药品,你们反正只管打仗,医院没药品了。”伍敏怨恨地说。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后勤处的同志,下一批药品已经到霍龙门镇,明天就会送到。”
消炎药都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负责的,半卖半送,之前较少,但是随着租借法案生效,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加大对于药品医疗器械的援助。抗联也有生产酒精、消毒皂、大蒜素等消炎消毒药品,这些自制的药品维持抗联消耗的大头。
绷带纱布基本采用亚麻布,东北地区不产棉花,但是产亚麻。亚麻便成为棉布的替代品,可是麻布粗糙、纤维硬、对创面摩擦大,但也好过没东西用。
亚麻、羊毛是抗联根据地两大布料来源,缺乏棉花,抗联绞尽脑汁找替代品,勉力供应前线部队使用。
第1023章 对牛弹琴
陆北从医院探望伤员回来后,基本就是在进行战局研判。
仗是打赢了,但后续部署该如何进行也极为重要,各部主力损失都很大,尤其是第二、第五支队。陆北调新一旅驻扎在拉哈镇,第二支队返回嫩江县休整,第五支队驻扎于讷河县。
东进纵队三个支队皆分散主力至各乡镇建立农会基层组织,第三支队主力依旧在克山县不动,加紧征兵征粮工作。新一师方面要守备德都的第二十八师团,今年冬季是不可能调回来休整的,各项物资及武器弹药也得送上去,决不能让他们陷入物资断绝的情况中。
总指挥部设在讷河,这几日讷河县内倒是沉闷,开办了追悼会。给牺牲阵亡的烈士追悼怀念,也给牺牲在前线的支前民工追悼怀念,总政治部举办全军追悼会,各支队、师旅一级也举办追悼会,直至连队支部都举办追悼会。
讷谟尔河上放了河灯,家家户户门口挂起灯笼接引英灵。
伯力城方面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也发来贺电,表彰前线部队在此战取得的胜利,甚至莫斯科方面也发来电报,称赞抗联维护了远东安全,保证了远东局势的稳定,为西线战场提供帮助。
陆北不知道,远东军在边境地区的军事演习结束后,立刻便将那一个军的机械摩托化部队调往西线战场。一个军两万多人,填进西线能翻起什么风浪,但毫无疑问是远东军精锐主力正在源源不断抽调至西线,他们正在打斯大林格勒战役。
三四个月的时间,德军在顿河、伏尔加河、斯大林格勒作战中损失近七十万人。
关东军已经吓成鹌鹑,恨不得把头埋在地里,他们曾经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可苏德战场上,双方三四个月时间绞肉机一般作战,真的能够在三个月内打的关东军溃不成军。日军大本营已经认定无法对苏军造成大规模伤亡,如果爆发战争,关东军能否坚持一年都成疑。
总指挥部内,陆北从一位年轻战士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对方是刚刚从军政学校毕业的学员,被指派到总指挥部通信联络科实习,显得有些拘谨。
文件上是地委工作部批给作战部队的军粮、被褥、棉衣、棉鞋、手套之类的防寒物品,陆北看了眼上面的防寒物品,根本不够换装全军。
院子外面响起一阵欢呼,陆北走出去,院子里摆放着一堆战利品。
警卫员小石头拿起一盒罐头:“副指挥。”
“副指挥。”
“支队长。”
陆北看着院里好几车的战利品,都是一些大衣棉鞋和副食品。
“报告!”一位干部抬手敬礼道:“副总指挥,这是我们三支队专门送给总指挥部的战利品,我们支队长说了,这些东西务必要送到您手里。”
“你们三支队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