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备司令部自行出具调查报告,证明自然死亡,而后迅速将遗体火化。
流程走得相当之快。
其实马汉三心里是相当感激马奎的。
这事真要让他自己来办,必定是瞻前顾后,哪个也不好得罪。
现在好了,窟窿堵上了,自己的脑袋和小金库也都保住了。
人家活干得漂亮,自己也不能差事。
想了想,马汉三伸手示意一旁的乔家才。
“告诉吴站长,把那个红党叛徒交给马老弟。”
此人身上还有不少油水没榨出来,随便吐点情报,就是泼天的功劳。
乔家才苦笑一声,“主任,已经迟了。”
“嗯?”马汉三一愣,心中已经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津门站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袁佩林脱离保护,被红党刺杀在沿街店铺内。”乔家才低声汇报道。
马汉三蹙了蹙眉,神情有些无奈。
其实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一口气出卖了三十多名同僚,红党拼了命也要弄死这个叛徒。
死在津门站那边,总好过砸在自己手里。
乔家才已经叙功扶正北平站站长,短期内不可能再次升迁。
自己更不用说。
这回能保住命,已经是侥天之幸,抓再多红党,上面也不可能晋升自己。
因此这个红党叛徒,放在手里着实有点鸡肋。
宰了不行,放了也不合适。
索性丢给津门站,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思索一阵,马汉三砸吧砸吧嘴。
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马奎的面子在,这事也就这么着了。
郑介民和毛人凤忙着争权夺利,别说是一个袁佩林,就是顾顺章从棺材里爬出来,这俩人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至于所谓的目标脱离保护遇刺身亡,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卖吴敬中个面子。
“你去办吧,再跟吴站长那边核实一下,免得向上汇报再出什么纰漏。”马汉三吩咐道。
乔家才点点头,心下了然。
两边统一口径,免得让总部瞧出破绽。
即便是敷衍,也得认真点,尊重一下上级领导不是。
眼见马汉三正要转身离去,犹豫片刻,一旁徐金戈走上前来。
“主任,卑职有要事禀报。”
闻言,马汉三微微一怔,抬眼打量着他,随即马上想了起来。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没得闲,有时间跟乔站长去我那坐坐,”
马汉三笑眯眯地说道:“都说人走茶凉,我看不见得,咱们北平站可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欸?徐队长和马总督察长有旧交吧?”
徐金戈嘴角动了动。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沾了文三的光,马主任肯定不会相信自己这番说辞。
不过马汉三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当下接着说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生分客套嘛!”
未来这位小老弟前途不可限量,随手提拔一下徐金戈,也算是一种示好,留下点渊源。
虽然双方已经达成合作意向,但生意伙伴是靠利益维护的,哪里有私人关系来得牢靠。
徐金戈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马总督察长临行前交代,等他离开以后,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着,徐金戈把口袋里的信掏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马汉三一脸狐疑地接过信件,拆开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马总督察长在信上说,自己之所以能快速摸清那些人的底细,是一个叫文三的黄包车夫提供的关键消息。
让他把同和车行收了,代自己转送给文三,聊表谢意。
沉默片刻,马汉三收起信件。
“家才,你去把同和车行盘一盘,收拾好送给一个叫文三的,”
想了想,马汉三又补了一句,“再从我账上支一万大洋,权作程仪,恭贺他执掌车行。”
他明白,马老弟这是敲打自己呢。
说起来,他早就查清楚了这几人的情况,却一直畏首畏尾不敢动手,以至错失良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得感谢这车夫,算是无意间拉了自己一把,这才阴差阳错有了后续一系列事件。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乔家才不明就里被整糊涂了,不知道这车夫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主任这么干。
尽管想不通,他却还是下意识领命。
徐金戈直接懵了。
他已经找文三了解过,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这会儿也只能对天感叹,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这种机会都能让文三赶上,直接白捡了个车行,还有老站长的一万大洋贺礼。
其实大洋多少不重要,关键是背后代表的意义。
今后只要文三自己不主动作死,可以在北平城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与此同时,正跟工友蹲在街边啃窝窝头的文三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当下抽了抽鼻子,琢磨着是不是有人在念叨自己。
“文三,琢磨什么呢,一大早上喷嚏连喷嚏?”
“嘿,保准是贵人念叨,指不定哪天横财从天上掉下来,文爷立马飞黄腾达,吃香的喝辣的!”
“嘿嘿,吹吧你就,梦里啥都有!”
……
……
回程的路很顺当。
第二天下午,车队准时抵达津门城。
待车子驶入城门,马奎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在北平干得雷厉风行,却也是一直提着一口气。
毕竟那些人手里有人有枪,指不定哪个脑袋一热,对自己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有到了自己的地盘,才能略微踏实一些。
进城后,海军陆战队和警卫连各自回去复命,马奎把潘云蛟也打发回去,自己径直回到津门站复命。
“咚——咚——咚——”
“进来。”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
吴敬中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看清来人,吴敬中面露笑意,起身招呼道:“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快过来坐!”
寒暄几句,两人先后落座。
“站长,我怎么觉着您这么憔悴啊?”
马奎认真地上下打量着老吴。
不知是太久没见还是什么缘故,总觉得没了之前那股精气神。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疲惫感。
吴敬中笑着摇了摇头,“不服老是不行喽,这回去给戴局长治丧,熬了一夜就开始头昏眼花,站也站不住了,”
“想当年大雪地里跟小鬼子干,荒山野岭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谁也没想过以后的事,一天到晚净琢磨怎么杀鬼子。”
老吴说的云淡风轻,马奎若有所思地静静听着。
说到底,老吴还是心凉了。
军统即将迎来一次史诗级的削弱,实力也会大幅缩水。
作为军统的缔造者,戴老板驾鹤西去,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估摸着老吴也是在金陵见识了人情冷暖,有些心灰意冷了。
“只要有您坐镇津门,这边就还是津门站说了算,乱不起来,”
马奎神情肃然,“不管是郑介民还是毛人凤,外面由着他们闹腾,”
“真要没有自知之明,把手伸到津门,伸哪个剁哪个!”
闻言,吴敬中面露欣慰之色。
自从戴老板故去,他一直是身心俱疲,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
下面陆桥山和李涯闹腾个不停,隔三差五自己就得断场官司。
至于余则成,心思有点重,虽然对自己还算忠心,但却没有大担当。
一直是两边不得罪,明哲保身。
现在马奎回来,他才能真正歇口气。
“北平走了一遭,看来收获不小,”
老吴笑着揶揄道:“连郑局长和毛主任,也不放在眼里了。”
话虽如此,其实吴敬中还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