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高兴一会儿，余则成却是面露难色。
犹豫半晌，低声解释道：“老陆，那边要现钱，不能赊账，”
“我倒是可以出面帮忙压压价，不过也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其实凭他的面子，完全可以跟许家商量，先把货拿去用，回头再结账。
但以陆桥山的性格，如果这回让他尝到甜头，以后必定是没完没了。
索性一开始就不开这个口子。
免得搞出斗米恩升米仇的事。
这话一出，陆桥山瞬间懵了。
他本来就是因为手头没钱，才想着走余则成的路子走走货挣一笔，全然没想到还有本钱这回事。
能在海军陆战队基地囤货，也不是他能打得了主意的，空手套白狼基本没指望。
陆桥山面色几度变幻，咬了咬牙，还是一口应下来。
“行，我尽快筹钱，价钱的事你多费心。”
津门城有的是地下钱庄，先搞到钱把货接下来。
反正这笔是稳赔不赚的买卖，利息高点也无所谓。
……
……
几天后。
数家报纸先后刊登出，冈村宁次被国府聘为特别军事顾问的消息。
头版头条加大加粗的特别报道，异常醒目。
一时间，举国哗然。
民众自发走上街头，抗议国府包庇刽子手发动内战的行为。
民意汹涌如潮，沸反盈天。
办公室里。
李涯神情恍惚，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咚——咚——咚——”
吴敬中敲了敲桌子，把还在出神的李涯拉了回来。
“李队长，解释解释吧。”
“解释什么？”李涯抬起头，下意识地问道。
“啪——”
吴敬中劈手把晨报甩在桌子上，神情异常冰冷。
“前几天你去的车站，今天头版头条就贴出来了，”
“我记得那天开会，没请红党代表参加吧？”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虽然他早就猜到，陆桥山和李涯之间的斗争不可能停止，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前脚刚训斥完，后脚马上就搞出事来。
想到这里，吴敬中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李涯。
他都开始怀疑，李涯是不是真的是无能废物。
被陆桥山穷追猛打，一点反击也没有。
现在又被摆了一道。
此刻，李涯心中的怒火不断翻涌。
前面的事他还没算账，陆桥山又开始下黑手。
这狗东西，真以为自己奈何不得他吗？
“站长，这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请您继续信任我！”
吴敬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坐回到座位上。
他也知道，这事肯定不会是李涯干的。
但这口黑锅，李涯是背定了。
原本就不怎么光彩的履历上，又添了一笔。
“你应该庆幸，郑介民和毛人凤斗法，没工夫搭理你，”
吴敬中抱着胳膊，不冷不热地说道：“否则今天你应该在总部审督查室接受讯问，而不是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李涯沉默着点点头。
主要还是这事牵扯太广。
火车几千里的一路驶来，就算是泄露消息，也不能都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第166章 绝地反击
李涯心里清楚，自己是和顾安修参谋长一起登车见的冈村。
如果真要追查，顾安修也摆脱不了嫌疑。
所以这屎盆子肯定是要甩出去的，不能让津门沾上。
只要站长决心保自己，大概率是可以平安过关的。
果然。
一阵沉默后，吴敬中面色稍霁，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事，关键是李涯现在不能倒。
陆桥山越是不择手段地搞李涯，就越是证明李涯存在的必要性。
他就越是要把李涯撑住。
“坐下吧，”
吴敬中指了指椅子，待他坐下以后，这才接着说道：“你呀，不懂得收敛锋芒，遭人嫉恨也不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柿子挑软的捏，你总没点表示，人家可不就隔三差五欺负到头上。”
闻言，李涯精神一振。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从上次翻脸以后，他就在暗中调查陆桥山。
但收获不大。
虽然有痕迹表明陆桥山曾经调动人手，但他手头确实没有铁证。
这种口水仗，他肯定打不过背后站着郑介民的陆桥山。
不动则已，动就行一击致命，狠狠打疼对方。
李涯的语气寒冷似铁，眼神中透着几分杀气。
“站长，您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他就永远别想蹦跶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站长也不希望陆桥山坐大，否则郑介民会借势把手伸到津门站里。
直属领导负责拉偏架，只要别被陆桥山抓住重大过失，自己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瞧着李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情绪。
他不怕下面闹腾。
只要不捅出天大的篓子，那些事都不算事。
他就怕李涯一蹶不振，被陆桥山死死摁住。
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
有理想有抱负。
性子直脾气急。
过刚易折。
年轻人有冲劲，但接连打击后，很容易受挫丧失锐气。
“李涯，我还是那句话，对你的忠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干咱们这行，要讲究方式方法，手段很重要，”
“这不是一线锄奸，掏枪就打，打完就撤，”
“一样的你死我活，是看不见的斗争，”
“不管是红党还是同僚，都是同样的危险，都能要你的命。”
这番诛心之言，多少有点大逆不道的意味。
把同僚跟红党放一块，多少有点骇人听闻。
但李涯明白，站长这话一点没说错。
陆桥山暗中下刀子，回回都是冲着彻底扳倒自己来的。
要不是站长力保，自己早就被押送总部督查室了。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回到办公室，李涯叫来齐浩田和邱玉民。
“有什么发现吗？”
邱玉民恭声道：“前几天陆桥山和余主任一块去了趟咖啡馆，聊了大概半个小时，”
“陆桥山离开的时候，心情似乎不错。”
听到下属的汇报，李涯皱了皱眉。
看来陆桥山也反应过来，开始拉拢盟友了。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现在接触余则成。
一来距离自己当初调查对方，刚过去不久。
现在凑上去，属实是自找没趣。
再者，他很了解自己这个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