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大宋,系统骗我是水浒 第13节

  镇妖司的渠道,他以“彻查乙上级妖物出现原因、评估后续风险”为由,调阅了司内关于郑州附近地域的妖物活动记录、地脉能量异常报告,甚至申请查看了部分阵亡同僚的尸检卷宗(隐去关键身份信息)。结论是:赤炎魔猿此等凶物,此前在汴京方圆五百里内,近三十年都未曾有过明确记载或能量波动报告。其出现,确系“突发”,仿佛凭空从地脉深处冒出来的一般。而其行动轨迹,最初几次袭击确实杂乱无章,但自官军大规模围剿后,其移动路线虽依旧暴烈,却隐隐呈现出一种……并非全然受惊逃窜的“目的性”,尤其是最后扑向黑风坳隘口,与王升所部“意外”遭遇那段路径,根据幸存士卒的零散描述和残留妖气痕迹反推,其中几次转向,都显得有些生硬,不似纯粹被追杀驱赶所致。

  端王府的渠道,他则通过自己“神霄派真传弟子”的身份,求见了端王府的詹事(总管)和内侍中的熟人,旁敲侧击打听围剿期间,端王府或宫中是否有过什么不同寻常的指令或关注。答案含糊其辞,只说是官家病重,端王忧心国事,对京畿妖祸自是关注,但具体军务调度,乃枢密院与前线将领之责,王府不便过多干涉。然而,一位曾受过林灵素“指点”、对王进也颇为客气的内侍,在送他出门时,似是无意地低语了一句:“……那几日,王府里似乎也颇有些‘访客’,进进出出的,连咱家都认不全,都是些生面孔的奇人异士,说是为王爷讲解养生金丹之道的……王爷倒是来者不拒,兴致颇高。”.

  奇人异士?生面孔?在王进听来,这每一个词都透着不寻常。高俅背后那黑袍人所属的势力,是否已有人提前渗透到了端王身边?甚至……赤炎魔猿的出现,是否也与这些“奇人异士”有关?他们有能力“投送”或“引导”这样一头凶兽吗?

  线索纷乱如麻,彼此之间似有若无的关联,却始终缺乏那根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确凿的“线”。王进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笼罩的沼泽,脚下是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淤泥,四周是幢幢鬼影,却看不清真正的敌人身在何处。

  就在他对着窗外光影,试图将这些碎片信息再次拼合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静室门外。

  “大人。”是韩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凝重。

  王进心中一凛,转身示意守在父亲床边的老仆出去,才低声道:“进来说。”

  韩推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他脸上还带着这几日协助调查奔波留下的风尘之色,眼神锐利中透着一股寒意。

  “大人,”韩冲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刚得的消息,从端王府那边传出来的,已经在一些勋贵子弟和闲散衙内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王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什么消息?”

  韩冲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道:“端王殿下新近收了一个贴身侍卫,蹴鞠技艺出神入化,尤其是一招‘鸳鸯拐’,据说能在眨眼间连过七八人,球不离身,形同鬼魅。此人……名叫高俅。”

  “咣当——!”

  王进手中原本打算放回桌面的白玉药匙,脱手而落,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温热的药汁溅上他的袍角,留下几点醒目的污渍。

  高俅!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还是进去了!而且,速度比“原著”记载的、比他自己最坏的预估,还要快!快得多!

  按照原本轨迹,高俅应在元符三年(1100年)初,凭借淮西柳世权的推荐信和一身精熟的蹴鞠本领,投入端王府。之后,还需一段时日逢迎巴结,才能逐渐获得端王青睐。而如今,哲宗尚未驾崩,甚至还未到元符三年年底,高俅便已登堂入室,成了端王“形影不离的近身侍卫”!

  “鬼影随形……追风十八踢……”王进脑海中闪过系统当初的提示。是了!那黑袍人传授的诡异身法腿法,恐怕远不止于保命或杀人,其迅捷、灵动、诡异莫测的特点,用在蹴鞠这等讲究身法技巧的嬉戏上,简直是如虎添翼!原著中高俅或许还需苦练和钻营,如今有了这超凡的“作弊”手段,自然能瞬间脱颖而出,直入端王法眼!

  失去了“养伤数月”的缓冲期,高俅以最强势、最直接的姿态,提前嵌入了未来权力中枢的最核心!而且,不是以清客帮闲的身份,是“贴身侍卫”!这意味着他不仅能日夜伴随端王,更能接触到许多王府隐秘,建立更紧密的私人关系,积累更直接的权力资本!

  危机感,如同冰水混合着毒液,瞬间浸透了王进的全身。父亲重伤未醒的阴霾尚未散去,这更致命、更迫在眉睫的威胁,已如同出鞘的毒刃,抵在了他的咽喉!

  “师父!”王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眼下,唯一能在端王面前与高俅分庭抗礼、甚至压制其气焰的,只有同样深受信重、且地位超然的林灵素!林灵素是端王倚重的“活神仙”,是未来帝师的有力竞争者,他的态度,足以影响端王对高俅的观感和任用!

  “备马!去林府!”王进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药汁的衣袍,对韩冲吩咐一句,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心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向林灵素陈说利害,哪怕不能立刻扳倒高俅,至少也要让师父对其心生警惕,加以制衡.

第三十五章:师门闭关,求助无门

  林灵素的府邸位于内城西南,毗邻几座大道观,环境清幽,朱门高墙,门前两尊并非石狮、而是形似麒麟却又生有双翼的异兽石雕,彰显着主人身份的超凡与特异。往常王进来此,门前道童皆是笑脸相迎,径直引入内堂。

  然而今日,情况截然不同。

  王进刚到门前,尚未下马,两名值守的年轻道童便已上前,神色恭敬,动作却异常坚决地拦在了马前。

  “王师兄请留步。”其中一名面容清秀的道童躬身施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进勒住马,皱眉道:“我有急事求见师父,速去通传。”

  那道童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却摇了摇头:“王师兄恕罪。师父日前心有所感,言及修行关隘已至,已于后山‘玄雷洞’密室闭关,冲击更高道境。闭关之前,师父特意留下严令:此次闭关非同小可,关乎大道之基,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闭关期间,概不见客。”

  “闭关?!”王进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高俅刚刚潜入端王府,朝局微妙,妖祸余波未平,父亲重伤疑云未散……林灵素竟然选择了闭关?.

  “师父可曾说何时出关?”王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追问道。

  道童再次摇头,神色越发恭谨,却也越发疏离:“师父未曾明言。只说出关之日,自会知晓,天地亦会有感。师父还说,闭关期间,府中一应事务,皆由大师兄(指林灵素另一名年长弟子)代管,神霄派诸弟子,当静心修持,不可惹是生非。”

  静心修持?不可惹是生非?

  王进站在紧闭的、绘有繁复云雷符文的朱红大门前,望着门楣上高悬的、由端王亲笔题写的“通真达灵先生”鎏金匾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涩意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从脚底缠绕上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听起来合情合理。林灵素野心勃勃,道法修为确是其安身立命、谋求更高权位的根本,寻求突破无可厚非。

  但时机呢?偏偏是这个时候?

  是巧合吗?

  还是说……林灵素也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了高俅背后可能存在的、连他都感到忌惮的阴影?或者,察觉到了朝局即将发生的剧变,选择了暂避锋芒,静观其变,待尘埃落定或自身实力足够时再行出手?

  亦或者……他根本就是与高俅背后的势力,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本就有所牵连?毕竟,林灵素自己走的也是“非常道”,结交的“奇人异士”同样不少。

  无数猜测如同毒蛇,在王进脑海中疯狂窜动。他发现自己对这位“师父”的了解,远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深。他们之间,与其说是情真意切的师徒,不如说是各取所需的利益联盟。林灵素需要王进的实力和禁军背景作为“外护”和触角,王进则需要林灵素的道法传承和端王府的权势阶梯。如今,高俅带着更诡异的能力、更直接的逢迎手段出现,是否让林灵素觉得,王进这枚棋子的价值,已经不如与高俅或其背后势力“合作”或“妥协”来得划算?闭关,是否就是一种委婉的切割,或者……坐视自己与高俅相争,他好从中渔利?

  没有答案。只有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道童礼貌却疏离的拒绝。

  王进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秋日的风吹动他染着药渍的袍角,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与冰冷。他仿佛能看到,此时此刻,高俅正穿着崭新的侍卫服饰,脸上带着谦卑又隐含得意的笑容,在端王府那奢华的庭院里,施展着“鬼影随形”的诡异身法,陪着未来天子蹴鞠嬉戏。端王开怀的笑声,高俅恰到好处的奉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

  而他最大的靠山,却在这张网开始收拢的关键时刻,选择了闭关,将他独自留在了网中。

  孤立无援。

  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淹没了王进。

  他在镇妖司积累的那点功勋和地位,在即将成为九五至尊的端王面前,在日夜伴随君侧、深得欢心的“近身侍卫”面前,显得何其苍白无力?他的五雷罡煞再强,能强闯王府,于万千护卫中斩杀高俅吗?就算能,之后呢?弑君之罪,天下共诛!

  权势的碾压,有时比武力的差距,更让人绝望。

  王进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看那紧闭的林府大门一眼,走向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的动作,第一次显得有些迟缓沉重。

  “大人……”韩冲在一旁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回府。”王进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强行压抑住的惊涛骇浪。

  回到家中,他没有立刻去父亲房中,而是独自走进了后院那间他平时用来修炼和静思的偏房。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绝望吗?有一点。

  放弃吗?绝不!

  高俅进去了又如何?师父闭关了又如何?

  他王进,从来就不是完全依靠他人鼻息生存的藤蔓!他穿越而来,身负系统,手握雷法,历经边关烽火、江南妖乱,从尸山血海中闯出!他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高俅现在毕竟只是个侍卫,权势未成……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王进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那其中燃烧的,是绝不屈服的火焰,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灵素靠不住,那就靠自己!镇妖司的身份,是自己立足的根基,必须更加巩固!修为,是自己破局的关键,必须更快提升!还有情报,必须更加深入!

  他强迫自己从那无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制定新的应对策略。

  首先,父亲的恢复是重中之重。他需要更多、更好的灵药。镇妖司的功勋点已经用得差不多,但他还有别的路子。端王府的路暂时受阻,但他可以尝试接触其他可能拥有资源的势力或人物……比如,龙虎山天师府在京城的联络点?或者,那些在鬼市中神通广大的隐秘商人?哪怕需要付出些代价。

  其次,自身修炼必须进入一个更疯狂、更不计代价的阶段。五雷罡煞的融合运用,与赤炎魔猿一战证明其威力,但也暴露出消耗巨大、难以持久的缺点。他需要探索更高效的能量运用方式,或许可以尝试兑换系统高阶资料库中关于雷法本源、能量压缩凝练的论述。同时,武道修为也不能落下,父亲重伤,更让他意识到近身搏杀、护身保命能力的重要性,家传武学与雷法的结合,需要更深入的打磨。

  再次,情报网络必须拓宽和深化。韩冲、孙乾可靠,但人手太少。他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镇妖司内部,除了沈墨,是否可以尝试接触其他部门、或有独立情报来源的同僚?京城三教九流,是否可以物色一些有特殊本领、又非高俅或玄阴教势力的人?哪怕只是金钱交易。

  最后,敌人不止高俅一个。方腊余孽在江南仍在活动,玄阴教更是如附骨之疽。对它们的调查不能停,甚至要加大力度。或许能从它们那里,找到高俅及其背后势力的破绽,或者……制造一些让高俅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麻烦。

  思路渐清,王进心中的冰冷与无力,逐渐被一种铁石般的坚硬与炽热的斗志所取代。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已深,星斗满天,清冷的月光洒入院落,一片皎洁。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必须像一个孤身的弈者,在棋盘上同时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高俅是刺向咽喉的毒匕,林灵素是难以揣度的变数,朝局是汹涌的暗流,妖祸是潜在的烽烟。

  但他已无路可退,亦无心后退。

  “来吧。”王进望着夜空,低声自语,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看看是你那‘鬼影’钻营得快,还是我这‘雷霆’劈得更狠!”

  他转身,点亮烛火,铺开纸笔,开始详细规划接下来每一步的行动。兑换资源列表、修炼计划、人员物色名单、调查方向优先级……一项项,一条条,在笔下清晰呈现。

  窗外,东京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仿佛吞噬了一切声响。但在这间小小的偏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一个孤独却挺直的背影,如同暴风雨前,于礁石上巍然不动的孤松。

  时间,在无声的压迫与争分夺秒的筹备中,悄然滑过。王进如同一张拉至满月的强弓,弦已绷紧,箭已上弦,所有的力量都在积蓄,所有的目光都在凝视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名为“端王府”的靶心,以及靶心后,那更深、更暗的漩涡。

  高俅的影子,已然投下。而王进的雷霆,正在云层深处,默默酝酿着更狂暴的炸响.

第三十六章:新皇登基,高俅得势

  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的三月,东京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初时,是宫中透出的消息一日紧过一日。太医局的供奉们进出的脚步愈发匆忙,脸色愈发凝重;内侍省传出的各种敕令与禁戒越发频繁严密;就连向来笙歌不断的琼林苑与金明池,也罕见地沉寂下来,画舫停泊,丝竹绝响。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沉重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稍有耳目之人的心头。

  三月初七,夜半时分。一声凄厉悠长、仿佛能穿透宫墙的报丧钟鸣,自大内深处幽幽响起,划破了东京城死寂的夜空。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声连绵,哀沉肃穆,共计二十七响。

  国丧!

  皇帝赵煦,那位年仅二十四岁、在位十五年却已缠绵病榻许久的哲宗皇帝,驾崩了。

  消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喧嚣的夜市戛然而止,勾栏瓦舍的灯火次第熄灭,通明的御街瞬间暗淡,唯有巡夜军卒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街巷。无数人家紧闭门户,熄灭灯火,在黑暗中竖起耳朵,捕捉着外界每一丝风声。悲戚的气氛弥漫开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茫然与深藏的恐惧。

  国不可一日无君。哲宗无子,储位空悬。向太后——那位历经神宗、哲宗两朝,虽处深宫却威望犹存的太皇太后,在宰相章惇等人或明或暗的推举、以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博弈后,最终以“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之议被驳回,颁下懿旨:立先帝哲宗同母弟、端王赵佶为帝。

  三月的东京,春寒料峭。新皇登基的大典,便在这样一片肃杀与压抑的底色上,仓促而又隆重地举行.

  宣德楼前,卤簿仪仗森然陈列,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朱紫满眼,却个个低眉垂目,神色复杂。新帝赵佶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冕旒,在礼官冗长晦涩的唱赞声中,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御座。阳光穿透薄云,落在他年轻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上,那双原本以书画风流、鉴赏奇巧闻名的眼睛,此刻努力绷紧,试图凝聚出一丝帝王的威仪,却难掩深处的一丝兴奋、忐忑,以及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大赦天下的诏书颁下,冗长的恩荫封赏名单被唱诵。东京城的百姓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短暂的惊惧过后,一种畸形的狂欢开始蔓延。商铺重新开业,酒旗招展,瓦舍里憋了许久的戏班子重新开锣,咿咿呀呀地唱着新编的“太平天子”戏文。仿佛那二十七声丧钟带来的阴霾,已被这“新朝新气象”的喧嚣轻易吹散。

  然而,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市井的喧嚣之中,而在那一道道宫墙之内,一张张奏折之上,一次次深夜密谈之间。

  权力的更迭,如同深海下的洋流,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已激流汹涌,暗礁丛生。旧党、新党、后族、宦官、潜邸旧人、地方实力派……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无数只手在暗中角力,试图在这权力重新洗牌的牌局中,抓住最大的那张牌。

  作为端王潜邸旧人,且是近数月来最得新帝欢心的“身边人”,高俅的名字,如同投入这潭深水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却精准地传达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

  果然,在新皇登基后不足半月,一系列关乎宫廷宿卫与天子近臣的人事调整谕旨,便从大内发出。其中一道,格外引人注目:

  “……擢端王府侍从高俅,忠谨勤勉,武艺超群,特授殿前司都虞候,掌皇城诸班直宿卫事,钦此。”

  殿前司都虞候!正五品!实打实的禁军高级将领,天子亲军中的要职!职掌皇城宫殿乃至皇帝出行的贴身护卫调度,非心腹中的心腹不可担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无数目光投向那个不久前还名不见经传、甚至带着“泼皮”“流放”前科的名字。御史台的几位言官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以“出身微贱、骤升高位、恐非国家之福”为由上疏谏阻。然而,更多的老油条却从中嗅出了更深的味道——这是新帝在迫不及待地安插自己人,巩固权位,也是对朝中某些势力的敲打。高俅,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一枚象征着新帝意志和潜邸旧人即将得势的棋子。弹劾他?那便是在打新帝的脸,在质疑新帝用人的权威。

  于是,那些措辞激烈的弹章,最终大多留中不发,或是不痛不痒地批复几句“朕知道了”。高俅的任命,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与心照不宣中,迅速生效。

  当这个消息,通过韩冲那越发隐秘灵通的消息渠道,递到王进手中时,他正在后院,看着父亲王升在春日暖阳下,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练习着行走。

  王升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镇妖司秘药、王进不惜代价寻来的珍稀药材,加上王升自身那股不服输的军人硬气,让他在鬼门关前硬生生挣回了一条命。虽然内伤未愈,气血两亏,形容消瘦,往日虎虎生威的气势黯淡了许多,但至少,命保住了,也能勉强下地了。

  韩冲将纸条悄无声息地塞入王进手中,低声道:“刚得的,殿前司,都虞候。”

  王进展开纸条,目光扫过那寥寥数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看的不是仇敌飞黄腾达的宣告,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简报。

  该来的,终究来了。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快一些,还要高一些。

  他随手将纸条揉成一团,指尖一丝细微的紫电闪过,纸团瞬间化为飞灰,随风飘散。然后,他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去,扶住父亲因为久站而微微发颤的手臂。

  “爹,累了就歇会儿,不急于一时。”

  王升喘了口气,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依旧倔强:“无妨,多走走,筋骨才能活络。”他看向儿子,似乎想从王进脸上看出些什么,“方才韩冲找你?可是外面有什么事?”

  王进扶着父亲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语气轻松:“没什么大事,一些公务上的寻常消息。爹您如今首要任务是养好身子,其他杂事,不必挂心。”

  王升盯着儿子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他虽在养伤,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新皇登基,高俅得势的风声,他多少也听到一些。联系起儿子当初对高俅那异常剧烈的反应,以及自己莫名其妙遭遇赤炎魔猿、几乎丧命的经历,他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进儿,”王升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那个高俅……是不是……”

  “爹,”王进打断父亲的话,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过去,眼神平静而坚定,“他如今是殿前司都虞候,不假。但咱们王家,行得正,坐得直。他做他的高官,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您如今卸了军职(因伤暂时离营),正好乐得清闲,把身子骨彻底养利索了,比什么都强。其他的,自有儿子应付。”

  王升看着儿子那双沉静如深潭、却又隐隐有雷光闪动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少年。江南妖乱,单骑救父,镇妖司缉妖卫……儿子走过的路,见过的风浪,恐怕早已远超自己的想象。他心中忧虑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骄傲与心疼的情绪。

  “好,好……爹听你的。”王升接过参茶,缓缓饮了一口,温热液体入喉,似乎也驱散了几分心头的寒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权势的恶意,往往比预想的更加直接,更加丑陋。

首节 上一节 13/35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