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则是起身又泡了一杯热茶,递给李涯,笑眯眯地说道:“李队长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坐了?”
“嗐!您就别寒碜我了,”李涯苦笑一声,自嘲道:“现在哪有什么可忙的,做得多错的多,还不如少干点,像你们俩一样悠闲自在。”
虽然是场面话,但还真有三分真情流露。
想他到任以来,除了黑吃黑劫了陆桥山的货以后,沉迷于绣春楼流连忘返潇洒的那几天,其他时候无一不是兢兢业业,全力以赴办差,晚上睡觉都在办公室。
结果呢?
几次三番办砸差事,经手的红党不是莫名其妙被人灭口,就是出各种幺蛾子。
每次都折腾得一地鸡毛,最后颗粒无收。
尽管这里面少不了陆桥山的功劳,但有时也的确是时运不济,整得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现在站长也不怎么待见自己了,一旁还有陆桥山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找茬,搞得他是身心俱疲,心灰意冷。
余则成赶忙为他加油鼓劲儿:“李队长,这可不像你啊,”
“你说说你,刚来那阵精神头多好啊,现在怎么这么消沉了,”
“咱们站里有几个能办事的,一个个搞钱拉关系是把好手,干正事全抓瞎,我看你要是撂挑子,津门站得塌一半!”
开玩笑,你们俩不斗起来,那我怎么办?
不管是陆桥山还是李涯,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折腾起来把精力耗尽,自己岂不是要遭罪了。
自己跟左蓝的事,是一颗随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根本经不住查。
马奎默默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发笑。
论拱火,余则成也是有一套的。
李涯一脸受宠若惊地表情,连连摆手道:“您这话太过了!我哪担得起呀!”
“其实我这人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为党国干点事,可没办法,总有人使绊子。”
这番话听得马奎连连点头。
尽管余则成的吹捧有私心作祟的成分在里面,但不可否认的是,说起办实事这块,津门站里数得着的,也就是李涯了。
老吴跟自己都是躺平派,一边捞钱,一边磕着瓜子围观上层争权夺利。
只要不搞到自己头上,打出狗脑子都行,爱咋咋地。
陆桥山属于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没格局,做事太小家子气,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而且能力一般,群众基础也不怎么样,就算没李涯暗中捣乱,办起事来也是磕磕巴巴,顾头不顾腚。
余则成就更不用提了,各种能力点满。
然而他越是能干,国府倒台就越快。
真要像原剧里毛人凤夸的那样:保密局需要一百个余则成。
估计连总统府那位每天上几趟厕所,延城方面都能掌握。
纵观津门站上下,数得着的也就是李涯了。
无奈内部掣肘太多,本人情商也有点捉急,至今还没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马奎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李队长,我的情况你也了解,郑局长和毛局长不可能让我当这个副站长,”
“余主任虽然是站长的学生,但只是少校,也没法跟你们争,秦如海那边就更不用提了,让他干,他都不会干,”
“咱们站里,也就是你能跟他掰掰腕子了,你要是撒手,那人背靠大树,可就真要鲤鱼跃龙门了。”
见两人都表态支持自己,李涯顿时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他当然不会蠢到真的全信了两人的话,但这至少意味着,就算两人就算不力挺自己,也不会转头去支持陆桥山上位。
第390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当下,李涯的目光扫过两人,嘿嘿一笑,面露得色道:“姓陆的就算是爬上去,我也能给他拽下来!”
“再说,两位真以为,小人能得志?”
余则成心下微动,故作疑惑地问道:“这话怎么说?就算前面的事办砸了,手里不是还有三个红党,交上去也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郑介民再顺势一推,说不定就上去了。”
这话倒也不假。
三个红党,大小也算功劳了。
瞧着两人一本正经地演戏,马奎顿时乐不可支,差点没笑出来,抓起杯子喝了口茶往下压了压。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演,不愧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
李涯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情,嗤笑一声:“切!立个屁的功!”
“现在他手里但凡能拿出来一个能喘气的红党,我特么跟他姓!”
此话一出,余则成顿时大吃一惊。
李政宣杜佩兰被史密斯弄走的事他心知肚明,然而听李涯的意思,似乎董剑平也出了意外。
马奎也投来诧异的眼神。
李涯基本不会信口开河,更没胆子同时给他们两个下套,这事八成是真的。
难道陆桥山又在盘算什么阴招?
“李队长,怎么回事啊?”余则成强行按纳下心头的震惊,故作好奇地八卦。
李涯神秘一笑,低声说道:“听说了么,陆军医院里的那个红党,死啦!”
余则成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擂了一拳,堵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牺牲了!
董剑平牺牲了!
那个曾经送来救命药品,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董先生,就这么牺牲了?!
察觉到余则成的失神瞬间,马奎赶忙接过话茬,把李涯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李涯可是个人精,要让他看出什么,余则成就有麻烦了。
“陆军医院的那个红党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中午,那人亲自赶过去,”李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听说脸都黑成锅底了,等赶过去人已经没救了。”
马奎挑了挑眉:“行啊李队长,这回下手可够利索的!”
“这次可跟我没关系,我找人打听过了,听说是食物过敏,加上那人本身心脏不好,没抢救过来。”闻言李涯赶忙摆手解释道。
他是打算动手来着,但陆军医院那边戒备森严,情报处的人手一大半都在那,根本没处下手。
幸好老天开眼,否则说不定真就让陆桥山走了狗屎运。
与此同时,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余则成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尽可能让自己的表现正常一些。
沉吟片刻,马奎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人已经没了,先内部封锁消息,同时减少医院看守,外松内紧,”
“控制知情医护人员尽力抢救,营造出人暂时还活着的假象,也不失为补救之策,”
“场面一乱起来,说不定就有人浑水摸鱼,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现在李涯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陆桥山身上,陆桥山选择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也只能是尽可能延缓消息泄漏,并不能做到真正的保密。
再怎么说也是堂堂行动队长,用点非常规手段,总能搞到内部情报。
因此对于李涯的知情,马奎和余则成都没怎么表示诧异。
李涯则是佩服地看向马奎。
能在出现纰漏的第一时间迅速做出应对,最大程度利用现有条件进行补救,说起来并不算太难,但能在短时间内想得如此周全,很少有人能做到。
借着抢救病号的机会,故意制造混乱场面,要是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大概率会中了套。
幸好陆桥山并没有马奎的智商,只是密而不发,装作是红党平安无事的假象,殊不知他早就买通了医院后勤科的库管,查到急救药品调取记录。
既然混不进去,在外围监控总是能做到的。
从昨天中午开始,特护病房的药品虽然照常取用,但一些贵重消炎药已经停止发放。
这些稀缺药品都是有市无价,用一支少一支,没有上面特批,根本不可能拿来陪死人演戏。
再结合陆桥山的动向,很容易就能推测出真相。
当下,马奎不动声色观察着两人。
李涯自然是志得意满地抖着腿,等着看陆桥山的笑话。
余则成则是强打精神,尽力维持着正常的情绪。
其实刚才他的话,不光是说给李涯听的,更是在提醒余则成。
如今陆桥山严密封锁消息,除非亲眼所见,否则谁都不能确认董剑平牺牲的准确消息。
如果红党方面营救心切,很容易落入陆桥山精心准备的圈套里。
李涯又颇为解气地好一顿冷嘲热讽,历数陆桥山的累累恶行,都是些陈芝麻拉谷子的旧账,听得两人直打哈欠。
说到底,争副站长这事跟他们俩关系不大,狗咬狗一嘴毛,不管是陆桥山还是李涯,上位以后都不可能消停。
甚至于余则成更加倾向于陆桥山上位。
毕竟对方从没表现出对自己的过往感兴趣的迹象,只是单纯的争权夺利,谋求晋升而已。
见两人兴致不高,李涯果断打住话题,开始聊正事。
“这回毛万里特意赶到津门,可是来者不善呐!”说着,还拿眼瞟向马奎。
来了,总算进入正题了。
马奎和余则成迅速对视一眼,各自打起精神。
“怎么说?”余则成接过话茬。
随即李涯也没再绕弯子,将接机回程路上发生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听罢,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尤其是马奎。
之前在站长办公室,毛万里就有意无意把话题扯到他身上,当时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毛人凤对自己怨念颇深,借机敲打而已。
可按照李涯的说法,对方似乎是有备而来,而且提都没提季伟民的事,显然就是冲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马奎双目微微眯起,眼底寒光闪烁。
他只是咸鱼躺平没错,但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拿捏的纯混子。
毛万里又如何。
在津门的地头上,就得守津门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