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孙科伸手扯下脸上的毛巾，揉了揉眉心。
付秉坤推开门走进来。
“秉坤，有什么事吗？”
付秉坤正色道：“先生，抓了个盯梢的，人已经带过来了，就在下面。”
闻言，孙科皱了皱眉。
眼下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暗处盯着他，有盯梢的倒是不奇怪。
“审一审，问清楚谁派过来的。”
“已经审过了，对方是收钱办事的私家侦探，”
付秉坤无奈地说道：“雇主是通过黑市中间人雇佣，双方并无接触，”
“根据此人供述，只知道您最近到过绣春楼，其他情况暂不掌握。”
拿钱办事犯不着玩命，眼见被抓了个现行，还没等自己动手，那人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
这般表现，说是死士那也得有人信。
幕后之人相当专业，还知道设置防火墙，并不直接出面与其联络。
而且那个所谓的雇主，八成也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始作俑者必定是另有其人。
总之抓是肯定抓不到的。
孙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说别的，津门的军警宪特都有可能干这事，别提还有金陵那些人在虎视眈眈。
想了想，孙科沉声道：“把人交给津门警局，让他们局长限期破案。”
靠自己查，那得查到猴年马月去了，而且自己是猛龙过江，大概率查不出个所以然。
真要掰扯起来，多半又是一笔糊涂账。
索性将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警局查案，天经地义。
付秉坤一怔，随即恭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孙科默然无语，并没有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到现在居然只有个把盯梢的，看来都挺沉得住气。
至于把人交给津门警局也无妨，有关自己的行踪，就算那人敢说，警局也未必敢听。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
实在不行就做出让步，尽快与傅李二人达成合作协定。只要将大权握在手里，后续如何不还都是自己说了算么。
想到这里，孙科目光一凝，快步走进客厅，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德邻提出的条件我同意了，尽快汇报吧！”
挂断电话，孙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一次只是盯梢的，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事了。
情况紧急，不能再拖了。
与此同时，接到电话的柳文韬心中激动不已。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其实原本对于是否与对方合作，德公一直是持犹豫态度的。
一来，孙科虽然占据名分优势，但政治资本不强，虽胡汉民等元老对其支持有加，但手中并无太多实权，只能引为声援，影响有限。
拿来维持地位或者保命尚可，用以争霸却是力有未逮，多少差点意思。
再者，此人向来没有坚定的政治主张，屡次在各方之间反复横跳，行为实在过于跳脱，很难让人信任。
但此前扬子公司搞出来的一系列事件，也使得两位大佬从心底里对金陵产生严重的信任危机。
尽管双方向来不怎么对付，但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
然而眼下大敌当前，那几家皇亲国戚公然釜底抽薪，中饱私囊。
对此，总统府那位竟然视而不见，没有任何处罚措施。
要不是建丰当机立断派人收拾烂摊子，勉强补齐亏空，北地战事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军国大事尚且如此，今后何去何从，不得不认真思量一二。
目前东北战事进展较为顺利，在杜聿明和熊式辉的指挥下，军队击败红党陆续占领几座军事重镇，形势一片大好。
未来真要是彻底解决掉红党，只怕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地方将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这也是柳文韬被专程派来津门的主要原因。
按照临行前德公和傅司令的指示，提高价码试探孙科的真实态度。
为此，柳文韬特意提出增加国府议员席位，以及东北华北两地的军事管辖权。
这种要求孙科自然是不可能答应。
这几天双方你来我往，就这两点讨价还价，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第260章 拉稀不给纸
八字还没一撇，手底下就冒出来两个大号节度使，孙科自然是不怎么乐意的。
柳文韬也没指望对方真的能答应自己的狮子大开口，准备再磨两天，就把真实条件抛出来。
毕竟对方愿意陪着自己耗时间，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至少诚意这方面是足够的，不会是金陵方面丢过来的钩子。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前脚刚走，后脚就打来电话，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不论如何，这都是巨大的胜利。
当下，柳文韬竭力平复躁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不多时，电话接通。
“很抱歉打扰您休息，是这样，他刚刚打来电话，同意了一号方案，”
“是的，我马上起草协议，明天赶过去签字，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好的，北平见！”
挂断电话，柳文韬满脸兴奋，难掩狂喜之色用力攥紧拳头。
尽管不知道对方抽的是什么风，但只要能玉成此事，他就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功臣，谁也抢不走的天大功劳。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敲定合作协议，争取把事情落实。
政客的承诺并没有太多的约束力，红口白牙说说不管用，尤其是孙科这种朝秦暮楚的政客而言，白纸黑字更有说服力。
人活一张脸。
对方顶着先总理之子的名头无往不利，可要是连自己亲自落笔的都敢不认账，立刻就会声名扫地。
政治立场摇摆还能强行解释两句，签过的字都不认，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对于尤为看重名声的清流而言，名声尽毁比死了还难受。
……
……
津门警局。
审讯室里，何令云一脸蛋疼地盯着老虎凳上面色惨白，抖似筛糠的嫌犯，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手下。
“送他过来的人呢？”
下属赶忙凑上前，低声回答道：“那人自称是孙院长的警卫，把人交给门岗的兄弟就走了，”
“查了证件，确实是国防部的证件没错。”
听到这话，何令云瞬间头都大了。
一帮没脑子的蠢货，这特么是身份真假的问题么？！
别说是一个警卫，就算是孙科亲自前来，这人他也不能收。
鬼知道这特么是哪路神仙座下的小鬼！
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这人落在自己手里，算是推不出去了。
想到这里，何令云人都麻了，不由得一阵牙疼。
前些日子邓炳涛折腾出来的那档子事，让黄立着实萎靡了一阵子，向他请了一个月的病假休养。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心腹手下得的心病，没法治，只能准了假让他回去缓缓。
至于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何令云并不关心，因为这手下用着确实顺手啊！
今天这事要是黄立在这，绝对会处理的漂亮，压根不会让这个麻烦进警局的大门。
眼见局长大人神色不虞，几个警员面面相觑，有机灵点的已经反应了过来，估计是不该接手这人。
关键问题是对方上来就把国防部的证件亮了出来，压根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撂下人就走。
等他们反应过来追出去，车尾灯都瞧不着了。
“把人带到单间轮流看着，再搞出乱子，你们几个进去一块陪他蹲着吧！”
冷冷地撂下这句话，何令云甩手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几个下属面面相觑，面色难看至极。
倒是老虎凳上的私家侦探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警局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瞧着这架势，对方以为自己有来头，没敢轻易动刑审讯。
照这么看，一切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雇主的任何信息。
而且就算供出来，对方也未必会放过自己，反倒得罪了幕后雇主。
索性一扛到底，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何令云火急火燎地回到办公室，左思右想之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马科长，是我，有这么个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