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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后，马奎和余则成离开警局。
何令云和邓炳涛亲自来到门前，目送两人登车离去。
瞧着偃旗息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两人，余则成心生疑惑。
之前两人指着对方鼻子喝骂的模样，他全都看在眼里，怎么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尽释前嫌了。
虽然依旧是冷冷淡淡，但确实比之前强上不少，至少已经可以做到站在一块不掐架了。
“老马，你给他们俩灌什么迷魂汤了？”余则成一脸好奇地问道。
刚才马奎把两人叫到一块，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总之两人再出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了。
第223章 门道
马奎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淡淡地说道：“有些事用不着劝，刀架在脖子上，自己就能想明白。”
闻言，余则成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马奎笑了笑，随即道出原委。
原来邓炳涛虽然拿着王者归来的剧本，实则也只是被推到台前来吸引火力的倒霉蛋罢了，巡查组真正的实力掌控者另有其人。
这事牵扯太深，还是得老吴这种老江湖拿主意。
两人径直驱车赶回站里，风风火火叫醒了还在还在午休的吴敬中。
当下，吴敬中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神色茫然。
人一旦上了年纪，开机启动也开始迟滞，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些许无奈。
自从戴老板驾鹤西去，老吴已经彻底开始摆烂了。
原先不管心里怎么想，多少还做做样子，当初津门会谈那阵，也是亲自到场，把每个点巡视过一遍。
如今站里的大小事务，能放下去的全都放了，捞钱的事他们俩负责。
至于李涯和陆桥山，也只是要求尽量别搞出麻烦事，把内斗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每天带薪养老，没事溜溜弯，摆弄摆弄新到手的古玩，日子过得相当惬意，主打一个与世无争。
然而好日子马上就到头了。
定了定神，吴敬中轻揉眉心，目光逐渐聚焦，扫过两个正襟危坐的心腹下属。
“都绷着脸干什么，我这不是总统府，你们俩也不是郑介民、毛人凤，”
吴敬中颇有闲情地笑着打趣两人，“怎么，登瀛楼的菜不合口味？”
别看吴敬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站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全都一清二楚。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两人一块去警局。
沉默片刻，余则成正色道：“站长，刚马科长陪我去了趟警局，我们在那边碰上了邓炳涛。”
闻言，吴敬中神色一凝，若有所思地看了余则成一眼。
区区一个邓炳涛，他还没放在眼里，不过是跟在二陈屁股后面混饭吃的角色，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去那干什么？”
津门站搞不定的事，何令云大概率也是搞不定的。
余则成干咳一声，随即将应付何令云的借口顺势抛了出来。
听到余则成的解释，吴敬中微微一愣，随即投去一道同情怜悯的眼神。
作为自己手底下两员心腹大将之一，对方的那些家底他再清楚不过。
没想到辛辛苦苦捞的油水藏在鸡窝里，结果还是让人给惦记上了。
之前私下里给他介绍了个老中医，也不知道疗效怎么样，回头找个机会得好好问问，关心关心自己的这个学生，
不能光让牛拉磨，不给喂草料。
他自认为还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上级和老师。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警局出面了，这事应该能有着落，”
吴敬中莞尔一笑，调侃道：“估摸着就是个饿昏了头的流贼，顺手摸俩鸡蛋，结果掏出来的是一窝金条。”
钱丢了确实痛心，但也就那回事，再说区区一个鸡窝能藏多少。
现在他的眼界水涨船高，区区一点金条，还没放在眼里。
就算最后找不着，余则成老老实实守着走私生意的分成，这笔钱早晚也能挣回来。
他倒是没提让津门站自己查的事，更清楚余则成这么干的原因。
李涯和陆桥山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事真要传扬出去，俩人指不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再者正值军统刚刚改建的敏感时期，一个萝卜一个坑，好不容易爬上来，因为这事被一撸到底着实划不来。
何令云手底下虽说都是些混日子的老油条，正经事干不来，但对付这种捞偏门的却是得心应手，很少有失手的情况，只能说是术业有专攻。
眼瞧着峨眉峰同志东拉西扯，迟迟没能进入正题，马奎只得把话头拉回来。
“站长，余主任要说的不是这事，”
迎着吴敬中投来的诧异目光，马奎干咳一声，正色道：“是这样，邓炳涛要了李涯手里的那个红党叛徒，直接把人甩到何令云那，说是警局内部有红党坐探。”
闻言，吴敬中不屑地撇了撇嘴，抱着胳膊根重新躺回沙发靠背上。
邓炳涛的为人，他多少也了解一些，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混得挺惨。
二陈根本不会把这种人当成心腹，只是替自己办脏事的白手套而已，随时可以丢掉。
看来这厮也有点机灵劲，知道急流勇退，给自己找后路。
真要是吃干抹净，被榨干了利用价值，邓巡查员的下场可不会太好看。
那些皇亲国戚的做派，他算是领教过了，用脚后跟都能猜到会怎么料理手尾。
但这厮也是病急乱投医。
要是扯点别的什么事，大概率还有发挥的空间，但凡跟红党沾边的，妥妥的是委员长的敏感神经，不审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事肯定不算完。
枉他邓炳涛白活了这些年，连这点事都看不清，病急乱投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马奎讲到邓炳涛和何令云之间的冲突以后，吴敬中更是嘎嘎直乐，毫不掩饰愉悦之意。
叛徒的悲催下场，总是让人的心情分外舒畅。
狗咬狗一嘴毛。
何令云也不是什么好鸟。
瞧着幸灾乐祸的老吴，马奎决定给对方上上强度。
太过懈怠可不是什么好事。
“咳……那什么，站长，我劝了两句，现在邓炳涛已经跟何令云和解了。”
闻言，吴敬中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马奎。
以他对马奎的了解，断不至于干出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这里面八成还有事。
果然，随后马奎将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听完吴敬中整个人瞬间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
按照邓炳涛的说法，这次巡查组的实际负责人并非是他，而是一个叫齐品中的人。
这人才是二陈的真正心腹，深得两人信任，远不是专门在暗地里替人办脏事的邓炳涛能比得了的。
第224章 要来真的？
当下，吴敬中目光一犀，眼底精芒闪动。
整个人仿佛是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周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凛然之意，与之前的懒散姿态判若两人。
马奎和余则成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旋即飞快交错目光，神色坦然地等待着吴敬中做出决断。
事关几人安危，以及走私生意的后续，马虎不得。
沉吟片刻，吴敬中抬头看向马奎，沉声道：“消息属实吗？”
涉及自己的钱包，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马奎点点头。
见此情形，吴敬中皱起眉头，心里老大不痛快。
上层一帮子巨贪蠹虫依仗权势地位大捞特捞，孔陈两家把手都伸进国家银行，连剿总的军款都敢吞没，偏偏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最后还是马奎费尽心思，替这帮皇亲国戚擦了屁股，结果不仅没落着好，反倒被人嫉恨。
这世道，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自己不过是搞点走私生意，挣点辛苦钱，怎么老有人打他的主意。
根据邓炳涛的说法，自己是主动请缨不假，但也是被逼无奈。
委座对下面的贪腐成风的乱象极为不满，决心重拳出击，严厉惩治打击。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这次大概率是要玩把大的。
眼见上面打算动真格的，邓炳涛瞬间慌了神。
就凭他干下的这些事，死十次都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当初自己是主动投效，不管是二陈还是叶秀峰，从来就没拿他当自己人看。
这就意味着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很有可能被当做替罪羊，成为丢出来承担责任的弃子。
当初察觉到事不可为，能果断叛离军统投靠中统，邓炳涛也是个心思剔透的机灵人物。
而自从有了这个念头，便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一门心思想要借机谋求外放，尽可能摆脱二陈的掌控。
就算是将来对方真的打算卸磨杀驴，天高皇帝远，自己多少也能有反应的时间脱身。
因此在得知孔二公子负气而归时，他便主动表示要给马奎一点颜色瞧瞧，顺势得到了巡查的机会。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邓炳涛的一家之言，至于里面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