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对自己的这个老同学十分了解，根本不可能低头认怂。
果不其然。
当下，潘德槐面如寒霜，冷冷地说道：“徐铁英真是翅膀硬了，自己不敢吃，还特么砸我的锅！”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跳出来出这个头！”
见此情形，齐思远人都麻了。
能让徐铁英果断服软，甚至不惜得罪潘德槐，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然而这会儿自己这个老同学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找回场子。
再者，这事终归是自己挑起来的，倘若这会儿再出面劝诫，反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与其平白得罪潘德槐，还不如硬着头接着干，他就不信还有人敢跟孔家对着干。
想到这里，齐思远霍然起身，沉声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楚幕后之人的来历，”
“只要解决了此人，徐铁英早晚会主动上门，至于那批货，只要走不出北平城，迟早还得落到咱们手里。”
第294章 痛打落水狗
潘德槐微微颔首，随即面露不甘，挥拳狠狠地猛砸桌面。
“哼！便宜姓徐的了！”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奈何不了徐铁英，双方压根就不是一个系统。
而且自己干的这事本身就不光彩，不可能大张旗鼓向上告状。
他只是孔家的远房表亲，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亲，逢年过节上赶着孝敬，也就堪堪进门混个脸熟。
这等豪门大族的依附者不知凡几，自己真要是跟一个实权的警局局长起了冲突，未必能得到孔家的鼎力支持。
有鉴于此，别看他嘴上骂得厉害，实则不过是过过嘴瘾，在昔日的同窗面前强行挽尊罢了。
他最大的依仗，也只是扬子公司北平分公司的负责人。
以往两人互相配合，联手从民调会那里捞钱，彼此间关系还算不错。
扯虎皮做大旗。
背后有靠山最大的好处，在于所有人都以为你随时能用这个靠山，以此获得便利，而非动辄便真的劳烦靠山出手。
思索一阵，潘德槐再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老孙，我是潘德槐，”
“哈哈，有件事要麻烦你，我接到消息，有一批走私物资从北平过，现在就在城里，”
“你马上安排人手，盯紧各处卡口，务必不能让这批物资外流，”
“对，这也是孔先生的指示，你也知道，近期走私物资太多，已经影响到了扬子公司的销售，”
“改天请你吃饭，好的，再见。”
挂上电话，潘德槐得意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齐思远。
“我已经联系了警备司令部的孙副团长，他负责北平城门卡口的防务，”
“只要他愿意帮忙，一只苍蝇都别想溜出北平城。”
齐思远心中一喜。
只要把这批货堵在城里，他就不信许忠义还能坐得住，幕后之人早晚也得现身。
倘若那帮手真是红党，许科长可就不只是损失点钱那么简单了。
就算最后不能坐实许忠义的红党身份，仅凭勾结这一点，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齐思远的嘴角泛起一抹充满杀意的冷然笑容。
……
……
津门站。
站长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吴敬中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宗，拧着眉心沉默不语。
李涯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嘴角微扬，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
抓到殷熙成以后，他火速进行了突击审讯。
然而还没等刘三上手段，对方就痛快地交代了一切。
李涯大喜过望，将其供述尽数记录下来，并且签字画押留作证据，再将卷宗带过来交给站长。
他确信，只要有了这份铁证，陆桥山就彻底完蛋了。
买通刺客截杀孙科，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郑介民也不敢出面保下后者。
沉默良久，吴敬中放下手里的卷宗，神情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李涯，你知道这份口供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问得李涯一头雾水。
这不明摆着的事，陆桥山买凶杀人，证据确凿。
怎么瞧着站长偏偏还一脸为难的样子呢？
犹豫片刻，李涯不确定地问道：“站长，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这要是搁他以前的脾气，上来就大大咧咧直接提要求了。
人证物证俱在，还愣着干什么？
拿人啊！
然而陆续吃了几次瘪以后，李涯也开始有意识地收敛锋芒。
他清醒地认识到，即便不能团结同僚，也尽量不要得罪，马奎和余则成都不是省油的灯。
至于在顶头上司面前，也得讲点规矩，至少不能上来就指手画脚，教领导办事。
尤其是前不久还得罪了昔日授业恩师。
因此，这会儿李涯面对吴敬中，是透着一股子心虚的。
那件事自己确实做法欠妥。
吴敬中有些诧异地抬眼瞧他。
难道这厮转了性了？
以往可不是这幅心虚求教的做派。
不管怎么样，有进步就是好事，一条道走到黑，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
瞧着李涯依旧潇洒插在兜里的双手，吴敬中嘴角微微抽搐。
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最后再拉这个学生一把。
“李涯，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吴敬中直直盯着李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觉得陆桥山有没有胆量，对孙科下手？”
闻言，李涯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摇了摇头。
连委座都得避嫌，陆桥山活腻歪了，才会打孙科的主意。
但按照殷熙成的供述，这事就是陆桥山指使的。
证据确凿，而且就算真的与陆桥山无关，现在也必须与其有关，否则这事没法交代啊。
难不成要他去背锅？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吴敬中缓缓站起身，负手缓缓踱着步，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要说是陆桥山，就是郑介民也没胆子干出这种事，”
“如果说这事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说着，吴敬中霍然转身，肃声道：“就在孙科遇袭的同一时间，德公的机要秘书柳文韬，在城北遭遇不明身份的歹徒袭击。”
李涯暗暗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情报他早就从谢若林那里搞到了，陆桥山极有可能是奉命解决柳文韬，至于殷熙成突然抽风刺杀孙科，那就纯纯的个人恩怨了。
对方早就想弄死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关键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陆军医院里还躺着一个，随时可能醒过来。
两路刺客的跟脚都有线索，这事必须得有个交代，否则这口黑锅就要甩到自己头上来了。
到底是不是陆桥山指使，李涯自己心里有数。
至于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根本不重要。
这事必须得按在陆桥山头上，这对李涯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最让李涯想不通的是，站长不是应该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么，怎么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自从郑介民执掌保密局，陆桥山愈发的有恃无恐，大有取吴敬中而代之的势头。
现在就是把陆桥山踩下去的绝好机会！
第295章 下场捞人
察觉到李涯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期待，吴敬中轻叹一声，已经在心里给这个学生判了死刑。
眼高手低，好高骛远。
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注定其难以融入集体。
论及心性手腕，承上御下，以及经营生意和人脉的能力，马奎不知道甩出李涯几条街。
前者那份沉稳干练，不急不躁的心态，后者下辈子也不可能学到一鳞半爪。
典型的一瓶不满，半瓶晃荡。
跟这种人说太多，注定只能是白费口舌。
当下，吴敬中也没心情再跟他绕弯子，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破他的幻想。
“陆桥山不可能干这事，而且就算是干了，你觉得是谁指使的，”
“是郑介民？还是更上层？”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冷冷地看着他：“李涯，你是个聪明人，一旦把陆桥山牵涉其中，事情就不是你我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知道的明白你是在针对陆桥山，可郑介民怎么想，那位又怎么想，”
“这里面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