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89节

  冯书记看了眼闷着一肚子气的陆北,又瞅了下沉闷懊悔的吕三思,知道两人因为战斗上的事情闹情绪。他已经从地委方面了解一些情况,但他很不解。

  “打了胜仗,你们两个这是咋啦,北满地委方面可是发来嘉奖,这场仗很不错,全歼关东军一个小队,还造成萝北地区日寇极大恐慌。打仗嘛,总是要有牺牲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闻言,陆北急不可耐道:“什么叫没办法的事情,原本可以打的更好,用不着牺牲这么多好同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叫胜仗?

  放屁,这不叫胜仗,是擦屁股擦的好,勾子里没夹脏东西。”

  “怎么说话呢!”冯书记很是严肃。

  低头擦了一下眼泪,吕三思带着哭腔:“是我没带好队伍,本人愿意接受处分,向战士们进行自我批评。”

  冯书记有些无奈:“我不能做主,需要向北满地委汇报,我现在是宣传部长,这是没办法是事情。处分就不必了,自我批评还是要有的。

  打了胜仗,按陆副团长的话来说,算不上一个胜仗,但好歹打赢了,处分是不行的,不然以后就没人敢打胜仗了。”

  “啊?”

  错愕的看向冯书记,有时候陆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传闻咱们的冯书记是个老好人,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是系主任教授的唯一学生,对谁都和和气气,有些同志觉得冯书记太过于和气,是豫才先生文中‘拆屋效应’中的典范。

  要是不转行,而是继续在大学深造,说不准以后造‘丘阝小姐’,就有他打算盘的份儿。

  “怎么?”冯书记问陆北:“难不成你真的要给吕团长申请一个处分?”

  陆北沉思片刻:“我听从指示。”

  “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嘛~~~”

第146章 能止痛

  “大尉!”

  凤翔镇汽车站,一辆又一辆汽车驶离,卡车上覆盖膏药旗。车站外站满悼念送行的日籍开拓民,一阵山风拂过,卷起日军指挥刀上的刀绪。

  护灵的日军士兵扛着一杆大旗,上面用白布黑字写着‘招抚幽泉,为国碎玉’等字样,车站的气压很低,就连围观的当地汉奸分子都低着头,不敢做声。

  当汽车驶离后,车站处送灵的日军及汉奸官员并未离开,而是一直等待,站台处还有一支军乐队,刚刚吹奏完哀乐。

  青木敏之低声说:“板坂老兄,这次多亏了你。”

  “不用道谢。”

  板坂藏一望向前方,成建制战死一支小队,上次成建制被抗联消灭的还是渡边仁永讨伐队,若非青木敏之极力要求,板坂藏一害怕自己会步入渡边仁永的后尘。

  是啊,作为指挥大将就应该坐镇后方,前方自有士兵作战。

  当然,成建制被消灭一支小队,这件事已经引起关东军司令部的震怒,按照规矩他应该被革职发配国内,去某个学校充当军事教员,那会很寂寞的。板坂藏一不甘于寂寞,就像他当年在东京时不甘寂寞,勾搭一位年轻的寡妇,此后他便甘于寂寞,因为寡妇的叔叔是一位将军。

  城镇未失守,该死的航空兵部队居然称敌人只有百余之众,还好经过确凿证据证明,敌军数量在千余左右,是‘匪寇的主力部队’。

  此次讨伐空前大胜利,击毙敌军三百余人,那些可恶的‘匪寇’衣着各异,有穿平民衣物、也有伪满军的衣物。

  板坂藏一目视前方,匪寇第六军真是难缠,其指挥官实乃‘奸诈’。历经数载都未彻底清剿干净,那些人想必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拼杀出的强者。

  公路上出现一支车队,四辆卡车,卡车前则是两辆美式哈雷摩托车,原装进口的俏货。

  “哈呀古!”

  军乐队队长指挥乐队吹奏军乐,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摩托车停在汽车站前。

  后面的卡车停下,从卡车上跳下十几名日军士兵,稍等片刻后,又从车厢内下来几十名日籍开拓团百姓,虽然很饥饿疲惫,但还是好奇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将是他们‘新的家园’,有免费的土地和房屋,是纳入帝国疆域的一部分。

  最后面一辆卡车上下来几名拖拽大包小箱的年轻男女,在一名中年男人的催促声中下车,拿起手中的相机对准车站迎接的板坂藏一等人拍摄。

  随后,几名年轻男女将目光放在另一个新奇的发现上。

  车站另一头的空地上,整齐码放数百具尸体,空地插着一面旗帜,上书“讨伐剿灭之匪寇”,以此彰显武力。

  ······

  小兴安岭的山脉中,一支队伍缓慢向山中前进。

  狭窄的山间小路上,陆北坐在一辆独轮车上,在休整两日过后,军部下令将他们调去位于汤旺河后方根据地休整,那里有医院,不少伤员的伤口早已经恶化,急需手术治疗。

  陆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在右腿外侧有一道伤口,白色的纱布透出丝丝红斑。刀口很深,但没有伤及腿部大动脉,只不过是发炎了,陆北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

  苏军太小气,给的磺胺粉太少,陆北觉得自己伤的不重,他也没谦让的机会,为数不多的消炎药给了重伤员。他是轻伤员,现在快拖成重伤员了。

  冯书记说要好好宣传这场战斗,城市中也有不少抗日群众希望得到抗联的消息,特别是打胜仗的消息。在这个被强制隔绝外面世界的北国,抗联成了不愿做奴隶人们最后的希望,虽然这场战斗声势不如击毙渡边仁永,但其中艰辛和困难超出百倍。

  管他呢,现在陆北只觉得屁股生疼,被颠的疼。

  队伍在山里走了两天,按照正常速度不应该走两天,但队伍里的伤员很多,且是步行。战马被交给冯书记,他帮忙将马放入山里养着,等兵强之时,马也肥了,又能驰骋沙场。

  陆北情绪有些低落,推独轮车的吕三思更低落,打胜仗不是这样,即使在宣传中他们打了胜仗,但陆北从不认为这是胜仗,这是只是一场很不错的逃窜。

  “我们本应该像钉子一样扎在荒原上。”

  说话的是吕三思,他还在反思,反思的大部分原因在于陆北,因为他不认可这是一场胜仗。因为被围,陆北后续很多敌后发展策略都没有得到有效布置。

  “钉子,别高看自己了。”

  吕三思被打击的更为痛苦:“等见了参谋长,我主动让贤。”

  “你这是打退堂鼓,想当甩手掌柜。”陆北毫不留情。

  “我不会打仗,你打的仗,我一辈子也学不来。”

  “说实话,被围是可以预料的,在我预想中应该是我被围,但是我是骑兵,可以一夜之间转战百里。最坏最坏的结果是现在这样,打起精神来,别丢份儿!”

  “打起精神!”

  点点头,吕三思打起精神,而陆北昏昏欲睡。

  生机盎然的密林中,各种野物发出啼叫,审视监视这群路过之客。

  ‘咻——!’

  破空声响起,阿克察·都安弯弓射箭,将树梢丛中的一只树鸡射下,背着米袋子的满仓飞快跑去,捡起还在扑腾的野鸡傻笑。

  陆北别过头去,按当地人的叫法那玩意儿是‘飞龙鸟’,按陆北原来的叫法,那叫‘二级野生保护动物’,射杀一只便可以喜提手铐一副。

  原则上不能猎杀,但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来到后方联军司令部根据地,参谋长冯志刚不在,是代理政治部部长李兆林亲自迎接他们。

  陆北第一次来这里,这里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热闹,设立有野战医院、被服厂、训练场、营房,足以容纳上百人活动。赵军长的第三军长期在此地活动休整,这里是最后一片根据地。

  他被送进手术室,几块帘子隔开的木板床,床上的陈年污血似乎永远洗不干净,空气中伴随着恶臭。没有预想中的干净明亮,只有伤员的痛苦的轻哼声。

  一支烟枪递来,陆北看见黑乎乎的药膏。

  “抽两口,能止痛。”

  陆北眼神凶狠:“你敢喂我一口,老子把你头砍下来,我没说笑!”

  医生很不在乎:“那就忍着点,这里没麻醉药。”

第147章 伤员们

  绷带被一层一层拆开,黄色的脓水伴随血丝流下,伤口进了雨水迟迟没有愈合。

  “我要割掉腐肉。”医生说。

  陆北点点头:“我能看着割吗?”

  “你喜欢就看呗,谁能不让你看?”

  张开嘴的伤口粉嫩,刀口处的血肉发白。医生取出手术刀,用酒精泡了下,而后取出来割肉,对方下刀时停滞片刻,看见陆北瞪大眼睛盯着,走出去叫来两名战士。

  陆北被人摁住,锋利的刀片将伤口处的息肉割掉,看见自己的肉被割掉,陆北疼的涨红脸,青筋暴起。痛归痛,三刀下去,陆北已经疼晕过去。

  第七刀的时候,陆北又疼醒了。

  “按住我,按住我~~~”

  陆北求着身旁两名战士按住他,好汉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不然千年史书,能处之泰然接受割肉的人不会寥寥无几。

  手术过后,伤口撒了些磺胺粉,陆北浑身大汗及‘大汉’。看见些许粉末洒在伤口上,陆北想告诉医生,这点用量低于标准,不符合救护原则,容易感染发炎。

  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两名战士给抬走,外面还有十几名战士等待手术。

  原则上不行,但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他被安置在靠近房门口的床铺,床上放着他一些私人物品,包括那柄缴获的佐官西洋刀,一群伤员正在观赏这柄刀。除了床铺外,陆北还分配到两根树杈子,握手处被磨包浆了,不知道撑起多少位战士的身体。

  “这刀谁的?”

  一名伤员拔出刀刃,上面有几个豁口卷刃,那是陆北用来砍人留下的,砍脑袋。

  他故作云淡风轻,尽量保持一位血战归来的铁血战士神态,这关乎某种骄傲。陆北肯定这种骄傲,谁都想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证明自己在战场上如何骁勇善战,这是一名战士的本性。

  去TMD的因为杀人感到的无助和内疚感,国人对待突突鬼子没有任何负罪感,有的只有嫌弃没杀够。该反思的不是他们,占领整个东北的日寇从未感到过羞耻和内疚,陆北永远不会有负罪感,唯一的负罪感可能是击发枪膛,发现是一枚臭蛋。

  “我的。”

  年轻的伤员看向陆北,仔细打量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不是日本兵的军刀,得是一个大官,号令上千人的那种大官。”

  “军长的刀?”

  “那得是将军,我以前跟李杜将军打过仗,他也有这样一把刀,但比这把刀漂亮。后来在依兰打散,我就没看见过了。”

  另一名脖子绑着绷带的伤员说:“你们不行,我听说绥棱那边有马占山的队伍,他们还在打。”

  “真的吗?”

  “听说是。”

  被冷落的陆北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便躺在炕上,听伤员们侃大天。东北人说话聊天极有意思,比相声还好听,或许听伤员们侃大天,这一个很不错的打发时间事情。

  几名第六军的伤员认识出陆北,挥手问好,他们都有点没力气起身打招呼。

  几名伤员聊着聊着,陆北卧在炕上听他们扯犊子,那真是扯犊子。比如说百万国军已经打到锦州,要不就是伪满皇帝喜欢兔爷,对方生不出儿子,裕仁准备送他一个儿子,亲儿子。

  陆北笑着说:“他真生不出儿子。”

  “多新鲜,不然老婆跑了一个?”脖子绑着绷带的伤员说。

  “哎,这刀是你的?”

  “嗯呐。”

  “哪儿来的?”

  陆北此刻心情十分愉悦:“缴获的,上面有字。”

  “他是我们第六军的陆北团长。”认识的伤员介绍道。

  “谁?”

  “陆北团长。”那人重复说。

  伤员们凑在一起,看见刀上的刻字后,立刻对陆北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就是陆团长,击毙渡边仁永的陆北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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