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趁着邓炳涛拍屁股走马上任,孙科还没来的空档,他让马奎秘密取出来的。
存货不算多,但件件都是精品。
手里这个珐琅彩鼻烟壶,他已经找人看过了,是前清的老物件无疑,大概率是马少宣的手艺。
吴敬中自觉自己算是半个收藏家,手里的宝贝有什么文化底蕴他不清楚,也不怎么感兴趣。
可要说起价值几何,他记得那叫一个清楚。
手里捧着套大别墅,记性不好还了得。
当下,吴敬中满面笑容地拿着干净毛巾,小心翼翼地细细擦拭着手里的鼻烟壶。
后半辈子就指望这些宝贝养老了,这会儿可不得小心伺候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吴敬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宝贝,头也不抬道。
“啪嗒——”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入眼就是这一幕,心中一乐,顺手带上房门。
“站长,不打扰吧,”
马奎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要不……您接着品鉴,我待会儿再过来?”
吴敬中放下手里的物件,笑眯眯地伸手点了点他,“你呀……先坐吧。”
说着,起身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马奎刚落坐的屁股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接过茶水。
这一幕落在吴敬中的眼里,又是一阵满意。
作为上级,不管下属能力如何,最重要的是忠心,以及对上级的绝对敬服。
随着走私生意的逐步扩大,就连余则成也多了几分正经,甚少在讨论生意或是自己品鉴宝贝时出言调侃。
适当的边界感还是必要的,有些无形的界限是不能随意逾越的。
譬如自己手里的鼻烟壶,说起来还是马奎亲自带人从山洞里掏出来的。
但对方却并没有恃功而骄,依旧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尊敬有加,平时也是事无巨细地向自己汇报走私生意方面的情况。
虽然自己也不怎么听得懂,但只要这份心就是极好的。
吴敬中落座,同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一点。
“怎么,有事吗?”
提起正事,马奎瞬间精神一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许家那边来电询问,最近是不是减少运输量,”
马奎正色道:“金陵那边的事闹得挺大,许家也有点没底,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第253章 混乱的局面
其实这倒还真不能怪许家怂。
说到底,还是因为孙科太猛,上来就先拿那几家皇亲国戚开刀。
这番操作下来,换了谁心里都不免有点发虚。
闻言,吴敬中则是皱起眉头。
他早已经习惯了每天日进斗金的枯燥生活,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用干就把钱挣了。
现在突然要断了财路,对他而言,不亚于当初骤然听闻戴老板飞机失事的噩耗。
不过这段时间孙科也确实闹腾的有点厉害,津门市政府上层已经瘫痪了一多半,很多部门负责人这会儿都在何令云那边吃牢饭。
这位爷撸起袖子就是干,一副刮骨疗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似乎真打算结结实实当一把包龙图。
这番操作彻底给吴敬中都看懵了。
要说起这位前太子爷的黑历史,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政治上反复横跳,立场主张相当之飘忽不定。
上一秒还在骂,转眼间又像没事人加入其中,相当之抽象。
委座是就是受害人之一……
偏偏人家出身好,各方也只能捏着鼻子封官。
而其感情史也是极度风流。
除了原配还有两位红颜知己。
现在跟第二位一块过,当初还摆了酒庆贺,酒宴上公然自嘲自己这算是带头破坏一夫一妻的法律。
就这么个搞法,很难让他把这位跟刚正不阿的包龙图挂钩。
瞧着沉默不语的老吴,马奎心下了然。
说到底,还是孙科不按规矩办事给闹的。
自己是个什么人,自己比谁都清楚,大家心里也有数。
在金陵向那几家动刀子,还能勉强理解为恶心一下总统府那位,顺便替自己捞点政治资本。
到了津门吃完市政府公款招待的宴会,反手就捅人家刀子,而且是无差别的捅。
不管是什么派系谁的人,只要查到有贪污腐化行为,直接一刀切。
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
国府官员什么德性大家心里都有数。
想在津门城里找出来几个不捞钱的官,还不如把所有官员绑起来,直接拿枪突突,命大能活下来的概率都比这个要高。
因此,孙科的肃贪行动尽管在短时间内收获了海量名望,但也不可避免地得罪了相当一部分的人,而且是有权力的那些人。
这位的行为着实让人难以理解,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吴敬中,也完全摸不准他的脉。
原本吴敬中也是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思,选择尽量避开。
然而该来的总归是来了,躲也躲不掉。
现在津门就是个火药桶,谁也不敢轻易往上凑,许家怂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钱可以慢慢挣,命只有一条。
沉默片刻,吴敬中问道:“警局那边怎么说?”
提起这个,马奎就忍不住想笑。
由于被抓人数太多,使得警局监狱不堪重负,现在不仅是普通牢房,包括单间在内,全都塞满了人。
更慌的是何令云。
何大局长这些年可没少捞,往山城送东西那都是用火车皮拉。
如今眼见警局监狱人满为患,每天都往里投人,吓得是心惊肉跳魂不附体,生怕哪天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
没办法,这位爷身份非凡,不是邓炳涛之流能碰瓷的,哪天捎带手给何大局长收拾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惊惧之下,何令云的电话就打到了马奎这边来,话里话外无非是探探口风,打听这人什么时候离开津门。
只是问也白问。
除了当事人自己,谁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会持续多久,折腾到什么时候。
“嗐,何令云也有点慌神,昨天晚上还打电话过来,估摸着心里没底,也有点慌神。”马奎笑着说道。
闻言,吴敬中双目微眯,抱着胳膊根,左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右肘关节。
凭他复兴社时期培养出的直觉,眼下的局面怎么看都透着古怪,相当之反常。
国府官员从上到下哪有几个屁股干净的,真要是上纲上线的查,警备司令部的子弹都不一定够用。
就以往的经历来看,孙科的政治斗争水平相当一般,摇摆不定,没有坚定的政治主张。
跟冯焕章一文一武,并称为党国墙头草。
然而后者本就是半路入伙的军阀,不单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更是为了手底下数十万将士的死活。
在有限的条件下转闪腾挪也是被逼无奈,没人会真心指责。
与后者相比,自带神圣光环的孙科不仅没有带领大家走向光明大道,反倒是因为朝令夕改,致使政治声望逐渐消沉。
此人以往的所作所为,无一不透露出趋利避害的本能。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要知道,官场上的关系网向来是盘根错节,丝绕藤缠。
同时得罪一大票实权派,无异于自毁长城,这是不打算过了?
凝思一阵,吴敬中是越琢磨越糊涂。
索性抬眼看向对面的马奎,笑着问道:“孙科折腾出来的这些事,你怎么看?”
闻言,马奎微微一怔。
怎么看?
坐着看呗!
但凡孙科脑子稍微清醒点,怎么也不至于动自己手下的那摊走私生意。
现在北边打的正热闹,许家运来的物资一多半都优先供给了陈长捷,连带着杨文泉这个二道贩子的份额也受到不少影响。
特殊时期,大家也都能理解。
真要是误了前线战事,不光是总统府那位得急得跳脚,北平那两位大佬估计也得坐不住。
北平!
电光石火间,似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马奎瞬间眼前一亮。
根据后世的资料,再结合眼下的动作,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如果他所料不错,对方大概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吴敬中自然也察觉到了马奎的细微表情变化,见其面色一变,似有恍然之色,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上了年纪,这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看来以后还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咯。
“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吴敬中老神在在地抱臂胸前,笑眯眯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