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顿了顿,目光转动,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算了,现在还为时过早,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
瞧着老吴欲言又止,马奎一怔,旋即心下了然。
余则成的分成虽然不及他们两人,但也不算少了,日积月累之下,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然而到目前为止,余则成依旧过得相当节俭,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套衣服,请客下馆子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而且没有任何转移资产或者投资的举动。
现在明显人都能瞧出国府部队疲态已显,至少在北方很难稳住局势,有点门道的都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后路。
然而余则成却对此视若无睹,没有丝毫行动的迹象。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老吴就是再怎么相信自己的学生,心里多少也该有点数了。
很明显,余则成具备有恃无恐的底气,并且那些分成也流向了未知的秘密渠道。
至于到底是什么地方,吴敬中并不想深入探究,万一查出来有问题,那才叫自找麻烦。
对此,马奎则是心知肚明。
余则成的那些分成,全都通过那个任老板用来采购物资,相当于变相回流到了自己手里。
现阶段其实已经基本算是半明牌了,只要余则成没有事发,被其他人拿住把柄,老吴永远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原时空里老吴之所以临行前一定要带走余则成,主要是因为老吴是被军机接走的,还要继续在国府效力。
这种情况下,倘若不带走余则成,后面一旦坐实对方的红党身份,作为直属上级兼昔日恩师的老吴可就要倒大霉了。
强行带走余则成,可以说老吴主要是为了保住自己,否则来接人的警卫也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先下枪。
红党攻城部队已然兵临城下,作为津门站高层,余则成竟然死活不愿意离开,这要换作是其他人,基本可以判定为红党拉去毙了,而老吴却只是强行把人带走。
由此可见,斯蒂庞克和玉座金佛的公关手段,还是卓有成效的。
然而今日不同往日。
有了自己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老吴的撤退路线不像原时空里的那样,只能眼巴巴等金陵方面安排军机撤离。
史密斯的海军陆战队可不是吃干饭的,到时见势不对,随时可以赶往码头乘军舰离开。
现阶段美军舰船还是比较安全的,只要别像紫石英号那么作死,基本不会遭遇攻击。
有了可靠的撤退路线,带不带上余则成就无关紧要了,毕竟将来老吴功成身退,是要去港岛做个富家翁,躺平享清福的。
届时国府的那些蝇营狗苟,也就无需过多理会了。
……
“叮铃铃——”
马奎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许安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哈哈,许哥,有什么指示?”
“……”
“行,这事交给我,李队长办的是吧,好的知道了,”
挂上电话,马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自从毛万里灰溜溜离开津门以后,津门站就成了一潭死水。
陆桥山心灰意冷,默默舔舐伤口。
李涯则是隔三差五忙着倒卖从自己手里弄来的物资,狠狠捞了一大笔,暂时没工夫搭理陆桥山。
这俩人一消停,整个津门站的事瞬间少了一大半。
金陵总部也偃旗息鼓,毛人凤心有余悸不敢再作妖,郑介民拿了好处依旧背后捣鬼,也是一阵心虚,没再搞手段。
上下皆平。
全国各地战事正酣,唯独津门一片祥和。
上半年的津门站风调雨顺,迎来了难得的悠然时光。
第418章 你认真的?【承诺的加更补上,顺便求个月票】
然而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在物质上的欲望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后,李队长又开始静极思动了。
根据许安杰传来的消息,就在今天早上,李涯带人突袭了马王镇的马家祠堂,当场逮捕正在交易的后勤分队分队长林鞠圣。
倒卖军需,人赃并获。
林鞠圣是许安杰从老家带出来的同乡,跟随他南征北战,打小鬼子的时候肩膀上挨了一枪,治疗不及时落下病根,半条胳膊时灵时不灵,不怎么听使唤。
许安杰便找了关系疏通,把人调到后勤分队养老。
众所周知,国府向来是雁过拔毛,尤其是后勤部门更是重灾区。
在那种大环境下,身边的上下级都会伸手,你不拿就是不合群,成为众矢之的。
马奎没那闲工夫辨别林鞠圣到底是被迫捞钱,还是主动伸手,反正倒卖军需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事可大可小,全看关系到不到位。
思索片刻,马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是我,你们队长在吗?”
“什么,在审讯室?好,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马奎没再耽搁,径直起身赶往审讯室。
李涯一向手狠,人落到他手里,去晚了能不能囫囵出来还是两说。
与此同时,审讯室里。
李涯双手插兜,冷冷地盯着坐在审讯椅上的林鞠圣。
“说吧,一共干了几回,都卖给谁了?”
闻言,林鞠圣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卖给谁跟你没关系,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军人出身的林鞠圣,向来看不上这些一门心思整人的特务。
当年打小鬼子,自己提着脑袋往上冲,这些人连影子都见不着。
现在鬼子打跑了,又跳出来耀武扬威。
呸!
什么玩意儿!
再说这事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干,光盯着他收拾算怎么回事,柿子挑软的捏?
林鞠圣越想越不服气,干脆眼睛一闭,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李涯差点被气笑了。
都说九十四军够狂,今天总算长见识了。
人赃并获还特么这么嚣张,不把这厮收拾服帖,他李字倒着写!
“上刑!”李涯瞟了眼一旁的刘三,面无表情地说道。
刘三点点头,顺手抄起炉子上已经烧成橘红色的烙铁,凑近吹了吹,火星四溅。
皮肤感受到一阵灼热的炙烤,林鞠圣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然而身体已经被固定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空气中隐隐散发出阵阵毛发烧焦的怪味。
“啪嗒——”
眼看烙铁就要贴上,就在此时,审讯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几人一惊,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马奎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略微扫了一眼,马奎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赶上了。
“李队长,跟我过来一下。”
撂下这句话,马奎转身离去。
李涯微微一怔,一头雾水跟了出去。
见此情形,刘三先是把烙铁放了回去,而后默默替林鞠圣松了松身上的绳索。
能劳动马科长出手,这人八成没什么事,犯不着得罪人。
林鞠圣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他只是不屑跟这些特务浪费口舌,却不会真的小瞧保密局的手段。
这会儿沈大哥肯定已经找了关系疏通,无非是受点皮肉之苦,扛一扛就过去了。
真要是什么都往外说,那才是里外不是人。
孰轻孰重,林鞠圣还是拎得清的。
当下,他扯了扯嘴角,牵动面部被烙铁凑近烤得发烫的那部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走廊尽头。
马奎和李涯各自夹着一支烟,倚靠在窗口吞云吐雾。
“许团长找我了,这个林鞠圣是他的同乡,一块打鬼子的过命兄弟,”
马奎吐出烟圈,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把人放了吧。”
李涯皱了皱眉,面露犹豫之色。
“这……不妥吧,倒卖军需物资,人赃并获,”
“上面一直三令五申,要严厉打击此类行为。”
此话一出,马奎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义正辞严的李队长,像是在看什么珍稀濒危物种。
那眼神仿佛在说,打击违法行为,你认真的?
一个走私贩子,一个黑市贩子,谈什么遵纪守法,不觉得滑稽么?
李涯被他这种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嘴角动了动,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又止住。
他猛然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好像还干过这事。
虽然不是倒卖军需,但也差不多了,毕竟进货也是有成本的。
至于那些货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大家都在这么干,谁也别嫌谁脏。
此刻,欲望的深渊和理想的执念不断拉扯,残存的理想使得李涯整个人的行为前后自相矛盾,有点拧巴。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的纠结,马奎掸了掸烟灰,语气异常平静。
“前线损兵折将,国府节节败退,不是抓一个林鞠圣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