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平日里待人和善,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发起狠来,那是要人命的。
根据自己的暗线发来的消息,负责押送盘尼西林的几十名漕帮弟子,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下落不明。
估计这会儿应该在哪埋着呢。
那可是几十个带着家伙的精锐,不是几十头猪。
愣是一点浪花没翻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而行动那天城东的演习封锁,时机也相当微妙。
怎么就那么凑巧,偏偏在对方准备运货出城的当口封了路。
再结合前几天两人一起出城接翠平时,那个特意停车热情打招呼的上尉来看,这位马队长跟军方之间关系匪浅,其中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以九十四军的骄狂,津门市长的面子尚且不给,更何况是向来不怎么对付的军统。
然而却特地抽出来一个团封锁城东配合行动,这其中的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说句难听的话,即便是吴敬中亲自出马,杨文泉也未必会卖这个面子。
他已经很重视这位总部空降下来的马队长,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量。
想要调动这帮手里有家伙的丘八,光靠上面的关系可不成。
人脉,手段,缺一不可。
余则成打定主意,尽量交好这位深不可测的马队长。
所以这才有了这番推心置腹的掏心窝子话。
第36章 又见小舅子
与此同时。
马奎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呷了口茶,心里琢磨着余则成的话。
其实余则成分析的很有道理。
这事归根结底,不过是各方博弈,机缘巧合下的结果。
而他们火中取栗,已经捞到天大的好处,退居幕后稳稳看戏才是最佳选择。
这事掰扯到最后,还得是没背景的盛乡出来背锅。
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东西,自己动动指头就能捏死他。
只是自己初到任上就被这种小角色跳脸,倘若不给点反应,未免会让人小觑。
其实原本他也没打算直接宰了盛乡,而且经过余则成这么一劝,也觉得眼下不是料理此人的时机。
而且如今自己兼任两处室,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此时下手,未免显得有些盛气凌人、睚眦必报。
索性从善如流,卖老余个面子。
“老余,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事就这么着,怎么处理看上面的意见吧。”
余则成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马奎冷着一张脸,他真怕对方一时搂不住火,让人宰了盛乡。
他兼管着档案室,要是护不住手下人,只怕立时便会离心离德。
更重要的是盛乡一死,他们干的那点事,多半也是藏不住的。
正事谈完,两人喝着茶闲聊起来。
“怎么样,弟妹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吧?”
余则成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唉,别提了,那天回去以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闹腾了大半夜,”
提起这假媳妇,余则成愁得直挠头,“想一出是一出,这两天又张罗着要垒鸡窝,我没答应,又吵又闹的,没个消停。”
余则成已经在琢磨着找邱掌柜,跟上级反应一下把翠平弄回去。
实在是不堪其扰,而且根本没法沟通交流。
他白天累了一天,下班就想一个人待着,好好休息休息喘口气。
结果自打她来了以后,晚上也没个消停,极大的消耗了他的精力。
以至于最近白天都开始打瞌睡了。
马奎乐呵呵地喝着茶,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打趣道:“女人嘛,不就是那点事,伺候好了保准服服帖帖,”
“再说你在外面这些年,人家操持着一大家子,忙里忙外的也不容易,有点怨气很正常,多担待点就是了。”
闻言,余则成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那位可是练过的。
她本人亲口说的,能举起百十斤的石锁,自己这小身板估计还不够人家一只手的。
他就算找老婆,也不会挑这种。
左蓝那种知书达礼的小家碧玉,才是他的心头好。
……
……
入夜,两人各自带着老婆,驱车来到吴敬中的府邸,参加这场酬功宴。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相当不错。
在马奎的提点下,周根娣已经完全收起上沪大小姐的架子。
她只是骨子里有着上沪千金的傲娇,但还没蠢到家。
自家老公已经把话说透,她自然懂得收敛锋芒。
拉着初来乍到手足无措的翠平,和梅秀芳聊得热络,举止得体少说多听,表现得相当不错。
哄得梅秀芳那叫一个舒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一旁的翠平瞧着眼前平易近人,如同仙女一般的人,也顿生好感,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切。
吃完饭后,女人们到里面去说话,吴敬中带着两人来到书房。
待茶水上来,吴敬中挥手屏退佣人,笑着招呼两人。
“自己找地方坐,现在是下班时间,不是在站里,“
“现在你们不是马队长,余主任,我也不是什么站长,都别拘着。”
余则成轻车熟路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见此情形,马奎也没客气,直接挨着老吴坐在沙发上。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情绪。
余则成来得多了,两人还有过一段师生之谊,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
马奎却是第一次来家里,当下这般表现,已经很是能说明其立场和想法。
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闲谈几句,吴敬中神情一敛,收起脸上的轻松,正色道:“上面的调子已经定了,陆桥山停职查看,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情报处负责人的人选,也基本定了,内部表决会上,戴老板提议由沈砚舟接任情报处长,郑介民也让了步,没争这个位置。”
马奎稍微琢磨了一下,立时便明白过来。
这事郑介民本就不占理,如今内有戴笠掣肘,外有阎锡山虎视眈眈。
索性直接放弃情报处长的位置,换取戴笠保下陆桥山。
暂时平息内部矛盾,再集中精力应付阎锡山。
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如此看来,这陆桥山算是侥幸过了这关。
暂时不会回来,那就是等风头过了还有说道。
以此人睚眦必报的阴损性格,又有郑介民在背后撑腰,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还要杀回来。
想到这里,马奎抬起头瞥了眼对面的余则成。
两人目光交汇,显然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沉默片刻,余则成问道:“站长,这个沈砚舟是什么人?”
此前他在总部供职之时,干的都是内勤的活计,直接跟吕宗方对接,很少跟其他部门的人打交道,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总部王惟一处长的小舅子,下来镀金的,”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不屑地撇了撇嘴,“放着总部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跑到津门来折腾,”
“这些人是久不任事,不知道下面的难处,总以为到处都是功劳,等着他们捡呢。”
闻言,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一个二代下来镀镀金,明摆着不可能久留。
等到这人离开以后,情报处长的位置空下来,八成还得是陆桥山的。
这已经是演都不演了。
几乎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这事没完,他陆桥山早晚要杀个回马枪。
管他什么二代。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到了津门地界上,就由不得他了。
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任你再有背景,到了人家的地头上,还敢不老实四处搞事,有的是手段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第37章 作死的雷震封
似乎是看出两位心腹心中所想,吴敬中怕搞出事来,特意点明其来历。
“这个人背景很复杂,家里是浙州望族,听说跟宋家也有点关系,”
说着,吴敬中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显然对这个塞过来二代也颇为头疼。
“你们俩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盘一盘线索,抓紧搞点成绩出来,早点让他滚蛋了事。”
大领导发了话,两人只能是答应下来。
没办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宋家那是皇亲国戚,即便是跟这家人沾点边,津门站也是惹不起的。
马奎忽然觉得这世界挺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