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抗日,首先要认清敌人的现实,不要觉得日本人有飞机大炮,日本强大的很,比我们厉害多了。这纯属放屁,他们若是真的强大,那为什么六年还消灭不了我们。他们穷,所以他们来侵略我们,这才是事实。
那三寸丁跟武大郎一个德行,能是有钱人,他们国内也是吃不饱饭一大堆,瞧瞧那些开拓团的日本老百姓。他们不抢夺别国的财富,就得自己饿死一大堆。”
向他们普及敌人并非如宣传那样富饶强大,改变众人的认知,敌人并非如幻想中的强大,只是外实中空的泡沫,只不过为了维持这个泡沫,不得已转移矛盾。
消除对于日寇的恐惧,陆北举例无数,让众人认识到根本问题。
他向众人分析,虽然日寇是东亚一等一的国家,在世界列强中也排得上号,能够发动战争也是建立在军事、经济、政治组织力上的。由于内外矛盾,不但使得它不得不举行空前大规模的冒险战争,但发动侵略战争是野蛮的倒退,必然退步使得失败。
其人力物力的不足,让他无法维持这样庞大的战争,但为了战争,又不得不继续投入人力物力,以达到平衡的目的。
而抗联的作用就是打破这个平衡,让日寇越是发动战争,越是入不敷出,长久以往下去,失败是必然的。
说了一整晚,陆北说的嗓子都哑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外面进来很多人。
陆北给不了他们充沛的武器弹药,给不了他们能够活下去的许诺,能够给的只有看似虚无缥缈的未来,一个在未来会实现,现在需要牺牲和奋斗的未来。
给不了他们物质上的条件,能给的只有精神层面的养料。
嗓子说哑掉的陆北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他说了太多太多。
散会后,一些跑来听课的同志意犹未尽回去,那些新兵战士三五一群躺在床上闲聊,消化今晚接收到的知识。他们不愚昧,只是很少有人跟他们谈论,愿意去接触拥抱。
吹灯休息,陆北让他们早些睡去,明天还要继续训练。
······
服从性训练结束,便是武器课。
新兵们不用冒着严寒在外面训练,可以在密营大屋内认识各种武器,这些工作陆北都可以交给教导队的老战士负责,他们会教新兵认识武器。
训练大纲中写的很明确,保养武器、认识武器,知晓射击理论知识。有吕三思指导协助,这点陆北很放心。
第二天一早,他便骑马前往一连密营驻地。
今天他要负责训练老兵们,向他们讲解三三制,先传授给老战士,由老战士们带领新兵进行言传身教,这是当前最快最优的方式。
团长张传福和团政治部,军政治部都来人,就连王贵都丢下手头上的新兵训练工作,将训练新兵的任务交给老兵负责。他们想看看,为什么陆北能在短短三个月间,将炮兵队训练成一支尖刀连队。
“三人为单位,成一个战斗小组,三个小组为一个班。战斗小组中,三个士兵各负责进攻、掩护和支援,士兵在前、组长在后。一个班的士兵呈三角形进攻、防御。”
陆北手把手教老兵该如何使用三三制,在雪地里摆出战术阵型,见惯日军三角战术队形的老兵很快便心领神会,将战术队形运用的有模有样。
虽然在演习中有点跟不上队形,出现陆北在训练炮兵队时同样的错误,可早有经验的陆北知道该如何解决,挨个找班组长解释,让他们多多照应,向战斗员说明遭遇混乱时,该如何进行替位补充。
陆北在雪地里用一节一节树枝和石头模拟沙盘,向上级解释三三制的妙处。
看见模拟沙盘上的阵型后,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杀才一眼便瞧出其中厉害之处。
王贵赞叹道:“适当分散兵力密度,避免敌方密集火力的杀伤,强调以密切的协同,层层推进,交替掩护进攻,很不错。
老子之前就觉得,你们炮兵队打仗怎么伤亡这么低,感情是这样的。”
团长张传福问:“如果战斗条件不同,三三制该如何应变,在阵地防御战中呢?”
“这点就需要指挥官的应变,应当以工事为核心,避免敌军炮火杀伤,三人小组也需要保持兵力密度,依靠武器射程及其火力不同,形成高低、交叉、长远、火力支援、压制。
在战斗中根据组长或班长指令随时变换,接替战斗岗位,三三制主要是步兵进攻防御,这只是一种战术队形,实际上还需要基层指挥官的临阵应变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多构筑战壕工事,如何有效构筑工事,这点咱们只需要大致了解就行,毕竟我军经不起阵地战的消耗。”
张传福皱皱眉:“但是我军基层合格指挥官不足,军事素养与日军有一定差距。”
“三三制本就是减少我军与敌军之间的差距,这是一种战术应用,也可以应用到生活训练中。”
点点头,张传福说:“之前你说要对青年连的战士进行侦察员训练,训练大纲我看了一下,像你这样训练下去,怕是我们的战士都成了多面手。”
“不好吗?”陆北问。
张传福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当然好,就怕你有畏难心理。”
“不怕。”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陆北道:“之前参谋长代理三团长时,丢给我一帮字都认识不了几个的战士,要求我教他们炮兵技术,那才叫人火大。
现在的我已经有了经验,请上级领导放心。”
“瞧你这样,对参谋长有意见?”
陆北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可不敢让参谋长晓得,回头非得教训我。”
众人皆大笑,教一帮大老粗当炮兵,肯定十分困难,但能够给第三团训练出一批熟练使用迫击炮、掷弹筒的炮兵,也为这次反讨伐战斗助力很大。
第86章 除夕夜
实际训练对于老战士们来说接受比较强,能够身体力行感受战术训练,印象也较为深刻,可轮到理论课程时,就有些吃力。
陆北要从最基本的战斗理论说起,从日军军队编制及武器火力配置,推测出他们的具体兵力数量,例如侦察敌情时该如何记录。
不能如以往那样,瞧见敌军便风风火火跑回去,估摸大概说一个数,那样不利于指挥官对于战场情况的判断。要将侦察到的敌军编制、火力、重要军事设施,做一个尽可能详细的汇报。而指挥官则需要通过这些情况,判断敌军意图,考虑到部队通讯不便,一旦发现敌情需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但前提是在不与自身命令发生冲突的前提下。
这些问题陆北只需要强调即可,团内例如王贵等人,都是在抗联军校系统性学习过。
在制定训练大纲时,陆北也是向王贵进行协商,也让陆北明白抗联并非是野路子部队,一部分干部也是经过系统性军事培训,不仅掌握侦察、警戒、进攻、防御、宿营、行军等军事指挥知识,还了解气象、地理,军用地图的识别、比例尺的使用、测算距离等方方面面。
同时特别性培训过游击战术和地方工作,这是十分重要的。
但去过抗联军校培训的干部毕竟在少数,随着日寇的讨伐作战,军校已经处于半停滞状态,也没有时间去对部队的干部们进行系统性教学。
整个第三团都开始如火如荼的训练工作,政治干部提升思想,军事干部教授军事知识,老战士传授单兵作战技巧。各种团结会、文艺会、诉苦会、誓言会在每个连队的密营驻地都在开展。
陆北则督促检查训练工作,每个晚上都会轮流去各个密营营地,向战士们进行宣传,让他们明白抗日的必然性、正义性、成功性。
让战士们明白,为什么战斗,为谁而战斗。
也要向他们说明全面性抗日和片面性抗日,很多战士在心里觉得自己是受日寇和汉奸压迫欺负,所以要反抗,对于那些日寇统治下的老百姓,则心有怨言,认为他们是顺民,思想觉悟差。
对于大户人家和地主,有阶级仇视性,认为他们和日寇都是同一类人。
在三连的密营驻地大屋内,陆北向战士们说:“抗日并非抗联的事情,以往是义勇军,可义勇军也绝非有秩序的、讲统一部署的,其中很多人是为了护卫乡梓,或者反抗侵略者,但都是有同一个目标,那就是打败日本侵略者。
日寇在东北有数十万部队,而我们抗联只有三万,敌我力量悬殊。如果不愿意接纳团结各行各业的人,那么是会失败的,我们抗联也是落后的。
抗日绝非是独属于抗联的使命责任,而是东北三千万百姓的使命责任,也是全国四万万同胞的责任。我们要争取他们加入,统一进来一起抗日,只有团结一致,我们才能够获得胜利。”
“现在啊~~~”
陆北说:“有很多同志来到抗联,队伍里有支部书记、有文化教员,让他们认识字、懂得思考问题、开阔了视野,就觉得比村里的老百姓更厉害。
同志们,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来自何处,我们来自三千万被日寇铁蹄压迫下的东北,来自被日本帝国主义压迫下的中国,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们不是甘愿充当顺民,只是抗联力量太弱,没有办法去解救他们,我们应当感到羞愧。所以我们要团结一心,将他们从日寇统治的铁蹄下解救出来,团结能团结的一切力量,最终彻底打败侵略者。”
一番思想教育,让战士们得到改造,是从精神上彻彻底底得到改造,成为一名合格的抗联战士。
在训练工作进行一段时间后,参谋长冯志刚率领军部警卫连的同志回到汤原。
据他所说,他带领兄弟部队将负责此次讨伐的日伪军机动兵力,第四师团一个大队、伪军四十骑兵团,一路牵着鼻子走,打到依兰和桦南的交界处。
丧失战斗欲望的日伪军灰溜溜回去,而第六军各兄弟团,也开始在当地开辟游击区。
此次回到汤原,是因为联军司令部和地委领导的命令,要对抗联进行改编。
······
东北什么都好,就是冬季太过于漫长。
会议决定由原第四团团长、代理第六军军长戴洪兵担任第六军军长,兰志渊担任政治部主任,参谋长依旧是冯志刚。同时对于各团进行改编,从七个团扩编为五个师。
并且决定,日后但凡涉及第六军的全局性重大举措,必须由军长、政治部、参谋长形成的三人小组共同决定,任何人在决议形成后,不得违抗,必须坚决执行!
“多吃点,多吃点。”
“够了够了。”
原第三团的一些老战士和干部正在劝王贵多吃些,他即将要率部西征,趁着春耕之前在当地扎下根,开辟新的游击区。
“上车饺子,下车面。今天是除夕,多吃些,吃饱才行。”
“同志们,都多吃些。”
陆北端着木盆,挨个给战士们盛饺子,今天是除夕夜。根据上级命令,改编后的第三团大部分同志将补充进第二、第三,每个师共计三百余人,将要执行‘西征’命令。
继续待在汤原会被日伪军调集重兵围剿,积极突围才能保存有生力量,在其他地方发展根据地,建立游击区。
参谋长冯志刚给陆北下达一个重要任务,原青年连、炮兵队、军部警卫连将整编为留守团,由冯志刚率领继续在汤原、鹤岗、佳木斯一带坚持游击。
最近陆北一直在搞训练和政治工作,觉得陆北搞的挺好。
参谋长冯志刚力排众议坚持任命他为副团长,吕三思担任留守团团长兼支部书记。下辖三个连,共计两百余人。
王贵率领的第三师将会作为第一批西征部队,不日即将启程。
木屋很大,屋里挤满人。
顾大姐带领妇女团的二十几名女同志端来饺子,这些还是在去年花栅岗子战斗中缴获的面粉,一直留到现在包饺子过年,肉馅是马肉。
每人十个饺子,大家都很高兴,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
给每个人盛上十个饺子,陆北端着自己破烂的搪瓷碗走到王贵身旁,将碗中的饺子倒给他几个。
“这是干啥?”
“我吃不惯。”陆北说。
王贵想了想:“饺子有啥吃不惯的,别来这套,老子是去建功立业的,不是上黄泉路,吃那么饱干嘛?”
“我是南方人,过年谁吃饺子啊。”
“南方人不是人,不吃肉呗?”
第87章 嫂子
东北佬儿一向讲义气,要面子,面对陆北倒进碗里的饺子,王贵选择用半碗玉米碴换。
陆北没拒绝,两人蹲坐在火盆旁,燃烧的木头有些湿润,不仅把人熏的脸色黑黑,更要命的是呛眼睛,但为了取暖又不得不烧火。
宋三和熊云两个人正在组织文艺晚会,让他们表演节目,看着热闹非凡的营房,陆北咧起嘴傻乐呵。
忽然,他看见吕三思将发下来的饺子偷偷摸摸揣进挎包,一双浓眉大眼四处乱瞅,而后做贼心虚似的沿着墙壁往门口摸。那模样,冒着敌军火力网都未必有如此架势。
顺着碗沿溜了口滚烫玉米碴粥,陆北一个箭步将他拽住,摸索向腰间的挎包,里面是他吃饭的铝制铁盒。
“大晚上的,你干啥去啊?”
“没,积食,出去溜溜~~~”
陆北怀疑的目光盯着他:“积食,咱们伙食有那么好,能撑起你肚子,还是说你偷偷开小灶了?”
“呔!”
吕三思梗着脖子道:“红口白牙,不好随意污人清白,我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名团长兼支部书记,能干那样缺德事?”
“那你偷偷摸摸干啥,光明正大走出去呗。”
“不好的。”
“哦~~~”
陆北笑着调侃道:“你是想去卫生队,给伍护士送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