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李涯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吴敬中的意思很清楚,你那点小心思我明白,但不可能配合你把陆桥山拉下水。
不管是郑介民还是总统府那位,都不会允许这件脏事牵扯到自己。
但解决柳文韬的确是上面的意思,陆桥山不过是执行者。
因此不论结果如何,郑介民都会为陆桥山站台。
保陆桥山,就是保他自己。
这事委座也是心知肚明的,不会真的深究。
否则干的越多,错的越多,以后就没人肯办事了。
想到这里,李涯人都麻了,
敢情折腾了一大圈,陆桥山平安无事,自己反倒落得个护卫不力的责任。
这特么的上哪说理去!
李涯喉咙滚动,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说道:“站长,那我怎么办?”
陆桥山有郑介民捞,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闻言,吴敬中长叹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李涯,你呀你……”
“罢了,这事,我替你担待了。”
此话一出,李涯猛然怔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涯虽然狂傲,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知道吴敬中一直都不怎么待见自己,尤其是六国饭店那档子事以后。
他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对方竟然会伸手拉自己一把。
此刻,李涯心中百感交集,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吴敬中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之属,师生之谊,总归是有情分在的,”
“他郑介民都能捞自己的同乡,我又岂能独善其身,为了避嫌置自己的学生于不顾。”
李涯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老师,我……”
吴敬中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
“行了,用不着这么见外,真要说起来,咱们的师生之谊,总比八竿子打不着的劳什子同乡要近一些,”
说着,吴敬中缓缓收敛笑意,神情肃然地看着李涯,沉声吩咐道:“这事总要有个交代,那个杀手就是现成的人选。”
李涯微微一愣:“您的意思是……”
吴敬中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孙科在金陵津门两地得罪了不少人,想要他死的大有人在,”
“再算上陆军医院里的那个刺客,差不多就能堵住其他人的嘴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能做到这个地步,上面也不会太挑你的毛病。”
李涯瞬间眼前一亮。
是啊,两路刺客都有线索,就算上面追责,也能说得过去。
至于非要刨根问底,谁爱查谁查呗,反正污点证人是现成的。
迟疑片刻,李涯皱着眉头问道:“其他人倒是不用太担心,我就怕郑介民那边……”
自己和陆桥山向来是水火不容,万一郑介民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定要追责,到时候自己还是难逃问咎。
闻言,吴敬中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提及这个问题。
“听说前些日子,警局那边接收了一个负责盯梢孙科的,”
吴敬中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涯:“李队长,你说这事会是谁干的?”
“陆桥山派去的!”李涯当即脱口而出道。
“这就是了,”
吴敬中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正色道:“你亲自跑一趟,拿到口供,再算上这份,”
“我倒要看看,郑介民怎么替他这个同乡洗白脱罪。”
李涯瞬间精神一振,宛如拨云见日,整个人重新恢复了生机活力。
“明白!我马上去办!”
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去。
至于拿到口供以后怎么办,吴敬中没提,李涯也没问。
倘若人落到郑介民手里,自己的口供可就不一定管用了。
保险起见,这几个幸存的知情人,必须永远把嘴闭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吴敬中目光一阵闪烁。
他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情平静,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
“叮铃铃——”
“……”
任由电话响了一阵,吴敬中这才不慌不忙地拿起面前的电话。
“喂?哪位?”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吴敬中不徐不疾地站起身,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局座,我是敬中,您有什么指示?”
“是的,李队长已经抓到了两名刺客,其中一个现在还在陆军医院接受治疗,刚被抢救回来,据说目前状态不是太稳定,”
“李涯刚刚把口供送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看,”
“……”
“我认为这种为钱卖命的人,说的话也未必可信,”
“好的,我来处理,李涯那边我会交代到位,”
“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果然不出他所料,郑介民坐不住了。
李涯逮了两个,一个活的,一个半死不活的,再算上何令云那边在押的私家侦探。
除此之外,许安杰那边还扣押着好几个刺杀柳文韬的刺客。
如果是一个两个,还勉强可以解释为意外或者巧合。
但当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同一个人时,这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来洗也不好使。
第296章 棋高一招
从李涯得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到这个点才打过来电话,已经算是郑大局长定力强了。
估摸着也是各种权衡,发现不捞陆桥山实在不行,万一这厮急了眼,什么玩意儿都往外倒,事就麻烦了。
而吴敬中等的就是郑介民的电话。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博弈拼的是心理素质,而非你死我活一定要分个高下。
先联系对方,便意味着失去了主动权,默认投子认输。
这一局,是他赢了。
一直以来,吴敬中最为担心的问题,如今终于被彻底解决。
没有他点头同意,陆桥山永远不可能上位。
这个秘密,他吃一辈子。
想到这里,吴敬中不由得心情大好,随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桥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对,现在。”
不多时,陆桥山站在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叩响房门。
“进来。”
陆桥山推开门就走进来。
“站长,您找我。”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吴敬中微微一笑,指了指沙发,“桥山来了,过来坐吧。”
见此情形,陆桥山略微松了口气,赶忙应了一声,来到沙发旁规规矩矩坐下。
刚才郑局长打来电话通知他,事情已经摆平,吴敬中同意松口,并且愿意帮忙料理李涯那边。
有了郑介民做保,陆桥山这才放下心来。
实在是李涯手里攥着自己太多的黑料。
不提别的,单是一个殷熙成,就能把自己钉死。
自己也是奉命办差,倘若走投无路,大不了把这个雷爆出来,大家一块完蛋。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真要这么干,他也活到头了。
幸好郑局长还算顾念同乡之谊,关键时刻肯拉自己一把。
正想着,吴敬中神色一肃,指了指桌上的卷宗:“这是李队长送过来卷宗,事关重大,放在我这里也不太合适,你收起来,有机会转交给郑局长。”
闻言,陆桥山心中一紧,目光落在眼前的牛皮纸袋上,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个不起眼的档案袋,足以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
“站长,我……”
话刚一出口,便被吴敬中打断。
吴敬中摆了摆手,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既然是郑局长特意绕过我安排的机密要务,我也不方便听,就不要再提了。”
陆桥山自然是听出了对方言语间的不满之意,也只能是一阵苦笑。
没办法,攀关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人家交代的差事,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