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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陈丽卿至,梁山被袭
十月初八,易州以北六十里,拒马河畔.
秋夜已深,河面浮着薄雾,月光如银纱铺在水上,又被夜风吹皱。梁山军大营沿河扎寨,灯火如星子般在夜色中明灭。中军帐前立着“替天行道”大旗,旗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夜兽的低吼。
王进独立在河畔一方青石上,望着北面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那是燕山余脉,再往北百里,便是幽州。宿慧灵瞳之下,他能看见那片天空深处盘踞的不祥血光,即便相隔百里,仍觉心悸。
“主公。”朱武悄然走近,“哨骑回报,幽州方向阴气又盛三分。按此速度,最多五日,‘万妖血海大阵’便会彻底成型。”
王进默然点头。五日后是十月十三,月圆之夜,正是阴气最盛之时。玄阴教选在那日完成大阵,绝非偶然。
“报——!”一骑快马从南面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哨兵滚鞍下马,声音急促,“禀天王!南面五里外有一人单骑而来,自称……自称陈丽卿!”
王进猛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一年前终南山寒潭畔的生死并肩、月下盟誓犹在眼前,自那日一别,虽偶有书信往来,却因立场相隔,始终未能再见。
朱武见他神色,低声道:“她此刻孤身前来……怕是陈希真那边,有变故。”
“请她入营。”王进声音依旧平静,但袖中手指已悄然握紧,“备茶,再取些糕点——她嗜甜。”
帐中烛火温暖。陈丽卿掀帘而入时,一身鹅黄劲装染着夜露,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贴在微汗的额角。她肩挎那张熟悉的雕花长弓,腰悬箭壶,风尘仆仆,但那双明眸在看见王进的瞬间,还是亮了起来。
二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哽在喉中。
朱武识趣地躬身退下,帐帘落下。
“你瘦了。”陈丽卿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也是。”王进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拂去她发间的一片枯叶,手到半空却又停住,“这一路……可还顺利?”
陈丽卿却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停在空中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有些凉,掌心有常年拉弓留下的薄茧。
“不顺利。”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一路北来,见到的都是炼狱——霸州被屠,涿州血祭,易州十室九空。朝廷的兵在抢,辽国的兵在杀,只有你们梁山军在救人。”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王进,我怕了。怕你这次真的……回不来。”
王进反握住她的手,引她到案几旁坐下。炭炉上铜壶的水正好沸了,他提起壶,熟练地冲开茶叶——是她最喜欢的洞庭碧螺春。
“所以你是来劝我退兵的?”他将茶盏推到她面前,又取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易州百姓送的桂花糖糕。
陈丽卿看着糖糕,眼眶微红。她记得,终南山那夜,他也是这样,在她精疲力竭时变戏法般掏出一包蜜饯。
“我是奉父亲之命来的。”她终于道出实情,“‘天道’内部已知幽州之谋。父亲主张助宋抗辽,趁此机会剿灭玄阴教。但张叔夜大人认为,宋、辽、梁山、玄阴教四方混战,正是‘天道’坐收渔利之时。”
她握紧茶盏:“镇妖司那边也吵成一团。好在醉道人前辈在此,其他太保各自带着心腹,在各地阻击玄阴教分坛,算是一股助力。”
王进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问:“那你呢?你怎么想?”
陈丽卿抬头,眼中挣扎痛苦:“我不知道。父亲养育之恩,阵营大义,我不能背弃。可这一路上,我看到的‘天道’——张叔夜坐视百姓遭难,云天彪只顾争权夺利,他们口中的‘剿灭魔星’,更像是……清除异己。”
她忽然抓住王进的手:“王进,若你们真是‘魔星’,为何行事比他们更像正道?若‘替天行道’真是邪路,为何百姓箪食壶浆迎你们?”
王进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以月华冰芝为主材,辅以终南山所得的数种温养灵药,由樊瑞以道火炼制七日而成。通体莹白如凝脂,内蕴淡蓝光华流转,形制正是当年终南山分别时,陈丽卿赠他的那枚感应玉佩的式样,只是更大些,灵力更充沛。
“这是我让樊瑞重新炼制的‘清心佩’。”王进将玉佩放入她掌心,“月华冰芝可修复本源,更能抵御阴邪侵扰、稳定心神。幽州之行凶险,你……带着它。”
玉佩触手温润,一股清凉宁神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陈丽卿只觉连日奔波的焦躁竟平复了大半。她看着玉佩,又看看王进,忽然从箭壶中取出三支特制的长箭。
箭杆乌黑,箭镞却泛着暗金色泽,箭羽是罕见的青鸾尾羽。
“这是‘破甲诛邪箭’。”陈丽卿将箭放在案上,“箭镞以雷击木混合玄铁打造,内刻破邪符文。我耗时半年才制成九支,已用去六支,这三支……你带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代表‘天道’,也不代表父亲。我只代表陈丽卿——你的……你的女人。我会留下,以个人身份助你。但若日后战场上,你与父亲兵戎相见……”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痛苦已说明一切。
王进握住她的手:“我明白。”
帐中烛火噼啪。二人对坐饮茶,分食那包糖糕,说起分别这一年多的种种。陈丽卿说起在“天道”阵营中的见闻,说起张叔夜与陈希真的分歧,说起云天彪如何排除异己;王进则说起梁山建设,说起雄州涿州之战,说起那道《诛奸佞檄》。
夜深了,陈丽卿靠在王进肩头,忽然轻声问:“若有一日,你我不得不刀兵相见……你会杀我吗?”
王进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陈丽卿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二人月下长谈之时,千里之外的梁山泊,正迎来一场骤雨般的袭击。
十月子时,月黑风高。
八百里水泊今夜格外不平静,浪涛拍岸声掩盖了战船破水的响动。五十余艘快船从泊西芦苇荡中悄然驶出,船无灯火,人衔枚,马裹蹄。
为首大船上,云天彪按刀立于船头,面沉如水。他身侧站着一名白面将领,正是其侄祝永清。后方船上,祝家庄庄主祝朝奉及其三子祝龙、祝虎、祝彪皆在,另有二百庄丁精锐。
“叔父,探子回报,王进率主力北上,梁山留守不过五千人,由林冲之父林千山、张顺张横兄弟等人统领。”祝永清低声道,“此时正是踏平梁山、断王进后路的大好时机!”
云天彪冷冷道:“上次轻敌,折了董平,此番必要一雪前耻。传令,兵分三路:一路攻金沙滩,一路袭后山旱寨,我亲率精锐直取聚义厅!记住,不要活口!”
“得令!”
战船加速,如利箭射向梁山主寨!
梁山,聚义厅。
林老教头林千山正在灯下研读兵书,忽听厅外传来急促的锣声!
“敌袭——!”
老人霍然起身,抓起靠在案边的铁枪。几乎同时,张顺、张横、杨春、洪镇、石勇、杜迁、宋万等留守头领皆冲入厅中。
“是官军?”张横急问。
杨春摇头,面色凝重:“看旗号……是‘云’字旗,还有‘祝’字旗。是云天彪和祝家庄的人!”
“好贼子!”宋万怒道,“上次败逃,还敢再来!”
林千山已披挂整齐,沉声道:“诸位莫慌。梁山经营数月,早已不是当初王伦时的模样。张顺张横,你二人率水军守住金沙滩,绝不可放一艘敌船上岸!”
“得令!”
“杨春、柳映豪,带你的人上瞭望塔,以哨箭指挥各处防御!”
“是!”
“洪镇、石勇,你二人率步军守后山隘口,滚木礌石备足!”
“明白!”
“杜迁、宋万,随我守聚义厅。朱贵,速派快船北上,告知天王!”
一道道命令下达,梁山这座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金沙滩前,水战已爆发。
张顺立于船头,周身水汽氤氲。“金华太保”血脉在夜间水战中发挥到极致,他如游鱼般穿梭在敌船之间,分水刺每一次突刺,必有一名敌兵落水。水下,他训练的三百“水鬼队”正在疯狂凿船。
张横则驾着改造后的“火龟船”,船头铁撞角狠狠撞向一艘敌船!船身剧震,敌船拦腰折断!船尾火箭齐发,点燃三艘敌船帆缆!
但云天彪此番有备而来。祝家庄庄丁中竟有数十人擅长水战,更携有特制的“破船弩”,弩箭粗如儿臂,专射船底!
“大哥小心!”张顺见一支巨弩射向张横坐船,急扑过去,以分水刺格挡!
“铛!”金铁交鸣,张顺虎口崩裂,但那弩箭也被磕偏,擦着船身射入水中。
“二弟!”张横目眦欲裂。
“我没事!”张顺抹去嘴角血丝,眼中泛起凶光,“这群杂碎……一个都别想上岸!”
他长啸一声,跃入水中。下一刻,以他为中心,水面突然出现巨大漩涡!三艘敌船被卷入漩涡,互相碰撞,船上敌兵惊叫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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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梁山死守,结仇祝家庄
后山隘口,战斗更为惨烈。
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率五百庄丁猛攻。这三人皆习武多年,祝龙使大刀,祝虎用双鞭,祝彪擅飞叉,又得云天彪指点,实力皆在乙级中阶.
洪镇率“铁闸营”死守隘口。这汉子激活“熊罴”血脉后,力量暴增,手持两扇包铁巨盾,如门神般挡在最前,任凭刀砍斧劈,盾身火星四溅,纹丝不动!
石勇率“敢死营”从侧面杀出。他虽无血脉之力,但战场搏杀经验丰富,一杆长枪专挑敌人关节、咽喉下手,狠辣刁钻。
“滚木——放!”杨春在瞭望塔上厉喝。
隘口两侧预先布置的机关发动,数十根裹满铁钉的滚木轰然落下!祝家庄丁惨叫声不绝,瞬间死伤数十!
祝彪怒吼,飞叉连掷,射杀三名梁山士卒。他正欲前冲,忽觉脚下一空——竟是踩中了陷坑!坑底密布竹签,祝彪虽急提气轻身,仍被竹签刺穿小腿!
“三弟!”祝虎急忙来救。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祝虎面门!祝虎挥鞭格挡,箭虽挡开,却见杨春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短刀直刺他肋下!
“噗嗤!”祝虎肋间中刀,鲜血狂喷!
“二哥!”祝龙见状,大刀狂舞逼退洪镇,抢过来护住两个弟弟。
后山攻势,竟一时受挫。
聚义厅前,最后的决战展开。
云天彪亲率一百精锐,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卒,更有祝永清与祝朝奉助阵。众人冲破三道防线,杀到厅前广场。
林千山白须飞扬,铁枪拄地,独自站在厅前台阶上。杜迁、宋万分立左右,身后是最后三百梁山老卒。
“林千山。”云天彪勒马,青龙刀指向老人,“你儿子林冲助纣为虐,你亦不知悔改。今日便让林家绝后。”
林千山大笑:“我儿追随的是真正替天行道之人,总比某些打着‘天道’旗号,却行龌龊之事的伪君子强!”
祝朝奉厉声道:“老匹夫,死到临头还嘴硬!永清,杀了他!”
祝永清挺枪跃马,直取林千山!他虽年轻,但得云天彪真传,枪法凌厉,更隐隐有雷光流转——竟是已得了“荡寇”阵营部分雷法传承!
林千山丝毫不惧,铁枪一抖,枪花如雪。他虽年老,但“铁骨罗汉”血脉让他的筋骨强度远超常人,枪法更是浸淫数十年,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
二人马步交战,转眼二十合!祝永清越战越惊,这老者枪沉力猛,每每以简破繁,自己精妙枪招竟被一一化解!
“永清退下!”云天彪看出不对,拍马杀到,青龙刀如雷霆劈落!
林千山举枪硬接!
“铛——!”
巨响如钟!林千山连退三步,台阶石砖尽碎,嘴角溢血。但他铁枪未断,身形依然挺直!
“好硬的老骨头!”云天彪眼中闪过厉色,刀势再起,这一次刀身泛起赤红雷火!
就在此时,聚义厅顶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弓鸣!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箭镞竟缠绕着淡金雷光,直射云天彪咽喉!云天彪急挥刀格挡,箭矢撞在刀身上炸开一团雷火,震得他手掌发麻!
众人抬头,只见厅顶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纤细身影——鹅黄劲装,长弓如月,正是陈丽卿离去前留在梁山协助防守的一名亲随女箭手!
“霓裳神箭……陈丽卿的人?”云天彪脸色一变。
那女箭手不发一言,连珠三箭!一箭射祝朝奉坐骑,一箭射祝永清头盔,第三箭直取云天彪眉心!
三箭皆蕴含破邪雷力,云天彪不敢硬接,挥刀击落前两箭,第三箭却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