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两句,这名少将参谋提出要带走被羁押的上校军官。
对此,孙世飞自然是满口答应,生怕对方反悔。
这鬼地方他早呆够了。
“那什么,我们这还关押有第四师百余名私自出营的士兵,以及一些劫夺车队的匪徒,您看要怎么处理?”
闻言,少将参谋微微一怔。
他接到的指令是将主犯带回去接受军事法庭审判,没交待其他的事。
思索片刻,参谋说道:“来都来了,那几个土匪也一起带走,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反正只是几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正好一块宰了,披着土匪的衣服,连过堂都省了,直接找个地方突突就行。
剩下的第四师士兵,小两百号人呢,全都毙了不现实。
胡长官只是打算教训教训石觉,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孙世飞连连点头,心道果真和团座说的一样,这些吃白饭的家伙,送出去都没人要。
至于那几个扮作土匪的倒霉蛋,只能算他们活该,碰了不该碰的人,稀里糊涂成了炮灰。
几分钟后,正在吃饭的上校军官被提了出来,等到其一脸茫然的被五花大绑塞进车里,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惊恐地看向一旁叉着腰,眼神戏谑的孙世飞,呜咽着剧烈挣扎起来,随即被枪托狠狠砸在脑袋上,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车厢里。
天旋地转之际,他似乎看到那个每天准时来给自己送饭的少校,正笑眯眯地跟一名陌生少将握手寒暄。
不多时,几辆敞篷吉普车驶出营地,十余辆卡车跟在后方,依次驶出营地大门。
孙世飞站在营门外,笑容满面地跟吉普车上的少将挥手道别。
卡车里装的都是义和会运送的物资,买家直接上门,连人带车一块弄走,倒是省了潘云蛟这个镖头不少功夫。
讽刺的是,那些匪徒也在车厢里,跟他们梦寐以求的物资待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圆梦了……
“连长,咱们后面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回团部,”
孙世飞瞥了眼说话的亲信,笑道:“怎么,这鬼地方你还没待够?”
他的酒搭子潘云蛟几天前就打道回府了,现在喝酒唠嗑都找不着人。
话说潘大帮主在这边好吃好喝养着,人一点没瘦,反而还胖了不少。
身旁的亲信嘿嘿一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问道:“那些人怎么办,总不能都带回去吧?”
孙世飞摆了摆手,“带个屁,全都放了。”
放了?
亲信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他们怎么回去?”
作为孙世飞的心腹,他也了解不少内情。
第十三军已经移师古北口,眼下已经立冬,荒郊野外天寒地冻,靠两条腿走回去,最后能有几个喘气的还真不好说。
如今廊坊一带依旧处于封锁状态,骆振韶就是想接人也进不来,这会儿玩野外放生,摆明了是要收拾人。
果然,只见孙世飞冷笑一声,面露不屑之色。
“爱怎么回怎么回,老子又没请他们来,冻死活该,撤!”
……
……
两天后,办公室里。
“那行,有时间找你喝酒!”
“……”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了,再见。”
马奎乐呵呵的挂上了电话,抓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口热腾腾的枸杞水。
杨文泉那边传来的消息,胡宗南派人把带队上校押回西安,上军事法庭走完流程直接拉去打靶,连招呼都没跟石觉打。
跟着一块吃枪子的,还有百十个所谓的“土匪”。
由于身份原因,这些土匪的处理过程中,省略掉了繁琐的军事法庭审判步骤。
劫夺军需物资,情节极为恶劣,犯罪证据确凿,验明正身后直接被拉到刑场执行枪决。
至于这些土匪的真实身份,根本没有人在意,不管是不是土匪,这些人都断无活路。
对于石觉而言,这些人只能是土匪,否则自己会有更大的麻烦。
至于那伙“剿匪功臣部队”,则是在归程途中,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天气,据说被人发现时已经冻成了法棍。
除了几个机灵点的见势不对,提前找窝棚躲了起来,其余的全军覆没。
第412章 动真火
原本马奎还有点疑惑。
以国府部队的行事风格,刮地三尺都是轻的,什么时候也跟冻死饿死不掳掠这几个字沾不上边。
直到杨文泉说出真相后,乐得他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
原来许安杰特意派人一路盯着这些人,并且跟沿途驻军打了招呼,不准提供任何援助,并且帮忙监督,不准这伙“剿匪功臣部队”滋扰当地百姓。
缺衣少食加上遭遇暴风雪天气,可想而知是个什么下场。
说来也是好笑,这些人“剿匪”零伤亡,归途却几乎全军覆没,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
先是被胡宗南狠狠收拾一通,接着又被许安杰恶心了一把,估摸着这会儿石觉牙都快咬碎了。
凌厉的反击看似摧枯拉朽,实则耗费也不小。
这次为了对付毛万里,马奎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为了说动北平那两位,直接把孙科的黑料透给了对方,杨文泉那边也得提供一批低价物资。
许安杰那边稍微好说点,大家平时就有来往,对方的盘子也不大,指甲缝里随便漏点,就够他消化好一阵了。
花费的大头,还是胡宗南那边。
这位西北王可不是好糊弄的厉害角色,为了换取他出手,此次战役囤积准备的所有物资一律六折。
尽管只限于这一次的交易,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当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事实证明,只有花得起价钱,是能请的来好外援的。
此前外界认为自己的影响力顶多在津门一带,手伸不到太远的地方。
估计毛万里也是这么想的,这才从石觉那里请来外援。
然而外援跟外援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有了这么一出以后,再有人想下手,就得多掂量掂量了,毕竟就连“西北王”也是可以下场的。
“叮铃铃——”
正想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马奎随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喂,站长,好的,我马上过去。”
撂下电话,马奎起身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站长,您找我。”
沙发上,吴敬中微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坐。”
见此情形,马奎心下了然,随即走到沙发旁坐下。
“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吴敬中笑眯眯地问道。
马奎点点头,“基本上差不多了,带队的军官已经枪决,那些匪徒也一块毙了。”
“都毙了?”
吴敬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一抹释然地神情:“我就说毛人凤怎么突然急了,原来门道在这呢。”
昨天晚上,毛人凤突然打来电话,话里话外暗示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扩大了。
对此,吴敬中自然是嗤之以鼻。
占上风时穷追猛打,悍然对义和会出手,丝毫没想过留手,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彻底把己方几人踢出生意。
如今形势急转直下,又跳出来要罢兵言和。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如今石觉那边损兵折将,面对剿总两位大佬还有胡宗南的双重压力,肯定不可能再掺和后面的事。
如此一来,就凭毛万里手下那几个虾兵蟹将,马奎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消失。
现在马奎明显已经打出了火气,动用如此庞大的关系网,不是宰一个上校就能了事的,而毛万里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万一真的搂不住火把人宰了,毛人凤哭都没地方哭去。
“站长,毛人凤那边是什么意思?”马奎问道。
很明显,毛人凤已经开始害怕了,怕自己的六弟人间蒸发。
“什么意思,想求和又拉不下脸呗,”吴敬中抱着胳膊根,淡淡地说道:“毛人凤这个人我了解,手段狠心思重,向来是睚眦必报,”
“很多人忌惮这条毒蛇,如果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没人愿意跟这样的人结梁子。”
马奎微微颔首,表示十分赞同。
这种人的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可以拿来做下属,但不适合执掌一部。
不论是戴笠还是郑介民,个人水平各有高低,能力侧重也有所不同,但都有基本的大局意识。
个人魅力是上位者不可或缺的气质,能够服众,压得住下面人。
毛人凤这人太过小家子气,手段也偏向阴损,心思歹毒,管理某一部分就顶天了。
再高的位置,就不是他的能力所能驾驭的了的了。
譬如这次。
毛人凤借着季伟民的事,急吼吼派来毛万里打算摘桃子,把自己和老吴踢出局。
这事干得相当掉价。
要知道,郑介民的地位犹在前者之上,尚且安稳跟胞弟郑挺峰分那一点份额,也没以势压人,提出增加份额之类的要求。
其实郑介民心里未尝没有这个意思,但人家就是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一直熬到毛人凤这样急于下场捞金的先去蹚水。
单单是这份水磨功夫的涵养,就不知道甩了后者几条街。
想到这里,马奎冷笑一声,说道:“那就用不着搭理他了,反正毛万里就在津门,既然他想捞,索性就让他捞个够。”
瞧着面无表情的马奎,吴敬中知道自己这个心腹是真动了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