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总统府那位斗了半辈子,不也是只能干瞪眼,奈何不得自己半分。
想到这里,孙科不禁得意一笑。
“秉坤,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付秉坤却没动,面露犹豫之色,而后沉声说道:“先生,我瞧着好像有点不太对。”
闻言,孙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付秉坤是他的贴身侍卫,跟随自己多年,曾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为人机敏值得信任。
对方的话,他还是比较重视的。
不同于浑然不觉的孙科,付秉坤心中异常警觉,时刻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那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倘若先生在津门地界上出了什么事,那些人大可推诿不认。
刚才他无意间发现,负责安保的保密局下属押着后厨的一个厨师匆忙离开。
与此同时,外围负责安保的警员也加强了防卫力量,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他装作普通客人上前攀谈,在递了包烟以后,其中一名警员悄悄告诉他,酒店的一名主管在宿舍里突发疾病暴毙身亡。
这个消息使得付秉坤心中骤然一紧。
再结合前面被带走的厨师,怎么看这里面都透着古怪。
然而到目前为止,不管是警局还是保密局,亦或者警备司令部方面,没有任何人出面说明缘由。
如果是真的无事发生倒也无可厚非,可要是蓄意隐瞒呢?
想到这里,付秉坤的神情愈发的凝重,随即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孙科。
听罢,孙科亦是皱眉不语。
今天的酒会上,津门的军政高官汇聚一堂,警备司令陈长捷更是亲自到场。
其他的像保密局的吴敬中,党通局的贺断鸿也前来捧场,场面不可谓不隆重。
这种情况下,按说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些人都应该在第一时间知晓。
但迄今为止,除了付秉坤的禀报,他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难道真的有人敢对自己下手,以至于一众高层皆尽缄口不言。
真要是这样的话,动手之人的身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寻常的背景,可无法做到这一点。
会是他么?
孙科提起酒杯轻抿一口,转身眺望窗外的车水马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作为国父之子,从一出生开始,便被无数人寄予厚望。
他少时留洋,学成归来欲大展宏图,施展自己的抱负,却屡屡受挫。
尽管各方许以高官厚禄,实则大都是把他架空,当做有名无实的吉祥物,只是利用他的身份笼络人心罢了,
他也想成就一番事业,无奈天不遂人愿。
如今那人悍然撕毁尚有余温的双十协定,致使战火重燃,生灵涂炭,外界对其早有不满。
战乱日久,百姓无不渴望和平生活,此人倒行逆施人心丧尽,内部又纵容那几家蠹虫蚕食国有资产,予取予夺。
只要他笼络住另外几方,凭借自身名望登高一呼,必定是云集响应,从者无数。
想到这里,孙科眼底浮现出一抹狂热之色。
蹉跎半生,一直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如今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自己能取而代之掌控国府权柄,凭借过往的交情以及国父之子的名头,便可着手与红党达成和解。
届时携再造共和的不世之功,方能不辱门楣。
想到这里,孙科心中一阵热切,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付秉坤,沉声道:“北平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此次他大张旗鼓而来,肃贪是真,但也不只是为此而来。
北平的那两位,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一个是名副其实的华北王,另一个则是桂系领军人物。
有此二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闻言,付秉坤的神色顿时为之一肃。
作为孙科的心腹,他也是此次北上核心机密的知情者之一。
一旦计划成功,大业可成,实现先总理之遗志指日可待。
这也是他一直矢志追随孙科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他看来,尽管孙科并非最佳人选,不仅有着各种缺点且一度举棋不定,但远比那人要好得多。
当下,付秉坤低声说道:“中午的时候收到的消息,那会儿您正在宴会厅,就没打扰您,”
“德公已经委派柳文韬为负责人,秘密赶往津门与您会面,预计三日后抵津。”
孙科当即大喜过望。
此前李德邻和傅宜生面对他的再三邀请,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无非是绥东绥南打了几场胜仗,自以为有了与金陵谈判的筹码。
这两人怎么也没想到,总统府那位这么不讲究,前线战事正酣,后面却来了招釜底抽薪。
扬子公司的那些个破事,尽管被低调迅速处理掉,但臭味还是依旧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金陵。
真正做到了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扬子公司到底贪墨了多少军费,至今仍旧是个保密数字,但听说傅宜生指名道姓,拍着桌子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能把手握重兵的大员逼到这个份上,可想而知这帮人是什么货色。
打了胜仗还是这个待遇,倘若战事不顺,下场可想而知。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反倒要感谢对方,硬生生把人逼到了自己这边来。
虽然并非是亲自前来,但也足见其诚意。
也可以理解。
毕竟以对方的身份地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不宜妄动。
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让特使把话带到,不怕对方不动心。
第252章 挖墙脚
关于这点,他很有自信。
他能给的,那人绝对给不起,也不敢给。
思及此处,孙科不由得心情大好,只觉得通体舒畅,整个人彷佛都年轻了十岁。
孙科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注视着殷红的液体在杯壁滑动,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听说津门站有建丰的门生,上次北平的事,就是此人一手包办,事情办得相当漂亮,”
“这样的青年俊彦,有机会我倒要见一见。”
那人之所以能够大权独揽数十载,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把军校牢牢捏在手里,从源头上控制人才培育的摇篮。
不管走到哪,都有手握重兵的将领毕恭毕敬地叫校长,这就是底气所在。
自己恰恰就是忽略了这块至关重要的基本盘,才使得对方后来居上,占据绝对优势地位。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如此青年才俊放在保密局里搞那些阴谋诡计,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人才嘛。
应该吸收过来,为自己所用。
马督察这会儿正琢磨着扩大运输产能的事,根本就不知道自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孙科淡淡一笑,说道:“吴敬中也是小家子气,都舍不得把人带过来,莫不是怕我挖他的墙角么?”
一个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特务机构,另一个是人人向往的革命事业,他相信对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付秉坤却是不着痕迹地咧了咧嘴。
先生的性格,往好了说是赤子之心,历经沧桑初衷不改,说难听点就是眼高手低,过于理想化。
军统虽然改组为保密局,权势相较于昔日的军统时期而言差了不少,但依旧是独一档的存在。
这也是吴敬中不过少将官阶,却能与陈长捷、杨文泉等并列宴会的原因。
哪怕是偏远地区的站长,也不是简单角色。
自从孙科表现出对马奎的欣赏后,付秉坤也是进行了深入全面的调查。
到目前为止,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综合来看,此人并非单纯是吴敬中的高级保镖那么简单。
就职级官阶而言,马奎现任津门站保卫科长,表面来看是个既没什么油水,又没太大实权的清闲养老岗位。
实则在津门站地位非同一般。
据说津门站其余部门负责人对其一向敬畏有加,并且似乎还与驻军方面关系匪浅。
宴会开始前,付秉坤巡视酒店安保时,曾无意撞见津门警局局长何令云与其相谈甚欢,前者言谈间似乎还对其颇为尊敬。
而何令云的背景,对上层而言并非是什么秘密。
有何应钦做后台,何令云怎么也不至于是这个表现。
而且在宴会结束以后,也是这个马奎亲自将陈长捷杨文泉送出酒店大门,几人交谈时也是相当放松随意,平等相待。
这些事放在一个小小的保卫科长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且此人随同戴笠前往北平时,建丰亲自晋升其为上校,并授予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之职。
建丰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物,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
由此可见,这位马科长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这些已经在付秉坤的大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随即将自己的发现尽数相告。
听完他的一番话,孙科不禁眼前一亮。
没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有如此手段,倒是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当下对马奎愈发的好奇起来,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有机会一定要将此人收入麾下。
……
……
几天后,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细细欣赏着新到手的鼻烟壶。
这批货是此前马奎去水屯监狱处理穆连城时,其交代出来的最后一处藏宝点里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