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幅凝固的、残酷到极致的修罗场。
山谷隘口,原本应是草木葱茏、地势险要之处,此刻却已彻底沦为炼狱焦土。地面不再是黄土或岩石,而是一片近乎琉璃化的、漆黑发亮的板结物,散发着灼人的余温。巨大的深坑如同陨石撞击后的疮疤,纵横交错的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未熄。两侧的山壁被恐怖的高温炙烤得融化、变形,裸露出扭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狰狞肌理。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铁器熔化的刺鼻气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而在这片焦土之上,是尸骸。
密密麻麻的尸骸。
禁军士卒的尸体,大多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被巨力撕扯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有的蜷缩成一团,已然化作焦黑的炭块,保持着无声的呐喊;有的盔甲融化成铁水,与皮肉骨骼黏连在一起,形成怪诞可怖的雕塑。低级军官的尸体稍好一些,但也大多身首异处,或胸口洞开,手中至死紧握着折断的兵刃。鲜血早已被高温蒸干,在地面凝结成大片大片暗褐色的、龟裂的斑块。
死寂。除了风声穿过扭曲山壁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连食腐的鸟兽都似乎畏惧此地残留的凶威,不敢靠近。
王进的心脏,在这一片死寂中,如同被冰水浸透,沉入无底深渊。他翻身下马,脚步踉跄了一下,踩在焦脆的地面上,发出“咔嚓”的轻响。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片人间地狱,寻找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山谷最深处,隘口的尽头。
那里,一个身影,如同嵌入焦土的、染血的顽石,拄着一杆扭曲变形、枪头却依旧倔强指向前方的浑铁长枪,顽强地站立着。
是王升!
他身上的禁军教头制式铁甲,早已破碎不堪,大片甲叶不翼而飞,露出下面被撕裂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胸腹间,一道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爪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鲜血仍在缓缓渗出,将他下半身浸染得一片暗红。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全靠那杆插入地面的长枪和一股不屈的意志,才没有倒下。
在他身后,隘口的狭窄处,蜷缩着三五名同样浑身浴血、满脸绝望与恐惧的士兵,他们用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升对面的存在。
而在王升前方不足二十步处——
一头庞然巨物,正踞伏在焦土之上!
它比王进在情报和想象中勾勒的形象,更加庞大,更加凶狞!
身高绝对超过三丈,宛如一座移动的赤红小山!周身覆盖着厚重无比的暗红色鳞甲,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却又隐隐有熔岩般的红光在鳞片下流淌。头颅硕大,獠牙外露,如同弯曲的匕首,涎水混合着火星滴落,在地面灼出小坑。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前那根弯曲的独角,黝黑发亮,尖端一点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引动地火的不祥光芒。粗壮的四肢如同殿柱,末端利爪深深扣入焦土。此刻,它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赤色妖焰,那双车轮大小的赤红眼瞳,正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盯着眼前这个几乎油尽灯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人类。它似乎并不急于杀死这个顽强的猎物,而是在享受着对方生命力一点点流逝所带来的“乐趣”。它庞大的身躯上也有几处伤痕,鳞片破损,渗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行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但这丝毫不能削弱其滔天的凶威!
赤炎魔猿!乙上级上古凶兽血脉觉醒体!
“爹——!!!”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悲痛与狂暴怒火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嗥叫,猛地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王进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眼球表面甚至因极度充血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杀气混合着磅礴的雷灵之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孽畜!!!纳命来——!!!”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策略,心中仅存的理智被滔天的怒火彻底焚毁!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如一道逆射向苍穹的紫电霹雳,自马背上冲天而起!
人在半空,体内淡紫色的雷灵之气已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奔涌起来!经脉如同过载的江河,传来阵阵胀痛,但他浑然不觉!【辅助战斗模式】瞬间激发到极限,精神力与雷灵之气以某种奇异频率共振,神经反应、能量操控精度、瞬间爆发力被强行拔升!
“五雷罡煞!金!火!土!三雷……合一!!!”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翻飞,结出一个个繁复而古朴、隐隐引动天地灵气波动的雷印手诀!这不是林灵素所传的任何一种固定雷法,而是他在江南血战数月,亲眼目睹、亲身对抗了数十种妖星神通后,结合自身对五雷罡煞本源的理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领悟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杀招——强行将不同属性的雷罡融合,取其破邪、焚灭、镇压之意,爆发出远超单一雷法的毁灭性力量!
嗡嗡嗡——
低沉的雷鸣自他体内响起,先是细密如百虫振翅,旋即化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代表极致锋锐、破尽万邪的白金色金雷罡气,自肺腑涌出,凝于右掌;代表爆裂焚天、净化妖秽的赤红色火雷罡气,自心窍燃起,聚于左掌;代表厚重如山、镇压八方的土黄色土雷罡气,自丹田升腾,汇于胸腹之间!
三色雷罡,属性迥异,原本极难相容,强行融合极易反噬己身。但此刻,在王进那狂暴的意志、濒临极限的精神力操控以及【辅助战斗模式】的精准微调下,三股狂暴的雷灵之气,竟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在他双掌之间的虚空,艰难而稳定地交汇、缠绕、压缩!
滋滋滋——噼啪!
刺眼的电光疯狂跳跃,空气被电离,发出焦糊味。一道粗如儿臂、缠绕着白金、赤红、土黄三色电蛇、内蕴毁灭气息的恐怖雷柱,在他掌心之间迅速成形!雷柱核心处,颜色近乎深邃的紫黑,那是能量被压缩到极致的表征!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扭曲、模糊!
这一击,抽空了他超过七成的雷灵之气,精神力的消耗更是巨大,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将全部的精气神,都灌注于这一记融合雷柱之中!
那赤炎魔猿在王进冲天而起、爆发出惊人气势的刹那,已然惊觉!那股至阳至刚、对它妖力有着先天克制的雷灵气息,让它感到了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它眼中戏谑之色瞬间转为惊怒,放弃了眼前的王升,猛地转过身,面对空中那道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身影!
“吼——!!!”.
第三十二章:魔猿陨落,王升得救
震天动地的咆哮声中,赤炎魔猿周身赤色妖焰疯狂暴涨,如同火山喷发!炽热的高温扭曲了它周围的大片空间,地面焦土再次融化!它张开血盆大口,胸腔剧烈起伏,无穷的妖力与地火煞气混合,在它喉间疯狂凝聚、压缩!
下一刻,一颗直径超过一丈、颜色暗红发黑、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纹路的巨大火球,携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轰然射出,迎向那道自天而降的三色雷柱!火球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点燃,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火焰轨迹!
一方是含怒而发、融合破邪本源的毁灭雷柱!
一方是凶兽血脉、凝聚地火煞气的焚天火球!.
两者,在离地十数丈的半空中,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立刻发生。雷柱与火球接触的瞬间,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刺目的白光、赤焰、黄芒疯狂交织、侵蚀、湮灭!无声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向四周狂涌,将地面的碎石、尸骸、乃至融化的土石都卷上高空!
然后——
轰隆隆隆隆——!!!
仿佛千百道雷霆在同一位置炸响!又仿佛地壳板块被硬生生撕裂!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扩散的纯白色冲击气环,以对撞点为中心,横扫四面八方!
王进首当其冲,即便有雷灵护体,也被这股狂暴无匹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出去,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体内气血翻腾如沸!他强行扭转身形,卸去部分力道,重重落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下方,那几名幸存士兵被气浪直接掀飞,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王升也被波及,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冲击波扫中,长枪脱手,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而爆炸的核心,光芒渐渐散去。
只见那颗威势惊人的暗红火球,已然消失无踪。而那道三色雷柱,虽然黯淡了许多,体积缩小了近半,表面电蛇乱窜极不稳定,但其核心那股破邪诛妖的凛然意志,却未曾消散!它竟顽强地穿透了爆炸的余波,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獠牙依旧的怒龙,余势不减,狠狠轰击在了赤炎魔猿那布满厚重鳞甲的胸膛之上!
噗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烙铁切入牛油般的闷响!
雷柱与赤鳞接触的瞬间,白金色的金雷罡气率先爆发,如同无数细密而锋锐的凿子,疯狂撕裂、瓦解着鳞片的结构;紧接着,赤红色的火雷罡气灌入,内外交攻,将破碎的鳞甲与下面的皮肉筋骨干脆利落地焚化、汽化;最后,土黄色的土雷罡气镇压而下,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牢牢“钉”在魔猿的伤口深处,阻止其妖力修复!
“嗷吼——!!!”
赤炎魔猿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深入骨髓的剧痛!它坚不可摧、让官军强弩道法徒劳无功的赤鳞,被硬生生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三尺、深可见骨的焦黑大洞!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组织,从伤口中狂喷而出!伤口边缘的皮肉焦黑碳化,丝丝缕缕的细小电蛇依旧在疯狂窜动,持续造成伤害!
它庞大如山的身躯,被这凝聚了王进全力、又恰好极度克制它的雷柱,轰得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淌着熔岩血渍的脚印!最终,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呜咽,前肢一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激起漫天烟尘。那凶威滔天的赤红眼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乙上级大妖,赤炎魔猿,毙命于这无名山谷隘口!
烟尘缓缓飘落。
王进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虚弱与剧痛,以及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强烈晕眩,挣扎着站直身体,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父亲倒下的方向。
“爹!”
他踉跄着冲过去,跪倒在王升身边。王升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胸口那道恐怖的爪痕仍在渗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会的……不会的……”王进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唯一一颗得自镇妖司秘库、以备不测的“九转还命丹”。此丹呈淡金色,异香扑鼻,据说有吊命续元之神效。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塞入父亲口中,助其咽下。同时,不顾自身损耗,强行提起丹田内所剩无几的雷灵之气,凝聚于掌心,化作温和的淡紫色光晕,缓缓渡入王升胸口,护住其微弱的心脉,并试图以雷灵之气的生机,刺激其自身的生命力。
或许是丹药奇效,或许是王进那蕴含生机的雷灵之气起了作用,王升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线。
王进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庆幸,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连忙以手撑地。
“还活着……爹还活着……”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颤抖。看着父亲昏迷中却依旧紧皱的眉头,仿佛仍在与伤痛搏斗,王进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他做到了!他在那恐怖的巨猿爪下,抢回了父亲的性命!历史被改变了!那无形的宿命车轮,被他这记融合雷柱,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缺口!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战斗波动可能引来其他麻烦。他起身,看向那几名昏死的士兵,走过去检查一番,所幸都只是被震晕,伤势不算致命。他又看向赤炎魔猿庞大的尸身,乙上级大妖,浑身是宝,但现在他根本无力处理,也带不走。略微沉吟,他走到魔猿头颅处,强忍着恶心与残余妖气的侵蚀,用斩岳刀费劲地将其额前那根黝黑独角齐根斩下。这独角是此妖一身精华所聚,能量反应最强,或许日后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强打精神,和那几名陆续醒转、仍处于极度恐惧中的士兵一起,用现场能找到的残破盾牌和长矛,草草制作了一副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王升抬上去。然后,众人相互搀扶着,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恍惚与疲惫,迅速离开了这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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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改变历史?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而沉重。王进体内空空如也,连番激战、爆发、救人,早已将他榨干,全凭一股意志强撑着。他既要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又要时刻关注父亲的状态。那几名士兵更是惊魂未定,步履蹒跚。
当他们终于看到东京城那巍峨的轮廓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城楼染上一片凄艳的红,仿佛也在诉说着远方的惨烈。
王进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通过镇妖司的渠道,将父亲秘密安置回禁军家属坊的家中。同时,立刻以最高权限,请来了镇妖司内最擅长治疗外伤与驱除妖煞的两位供奉,以及东京城中有名的几位御医圣手。
小小的院落,一时之间灯火通明,药香弥漫。王进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床边,看着那些医者异人们忙碌。他们为王升清洗伤口、敷上灵药、施以金针、灌下汤剂,又以柔和的内力或灵力,疏导其郁结的气血,驱散侵入体内的妖煞火毒。
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终,为首的一位白发苍苍、气息温和的镇妖司供奉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王进道:“王卫,令尊伤势极重,腑脏受创,失血过多,更有一股霸道的妖火煞气侵入经脉,几乎损及根本。若非你及时以灵丹护住心脉,又以精纯雷灵之气驱散部分煞气,恐怕……唉。如今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需长期静养,辅以珍贵药材温补,慢慢拔除体内残余煞气,方有可能恢复。至于能否恢复如初……要看天意,也要看令尊自身的意志了。”.
王进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填满。性命无虞,已是万幸。他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先生!救命之恩,王进铭记于心!”
送走医者,吩咐下人小心煎药照料,王进独自坐在父亲床边。屋内只剩下昏黄的烛火跳动,映照着王升沉睡中依旧痛苦蹙眉的脸庞。听着父亲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王进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几乎让他立刻昏睡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父亲没有死在那赤炎魔猿的爪下,没有像“原著”或某种“宿命”安排的那样消失。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决断,还有一丝运气,硬生生扭转了这看似注定的悲剧。这不仅仅是一次救援的成功,更像是一次对那无形“历史修正力”或“幕后黑手”的响亮耳光!证明了他这个“变数”,拥有改变既定轨迹的力量!
激动、庆幸、自豪……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他几乎要仰天长啸,将自己胸中的块垒一吐而空。
然而,就在这心神最为放松、警惕降到最低的一刹那——
一个冰冷、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同潜伏在黑暗最深处、终于等到猎物松懈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它致命的信子,轻轻触碰了他的意识边缘:
“那头赤炎魔猿……出现的时机,是否……太过‘巧合’了?”
王进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与庆幸瞬间被锐利如刀的光芒取代!他身体绷直,如同受惊的猎豹。
“其行动路线,翻山越岭,为何会‘恰好’与父亲负责封锁的、并非主攻方向的‘黑风坳’隘口……严丝合缝地重合?”
“还有……它最后与我交手时,那看似狂暴无匹、实则……在施展妖焰火球前,似乎有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凝滞?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干扰或控制了一下?”
“以及……父亲他们那支并非主力的外围封锁部队,是如何‘意外’遭遇这头本应被主力围追堵截的巨妖的?军令传递?情报失误?还是……有人,刻意引导?”
无数细微的、之前被狂怒与焦急掩盖的疑点,此刻如同解冻的冰河下翻涌出的气泡,接连不断地冒了出来,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重组!
他“霍”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棂。深秋夜晚冰凉的空气涌入,却无法冷却他骤然沸腾起来的血液和脊背上悄然爬起的寒栗。
窗外,汴梁城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繁华的轮廓。弦歌隐约,市声依稀,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但王进看着这片璀璨,心中却再无半点之前的激动与庆幸,只剩下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的寒意,如同冰冷的墨汁,无声地浸染了他的整个心神。
赤炎魔猿的袭击,父亲的濒死,自己的救援,巨妖的伏诛……这一切,串联起来,是否……太过“顺畅”了?顺畅得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角色都在既定的时间,出现在既定的位置,上演着既定的戏码?
他以为自己是破局的英雄,是扭转命运的棋手。
可如果……这一切,包括他的“救援成功”,本身就在某个更高层次棋手的预料之中,甚至是其剧本的一部分呢?
那头赤炎魔猿,是真正的“意外”,还是……被人故意“投送”到父亲面前的“刀”?其目的,或许根本不是立刻杀死父亲,而是……逼自己现身?消耗自己?测试自己的实力和反应?或者……另有更深、自己尚未看透的图谋?
高俅?黑袍人?玄阴教?还是朝中其他与父亲或自己有隙的势力?抑或是……那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历史修正力”本身?
王进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望着无垠的、繁星点点的夜空,那双刚刚因救回父亲而重现光彩的眼眸,此刻再次被沉重的阴霾与冰冷的锐利所覆盖。
他真的……完全改变了历史吗?
还是说,他所以为的胜利,他拼尽全力从鬼门关抢回的父亲,这一切的“成功”与“改变”,本身就在某种无形之手的算计与允许范围之内?
甚至可能是……那无形之手,特意为他搭建的舞台?让他上演这出“雷霆救父”的戏码,从而达成某种更深层、更隐蔽的目的?
窗外的汴梁夜景,依旧繁华迷离。
但王进知道,这座城市平静的表象之下,那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还要……冰冷刺骨。
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胜利”的曙光中,骤然变得浓重如墨,深不见底.
第三十四章:打探消息,高俅入府
药炉在屋角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中带着奇异清香的药气,混杂着金疮药与艾灸的烟火味,填满了这间临时辟出的静室。王进半跪在床榻边,手持一只温润的白玉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墨绿色的粘稠药汁,送到父亲唇边。药汁中,沉淀着细碎的、价值不菲的“龙涎草”末和“冰魄朱果”碎粒,都是他从镇妖司功勋库里倾尽所有换来的吊命灵材。
王升依旧昏迷着,脸上那抹骇人的死灰色已褪去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的、失血过多的苍白,双颊微微凹陷,呼吸虽然平稳,却极其微弱绵长,仿佛随时会断掉。每一次喂药,王进都要用巧劲轻轻撬开父亲的牙关,再以一丝极细微柔和的雷灵之气裹住药汁,小心翼翼送入喉中,引导其滑入腑脏,生怕稍有不慎,便加重了那本就脆弱如蛛网的内伤。
喂完最后一勺药,用丝巾仔细擦去父亲嘴角的药渍,王进这才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但眉头却未曾舒展半分。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让午后略显燥热的空气驱散室内的药味。窗外小院里,几株老槐树新叶已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一片静谧。可王进看着这片静谧,心中却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半分轻松也无。
赤炎魔猿之事,疑窦丛生。回到东京这几日,他几乎一刻未停。一边照料父亲,一边动用了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源暗中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