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517节

  “发了一笔小财,克山县的火车站仓库里找到一批军用物资。”

  “德行。”

  那名押送战利品的干部说:“这次我们在克山县还接收了一家纺织厂,总司令部已经派人去接收,我们支队长说您肯定为部队的冬装发愁,他打下包票一定在下大雪前将冬装全部发放给全军。

  还有……”

  翻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全是一罐一罐的麦芽糖,陆北拿起一罐用虎嘴钳起开糖罐头。

  “当着这么多人,不好意思说就别说,你也给我留点面子,万一我做不到呢?”

  干部挺不好意思道:“我们支队长说了,担任先遣部队的任务还算不算数,他等着明年开春再杀回咱第三、第六军的老根据地。”

  “你们支队长挺好意思的,送了一批战利品给我,是专门堵我嘴来的?”

  “哈哈哈。”

  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关于之后的部署还需要调整,陆北不可能随随便便不经过总指挥部开会便决定。送来一批战利品还派人带话,王贵那小子只是知会一声,这次虽然他退回来,但是下次先遣作战必须还是他上。

  这些战利品陆北让新分配到总指挥部工作的学员每人选了一件,剩下的全部打包送到后方工厂、矿场,也是让工人兄弟们尝尝鲜。

  得知第二、第五支队打最惨烈的仗,战利品也没捞上多少,颇有收获的各部队都送来一部份战利品。虽说一切缴获归公,统一分配,但也仅仅到支队、师、旅这一级,抗联对于缴获物品有规定,像是七十五毫米以上的野炮山炮,电台通讯器材、汽车机械和大型机床等等需要上交总指挥部,其余都自己内部分配。

  陆北拿起一罐麦芽糖递给警卫员小石头,转身回到指挥部内,小石头小心翼翼用筷子挑了一筷子粘稠的麦芽糖含在嘴里,乐得眯起眼。

  刚坐下,政治保卫科的曹大荣和吕三思争执不休,原因是在战场上开小差当逃兵的战士,曹大荣的主张是战场上当逃兵一律枪毙,没什么道理可讲。吕三思倒不这么认为,打这样的死人仗,连老兵都犯怵,那些没见过枪弹的新兵开小差是情理之中。

  处罚可以,但用不着枪毙。

  两人争执来争执去,最终还是各退一步,携枪逃跑者枪毙,组织逃跑者枪毙,丢枪逃跑者开除军籍,判处半年到三年不等的农场劳作。那些被吓傻开小差逃跑的,关半个月禁闭,予以处分,连队支部书记予以处分,还是以政治争取教育为主。

  大部分都是被吓傻逃跑的,天上日军航空兵轰炸,地上铺天盖地的炮火集群覆盖,不吓傻才怪,后方医院还接收到几个被炸到失心疯的家伙。有些伤员打这种死人仗患上战场综合应激症,躺在医院里直嗷嗷。

  处置方案送到陆北手里,他看着曹大荣皱起眉头:“加上一条,第一次上战场,不满十八岁者不进行处罚,满十八岁者,依旧安排在原部队,让支部书记和干部多做工作。

  不满十八岁者改为安排去游击队和区县警卫部队,组织逃跑者视情况减轻处罚,不要动不动就枪毙,就判处几年的劳改。都是苦命人,你干嘛要为难他们?”

  “这样怎么能对得起牺牲的同志?”

  “吃你半年粮食,真要他们非得抱着炸药包和敌人同归于尽,你TMD心真黑。新兵开小差逃跑是他们想跑,你去阵地上蹲两天,老子保准你比他们还想溜号。

  都是苦命人,而且是自愿参军的,心底里是想跟日寇打仗的,归根究底还是我们部队扩充太大,政治教育工作没有及时跟上,要说处分,咱先把总政治部那群人挨个处分处分,让他们去矿场挖几天煤去。”

  曹大荣说不过陆北,而一旁的吕三思汗颜不已,扭头一想的确是责罚过重。

  “别那么苛刻。”

  “也对!”曹大荣说:“让那群逃兵上战场将功赎罪,咱们把他们编为一个连队如何?”

  扶额叹息,陆北感觉自己刚才一番话对狗说了去。

第1024章 尊严

  别把抗联当关内部队看,本质上抗联就是拥有浓厚苏日两军风格,陆北常年被人说心软,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是正常。

  眼睛眨巴下,要搞惩戒营,谁要搞惩戒营,陆北就把他发配过去。这事不仅苏军搞,日军也搞,日军的惩戒营叫做‘教化队’,常设在师团一级。日军对于底层士兵没有将功赎罪这概念,逃兵或者被俘后回来都基本强行命其自杀,不自杀的就发配去辎重苦力部队,不给吃的让其活活累死。

  陆北硬生生把抗联往错路上掰回来,让有过错的战士将功赎罪,让他们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这事在抗联早期屡见不鲜。

  将功赎罪可以,但陆北不想见到把犯错的战士刻意调到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那纯粹就是挟私报复。看着曹大荣,陆北隐隐约约感到不对劲,于是乎便动身前往看押开小差的新兵战士的地方去看。

  瞧见陆北面色凝重,吕三思也追上去。

  来到看管开小差新兵战士的地方,一到地方陆北就气炸了,七八十个战士绑在马厩里,外面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满各种字词,周围还有群众在指指点点,那些开小差逃跑的战士哭哭啼啼。

  “谁干的?”

  用力将钉在柱子上的木牌扯下来,陆北拿着牌子质问:“谁TMD让你们这么干的?”

  看管的干部小跑过来,抬手立正敬礼:“报告支队长,逃兵可耻!”

  左右看了几眼,陆北走进马厩抓一坨马粪砸在对方身上:“老子没让你说他们犯了什么错误,老子问你这是谁干的,是你们曹科长,还是吕主任让干的?”

  “报告,我们私下里干的。”

  气昏头的陆北指着马厩里的人:“给我松绑,他们不是土豪劣绅、汉奸卖国贼,用不着你们压着他们游街示众。”

  “你也给老子去,还有总政治部的人,全都给老子挨个道歉松绑。”

  “你们!”

  陆北指向那几个看管开小差的战士:“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今天写一份检讨,你还有脸叫我支队长,老子就教你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是什么?

  你他娘的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尿裤子,连枪都不敢开,有什么资格给挂这玩意儿?”

  恶狠狠踩踏那块木牌,扭身指向曹大荣,陆北推搡着他让其给这些战士松绑。脚底的木牌被他用力踩踏,这还让他们怎么做人,还不如杀了他们。

  吕三思正色道:“总政治部的处分通知还没有下来,就这样私设公堂当街示众。他们还是你们的同志,你们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写检讨不算,带头的干部禁闭一周,记大过,其余人记过处分,禁闭三天!”

  “你TMD也少给老子装好人!”

  这事没完,陆北极力想把抗联拉回来。

  抓了一手的马粪,陆北让吕三思把这些开小差的新兵带走安置在另外的地方,肯定不能关在马厩里。周围围观的群众不止是来看他们的,更多是来看关在另外几个马厩里的日军俘虏,那些日军俘虏扒在围栏边上看戏,忍不住嬉笑嘲讽起来。

  陆北抓起马粪砸向那群畜生,引起周围群众欢呼,他们也三五一群拿起马粪砸向那群日军俘虏。而日军俘虏捡起砸在自己身上的马粪,朝围观的老百姓丢,双方互相丢掷马粪。

  吕三思用日语训斥:“闭嘴,我们把士兵当人看,你们长官会亲自给士兵道歉吗?”

  “你这个家伙再说什么啊,有本事让陆君给这群胆小鬼道歉,向胆小鬼道歉,真是抱歉啊!”

  “哈哈哈,胆小鬼不配与我们作战,我们是帝国的勇士!”

  “这样的胆小鬼,我能用刺刀杀死他们十个!”

  大声呵斥,吕三思说:“这就是我们抗联的陆指挥,我是政治部主任吕三思。”

  闻言,关在马厩里的日军俘虏皆沉默下来,目光聚集在对着曹大荣劈头盖脸一顿骂的陆北身上,看见他向那些开小差的逃兵敬礼道歉。

  赏罚分明是一回事,但不能这样糟践人,在没有正式下达处分命令前,决不能这样私下对他们进行人格上的侮辱。

  那些日军俘虏沉默不言,战场上失败是一回事,可现在思想上也开始处于摇摇欲坠之时。看着陆北,那些日军俘虏立正微微弯腰,这并非是道歉,而是对于敌军将领的礼貌。日本人就喜欢在这点小事上惺惺作态,千万别被他们这幅样貌欺骗,要不是周围有枪对准他们,这群家伙冲出来保准继续干仗。

  解决这件麻烦事,陆北走到关押日军战俘的马厩边上,战俘并不多只有三十四人,另外还有几十个日军伤员被关押在另外的地方,等待抗联医疗人员对他们进行救治,但估计等不到救治。甭管是否优待伤员,反正安排是安排了,能不能挺到那时候就看他们的命。

  走到日军战俘马厩边上,陆北说,吕三思翻译。

  “我不是向那些胆小鬼道歉,而是在维护我部下的尊严,他们的确在战场上成为逃兵,但我相信他们下一次遭遇战斗会死战到底。

  我相信我的部下不是天生的懦夫,他们只是一时胆怯而已,请你们对我的部下有所尊重,在半年之前他们只是一群农民、工人。号称日本帝国军队之花的你们,却战败于这群农户和工人,有什么资格去耻笑他们?”

  说完,那些日军战俘向陆北点头弯腰,不是道歉,只是出于对敌军将领的礼仪。

  看了他们一眼,陆北抬手回了一礼,踹起那名看管战俘的干部屁股,这家伙是五支队出身。陆北一路从战俘营把他踹到总指挥部,完事问问他这一路上被踹着往前走,路上那么多人丢不丢脸?

  “报告支队长,丢脸!”

  陆北没好气道:“你丢脸,老子才丢脸。带了你这样的兵,把老子的脸都丢光了,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样对待自己同志,你喜欢干这事是吧?

  老子现在写张条子,让你去地方工作去不去?

  “不去,我要在部队打仗,打回关内!”

  “那就认真反省!”

  被用家乡话骂个狗血淋头,陆北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给老子好生蹲一个星期禁闭,回来继续干,再出现这种情况,老子把你头拧下来!”

  “是!”

第1025章 矿区

  各部队送来的战利品,例如那些罐头饼干之类的副食品,大部分都送去后方工厂、矿场和劳动农场,不光是参加工作的群众能分到,连被俘的开拓民、日籍警察俘虏都能分到一些。

  负责根据地内,尤其是罕达气矿区、工厂保卫工作的第一支队,张光迪接到这些战利品后将东西平均分给各工厂、矿场。

  寒风吹袭,虽是十月中旬,但西伯利亚的寒流已经来袭。

  罕达气的煤矿矿区,混身黑黢黢的矿工挑着筐子,三五一群走向洗澡房。抗联规定三班倒,也就是工人最多工作八小时,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离开矿区回家时也得干干净净回去,卫生方面极为重视。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当时煤矿工人们黑不溜秋,住的地方也是黑不溜秋,吃的东西也是黑不溜秋。

  “鬼子,往哪儿走呢!”

  “哈依!”

  大声叫喊,三五个被判处三年劳动改造的日籍开拓民乐得咧嘴,本来想着被送到矿区要当牛做马,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吃喝不愁,每天工作八小时。这根本不是劳动改造,而是给他们找了个工作,至于工钱,扣除追罚赔偿金之后,工委保证最低基础的生活需要,还能有俩儿闲钱买一些生活用品。

  乐呵呵跟着监督他们的矿工小组组长走去洗澡房洗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排队去食堂吃饭。

  两辆马车停在食堂外,几位食堂大姨从马车上卸下前线送来的战利品。

  食堂负责人面露喜色:“今天前线部队给我们送来一批战利品,都是缴获小鬼子的,部队还来感谢信,说咱们挖煤发电送到工厂,立下大功。

  今天一人一个白面馒头,食堂还炖了罐头肉,大家敞开吃。”

  “好——!”

  哗啦啦排队走进食堂打饭的矿工拍手叫好,活了这些年,头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有了当人的尊严,这活着才有劲儿。那些开拓民交头接耳,排队打饭,同样是两个杂粮饼外加一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腌菜鱼肉海带汤。

  食堂负责人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从咱们矿场出去参军的赖小五在战场上立功了,这可是咱们矿场走出去的兵,赖家小五他爹这会儿去了工委会,说是要给他一家颁一块牌子。

  咱们矿上工委会决定,奖励赖小五他们家十斤白面,妮子大衣一件。现在当兵可跟以前不同,以前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现在是参军光荣,不仅仅是参军光荣,咱挖煤的力夫,下苦力的,啥年月有这番光景了?”

  打了饭,端着饭碗走去空地蹲下来吃饭。

  那些日籍开拓民咧嘴笑着附和,没把自己当日本人,喝了一口鲸鱼海带汤,以前这玩意儿可是见都见不着,更别说白面馒头,还能顿顿吃饱。

  “小仓君,在这里还能吃到味增汤可真是难得啊!”

  那个叫小仓的日本人狠狠咬了一口杂粮饼:“这是满洲的大酱汤,跟日本那味增汤是两码事,你还是见识少了,我在这里待了都一年,去年除夕夜俺们吃了饺子,还有猪肉炖粉条子、酸白菜炖红肠,那家伙香的不行。”

  “你还有多久刑期?”

  “小两年。”

  “真是漫长,我还有八年。”

  小仓将碗里的汤喝了口:“差不了这几年,在这里的日子多舒坦,有吃有喝,每个月还给工钱。等刑期结束我就在这里干下去了,抗联政府要我走都不走,好不容易来满洲终于过上踏实日子,我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

  “小仓君,难道你忘记身为陛下子民的责任?”那人说。

  “啥屁话,你想干啥?”

  那人低声道:“我已经联络到八号区的西村君他们,这里的守备并不严密,矿工武装队就只有十几个人,还分为两班。

  武装科平常只有两个人值班,西村君他们会在矿场工作时制造混乱,我们联络其他同伴去袭击工人武装科的值班室,抢夺里面的武器弹药。咱们有三十多人,而且居民区还有女人能够协助我们。”

  “是吗,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过两天,这两天不行。”

  那人忌惮地看了眼同样端着饭盒吃饭的人,那些是一支队派来押送战利品到矿场的战士,足足一个班。要行动只能等这个战斗班的抗联战士离开,全副武装的战斗班,能把这群开拓民和日籍伪满警察俘虏当猪杀,尤其是那个脸上有块烫伤疤痕的老兵,硫磺弹灼烧留下的疤痕。

  诧异看了对方一眼,小仓面带喜色继续吃饭。

  一名身穿抗联军服的年轻人端着饭碗走到他们身旁:“都吃快点,吃完饭去学习室集合。”

  听见催促声,这些日籍开拓民和伪满警察出身的俘虏加快动作,三两下将食物吃完。这些俘虏不仅仅要从事劳动改造,还要去矿上的夜校学习。

  吃完饭,结束轮班之后的日籍人员走向矿区小楼外的木屋,看管他们的工人组长也跟着一起去。小仓走到矿区的供销社,花钱买了一包烟低声跟供销社的店员说了声什么,转身跟上队伍。

  几十号日籍人员俘虏走进学习室,供销社的店员急急忙忙跑向工人武装队的值班室,不多时那一个战斗班的战士赶到,矿区的工人武装队也集结完毕赶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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