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丰是个念旧的人。
虽然有时过于严苛不近人情,但对于故人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这回马奎豁出去补上了窟窿,替那位的亲戚擦了屁股,彼此之间就算是有了一份香火情。
马奎苦笑一下,连连摆手,“不到北平不知道自己官小,都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咱哪个也得罪不起,”
“建丰那边又催着补窟窿,没办法只能取了巧,勉强把事糊弄过去了,”
随即他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
听罢,吴敬中眼中异彩连连,看向马奎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赏和蔚然。
没想到当初毛人凤丢过来的钉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股肱之臣。
此去北平危机重重,稍不留意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马奎不仅全身而退,还在建丰那里挂了号,又跟傅作义马汉三搭上了线,顺势把走私生意做到了北平。
这份心性手腕,至少他在这个年纪是望尘莫及的。
若非已经同时得罪了毛人凤和郑介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马奎倒是从没想过跳槽的事。
军统历来为外界所忌,随意改换门庭无异于自绝生路,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反正国府也没几年可蹦跶,索性老实在津门待着,踏实搞走私攒点家当。
有上面的一票军政大佬在,那两位要动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162章 意外访客
翌日。
站内早会上,吴敬中无差别批评,把李涯和陆桥山喷了个体无完肤。
最近两人蹦跶的太厉害,全站上下有目共睹。
相较于低眉臊眼的两人,众位高层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站长身后肃然而立的马奎身上。
大家都已经得到小道消息。
马科长在北平差事办得漂亮,获得建丰的赏识,荣升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包括站长在内,都在人家的监察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低着头挨骂的陆桥山和李涯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原以为戴局长拽上马奎去北平异常凶险,多半是回不来的。
没想到几番波折,不仅平安无事,反而高升。
想到这里,两人心里愈发的不是滋味。
余则成表面波澜不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则心里由衷地为马奎感到高兴。
马奎官做的越大,走私生意也就越稳,对自己也就越有利。
况且自己的身份在对方那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散了会,吴敬中把几人叫到办公室,又开了个小会。
“陆处长李队长,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神情冷淡,语气漠然。
“我希望今后诸位精诚团结,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有什么意见可以向上反映,或者由马总督察长代为向建丰同志转达。”
闻言,两人神色一僵,都听出了吴敬中话里的警告之意。
当下讪讪点头。
此刻,陆桥山不由得一阵心虚。
自己干的那点事,用的都是情报处的人手,曹志平更是直接经手人。
真要拉开架势一查到底,那点破事根本藏不住。
如今吴敬中手下留情,算是把这些烂事给揭过去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而李涯则是有些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他明知那些事都是陆桥山干的,却苦于手头没有任何证据。
再者,郑介民即将接任军统局长,传闻上面还有意让其兼任国防部次长。
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炙手可热。
这种情况下,站长不可能为了自己处理陆桥山,跟郑介民对上。
能替自己担下袁佩林被杀一事,他就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眼见两人暂时服了软,吴敬中神情才略微缓和几分。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这话属实是对牛弹琴。
陆桥山和李涯已经结了仇,将来但凡有一点机会,必定不会留手,肯定会把对方往死里整。
但他却不以为意。
袁佩林被杀案的报告,现在就在他手里。
情报处最近的人员调动,他也已经让陆建亦秘密调查过。
基本可以实锤是陆桥山出手,屡屡破坏李涯的行动,致使抓捕红党的任务失利。
陆建亦已经把调查报告交了上来。
如今这两人的把柄全都攥在自己手里,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五指山。
闹腾点也好。
津门站真要是一团和气,铁板一块,郑介民和毛人凤就该睡不着了。
待到洗牌完成,从上到下,必将迎来新一轮的斗争。
又讲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李涯和陆桥山起身离去。
关上门,下面才是真正的干货时间。
这会儿吴敬中不再是站长,而是走私集团的董事长。
下面坐着的,也不是马科长和余主任,而是两个部门经理。
两人开始汇报最近的工作业绩。
吴敬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腿,听着两员大将盘账。
余则成的汇报四平八稳,简明扼要。
津门本身就是基本盘,市场相对稳定,没有太大变动。
也就是部分货物价格的波动和供货量方面的问题。
“站长,许家那边来电,最近金陵方面抽调了一部分货船,转运战备物资运往东北,”
“导致近期运力不足,供应津门的物资将会预计减少将近一半。”
闻言,吴敬中蹙了蹙眉。
运抵津门码头的每一箱物资,里面都有他的一份收入,眼瞧着白花花的银子从指缝溜走,心情总归是不太美丽。
这也是国府的老传统,早就形成了路径依赖。
抽调壮丁已经是家常便饭,就连往来货船也逃不过,抓过来无条件为部队运输物资。
遇上没背景的,大概率连船都要不回来,直接充公。
至于是哪个公,那可就不好说了。
“站长,东北那边这是要摊开打了吧?”余则成好奇地问道。
吴敬中笑了笑,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早晚的事,熊式辉三天两头催着上面调拨物资,总不可能是屯年货准备过年,”
“我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要动起来了。”
余则成笑着点了点头,“早点动手也好,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做个生意都不踏实。”
实则心中暗自一凛。
目前东北地区形势不容乐观,熊式辉手下精锐云集。
新1军、新6军、第13军、第52军枕戈待旦,又有杜聿明任保安司令协助指挥,赢面很大。
十一月底便已经挥师北上,拿下山海关。
目前正沿北宁线向锦州、沈阳推进。
他已经把将消息传递给罗掌柜,希望组织上能早做准备。
想了想,吴敬中开口吩咐道:“给陈长捷还有杨文泉那边打个招呼,最近物资供应减量,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杨文泉那边还好说,玩的是倒买倒卖,少点物资供应无非是少挣点,问题不大。
陈长捷的物资可是优先供应剿总的,少一点都可能会影响全局走向,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上面之所以对走私睁只眼闭只眼,也有这方面因素在里面。
真要停掉这条线,军方第一个不答应。
怎么的,只许皇亲国戚偷工减料大捞特捞,不许军方通过私人渠道搞点便宜实惠的?
马奎瞥了他一眼,露出玩味的笑容。
不愧是峨眉峰。
不放过任何一个打探情报的机会。
待余则成汇报完,就轮到他了。
“目前已经和马汉三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向民调会供应民生物资,价格和津门这边一样,”
“剿总那边,剩下的再有三趟,差不多就能搬完了。”
在见识到自己的实力背景后,马汉三再无顾忌,选择从许家拿货。
一边是物美价廉,量大管饱。
一边是以次充好,甚至直接贪墨经费不发货。
马汉三但凡脑子没毛病,就知道该怎么选。
这里面的差价,足够马主任再倒一遍手,赚个盆满钵满。
至于剿总那边,只能是临时应急,特事特办,不能当做常态。
否则一边有兵一边有粮,总统府那位就该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