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陆桥山神色阴鸷，目露寒光。
“刘三这狗东西，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他吗！”
瞧着大发雷霆，咬牙切齿的处长，曹志平低着头讷讷无语，同时心中暗自腹诽。
审讯室那摊向来是站长直管，您还真就奈何不了人家。
此刻，陆桥山怒不可遏，心里的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陆桥山马上就要一飞冲天，这个时候还敢有人跟自己唱反调，摆明了是跟他过不去。
骂归骂，说到底刘三不过是个小人物，这笔账还得算在李涯头上。
因为对方说得很清楚，李涯问话的时候，他不在场。
不管是真不在场，还是李涯下了封口令，拿小人物撒气都没什么意思。
正主在这，目标很清晰，正好新仇旧怨一块算。
想到这里，陆桥山目光一犀，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随即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曹志平。
“志平，你去找谢若林，打听打听黑市里的风声。”
闻言，曹志平微微一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据他所知，当时处长险些被搞掉，就是此人提供的消息所致。
当时这事闹得挺大，阎锡山嚷嚷着到委座跟前打官司。
要不是郑局长力保，这位估计这会儿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坐冷板凳了。
甚至于掉脑袋都有可能。
第250章 望之不似人君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的脾气，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怎么吩咐怎么干就是了。
当即恭声领命，快步离去。
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陆桥山认真思索起来。
这节骨眼上李涯带人回来弄到审讯室，摆明了有问题，而且八成跟孙科有关。
但最后又把人给放掉，这里面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要换了他以前的脾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拿了再慢慢审，早晚能撬开这人的嘴。
然而被套路了几次以后，陆大处长也学机灵了，懂得迂回行事了。
李涯能把人放出来，就说明不怕这人落到其他人手里。
自己要是再上赶着往前凑，指不定里面又有什么大坑等着自己。
谢若林这厮虽然要价高，但出手的情报确实有准头，在黑市里也是有口皆碑。
上回那档子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心急，谢若林提供的情报大方向是对的。
谁能想到那批货竟然是假的。
而且也不算是彻头彻尾的假货，真货稀释勾兑出来的玩意儿，多少也有点效果。
至于疗效究竟如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年头盘尼西林是直接跟黄金挂钩的，能舍得下如此大的本钱造假，自己栽了也不算冤。
得益于前一阵捞偏门的行当，他现在手头也宽裕了不少，挤一挤也能拿出买情报的钱。
有钱使在刀刃上。
这点小钱算什么，只要能晋升副站长，挣钱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脑海中幻想勾勒出日后的飞黄腾达，陆桥山露出迷醉之色，思绪也开始不知不觉地发散。
……
……
常德路，吴敬中府邸。
客厅里，穿着睡袍的吴敬中神色淡然，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今天他的确是被不识相的李涯气到了，不过累也是真累。
上了年纪，精力早就大不如前。
尤其是这种需要慎重应对的重要场合，必须时刻全神贯注。
指不定哪句看似无意的话里，就隐藏着极为关键的信息。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那几家皇亲国戚真的有胆量敢对参与宴会的所有人下手。
现在北边打得正热闹，正节骨眼上津门后院起火，必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事关军国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以李涯的脑子未必能想到这茬，所以对自己不利的心思大概率也是有的。
这才是最让他意外的地方。
他自忖对这个曾经的学生不算差。
陆桥山背后有郑介民撑腰，惹出麻烦有人兜底，行事多少有点肆无忌惮可以理解。
余乐醒早就已经失势，他有什么底气敢把自己这个唯一的靠山往外推。
当下，吴敬中是越琢磨越糊涂。
其实原因很简单。
以李涯的高傲性子，怎么会容忍同为中校的陆桥山在自己跟前蹦跶。
甚至于双方矛盾激化，对方竟然买凶对自己动手，导致自己险些丧命。
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兼昔日恩师的站长对此心知肚明，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才是最让李涯破防的原因。
至于是不是真的要置其于死地，恐怕也就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了。
此刻，吴敬中双眼微微眯起，透出慑人的寒意。
李涯丢手艺也不是头一回了，屡屡失手让他早就习以为常，今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也没有太出乎他的预料。
六国饭店人多手杂，混进去个把别有用心之人并非是什么难事，只要想动手，总能找到机会。
那几家恨孙科恨得牙痒痒不假，但委座也将其视为眼中钉，早就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碍于先总理之子的身份不好下手罢了。
当初此人一度和红党走得很近，旗帜鲜明反对委座，还联合粤系元老胡汉民等人，迫使委座不得不暂时通电下野。
这些个烂账，可不是随意就能揭过去的，有机会必定是要讨回来的。
他之所以独留下陆桥山，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郑介民本就是委座安插在军统最大的钉子，如今军统改组为保密局后彻底掌权，头顶没了戴老板的压制，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真要是有什么指示，多半是由陆桥山负责执行。
马奎汇报的消息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陆桥山鬼鬼祟祟打探消息，这里面绝对有文章。
是非恩怨早有由来，不是一两句话能掰扯得清的。
如今吴敬中借助走私生意大捞特捞，日进斗金，吃撑了还会掺和这档子破事。
只要不搞到自己头上，随便这些人怎么折腾。
这么多年，他算是看明白了，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折腾来折腾去，无非是换一拨人来掌权，换汤不换药。
特别是今天的近距离接触下来，这位先总理之子给他的印象相当一般，望之不似人君。
作为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人，吴敬中对自己的眼力相当自信。
这位言谈举止颇有几分先总理的神韵，然而论及具体事件却是言语不详，左顾右盼，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
难怪当初会反复在各方势力之间反复横跳。
秉性如此，难成大器。
如此心性，怎能当得起重任，做个考试院长才是人尽其用，至于其他的，倒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偏偏这位还不自知，主动请缨揽下肃贪巡查的差事。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谋划，没有壮士断腕一往无前的勇气与毅力，怕是前景堪忧。
想到这里，吴敬中下意识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不禁有些惋惜。
想当初他们这些年轻人前赴后继追随先总理，不惜生命舍生忘死。
虎父犬子，怕是要堕了先总理的名声。
……
与此同时，六国饭店内。
套房里，一身浴袍的孙科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走出来，手上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孙科不紧不慢地踱步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形干练的男人迈步走进来。
“先生，已经检查过了，一切正常，目前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第251章 真实目的
闻言，孙科淡淡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早在金陵收拾那几家的白手套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外人看来高不可攀的皇亲国戚，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政治投机上位的暴发户而已。
平时的吃相也相当难看，什么钱都敢伸手捞一把，其他人全都是敢怒不敢言。
他却丝毫没把这些人当回事，上来就扫掉了替那几家捞金的代理人，狠狠打击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人心所向，很多国府耆老对此皆是拍手称快。
也有人劝他要小心一点，但他却并未放在心上。
有父亲的威名庇佑，哪个敢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