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难听点的，上面真有那个魄力，那几家皇亲国戚，不就是现成的，随便抓哪个都抵得上千八百个林鞠圣，”
“结果呢，办一个扬子公司，各方装聋作哑，就连建丰也隐于幕后，把我推出来收拾烂摊子，”
“还好我命硬，算是挺过来了。”
见李涯抿着嘴唇默然不语，马奎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丢出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从某种意义来说，在上面的眼里，你我都是林鞠圣，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没有那一天，你说呢李队长？”
李涯沉默着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活成自己当初最讨厌鄙夷的那类人。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随波逐流。
马奎的那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国府如今的乱象，不是抓住一个林鞠圣就能解决的，也不是一个李涯能负得起责的。
似乎只有这么想，才能稍微让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一些，心安理得地拿着那些来路不正的钱。
更重要的是。
马奎的面子，他必须得给。
第419章 滚就滚！
现如今他跟陆桥山之间的斗争暂时告一段落，但并没有完全停歇，早晚要分个高下。
这个节骨眼儿上，马奎这个足以左右局势走向的关键人物，是必须极力争取的对象。
即便不能拉到自己这边来，也绝不能推到陆桥山那边去。
其实就实际情况而言，马奎已经跟副站长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尤胜几分。
站里除了站长之外，说话最管用的就是马奎，很多时候就连站长都得认真考虑马奎的意见。
且不提其本身的背景和手段，单是出手将余则成硬生生扶上中校的位置，已经让很多人惊掉下巴。
其实有些事稍微打听一下，很容易就能发现真相。
偏偏总部还真就视而不见，任由马奎把抓季伟民的功劳安在余则成头上，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直接下达晋升令。
这里面多少有点什么说道。
有鉴于此，李涯还是很乐意跟对方保持良好关系的。
“好，我马上放人！”
马奎点点头，对他的识时务表示满意，想了想，又提点了一下。
“许团长那边应该会有所表示，该拿就拿，不用不好意思。”
李涯微微一怔。
还有钱拿？
又一个堕落的年轻人呐……
瞧着对方一脸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兴奋表情，马奎在心里默默感慨一番。
可能是原时空滤镜的原故，如今把李涯这种一根筋的愣头青带上这种堕落的赛道，惭愧之余，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毕竟这位可是能说出“我运即国运”这种话来的热血青年，现在尝到了甜头，估计很难停下来了吧。
人性都是私自的。
所谓的英雄，也是百转千回，矢志不改。
很明显，国府这边压根不具备这种土壤，引导李涯这种理想残存的人回归正途。
大环境如此，大家互相比烂，拼的是谁捞的更多。
刚走出没两步，马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慢慢琢磨的李涯。
“对了，我建议你最好查一查，是谁把这个消息透给你的，不论是谁，大概率不会是出于好心。”
闻言，李涯瞬间反应过来，随即面色阴晴不定。
他只是喜欢按规矩办事，脑子还是好使的。
自己刚拿了林鞠圣，许安杰转头就找到马奎递话疏通，能随意撬动一个实权上校出面捞人，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生意不是一个人买，另一个人卖那么简单，背后涉及复杂的关系网。
刚做完黑市生意，把物资销售一空的李队长对此深有体会。
九十四军向来张狂，今天被自己当场拿下林鞠圣，可以想见，军方以及幕后的买家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倘若放在平时也就算了，顶多是背地里下绊子，可谁让眼下世道不太平呢。
届时大战一起，指不定哪天自己就得挨了黑枪。
自己是照章办事不假，但“仇家”寻仇，这笔烂账就慢慢掰扯去吧，兵荒马乱的，谁会在乎一个死人呢？
陆桥山，你够毒的！
想到这里，李涯眼神阴翳，眸底寒光闪动。
片刻后，一脸视死如归、实则心跳如擂鼓的林鞠圣，呆愣愣看着正忙活给自己解开绳索的两个行动队员。
不是，刚才还张牙舞爪要给自己动刑，瞅着这架势要给自己放了是怎么回事？
林鞠圣脑袋一片混沌，还没捋清这里面的门道，就被推搡着往外走。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
曹志平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没你的事了，赶紧滚蛋！”
“呃……”
林鞠圣喉咙滚动，吞了吞口水。
虽然他很想放两句狠话，可余光瞥见一侧墙上堪称琳琅满目的刑具，还是很从心地把话憋了回去。
“哼！滚就滚……神气个什么劲。”
……
……
余则成家中。
客厅里，余则成和翠平围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饭。
桌上摆着一个炒菜和一碟小咸菜，几个馒头，两碗稀饭。
就眼下的时节而言，普通百姓一日三餐的温饱都已经成为难题，这种配置的晚餐已经堪称豪华。
当然，对于保密局中层的余则成而言，一点也不奢侈。
毕竟他还是能每个月按时领到薪水的，涨薪幅度随货币贬值速度不断调整，另外走私生意的进账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果那些钱没拿来购买物资输送回后方，顿顿登瀛楼也是能负担得起的。
翠平喝了一口碗里的粥，说道：“今天我去书店，罗掌柜说店里生意不太行，那边已经欠了好几个月房租了。”
“现在大家都琢磨着怎么填饱肚子，哪还有闲钱买书，”
余则成叹了口气，嘴里的咸菜嘎吱嘎吱作响：“家里还有生活费吗，工资得过一段才能发下来了。”
他是能按时领到工资不假，但物价飞涨，那点死工资根本不够花，也就是两人基本没什么大额开销，日子也还过得去。
“还有点，过两天我再拿两颗珠子去坤宝行换点钱，”
翠平蹙起眉头，想了想说道：“老余，要不咱们给罗掌柜送点钱去吧，万一书店开不下去，也影响跟上级联系。”
余则成摇了摇头，“书店迟早要关门的，当初组织决定罗掌柜解除跟其他点的联络，只跟咱们单线联系，”
“被盯上是迟早的事，欠房租就是个不错的由头，正好可以脱身。”
他心里很清楚，李涯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自己的怀疑，此前便屡次暗中秘密调查，这还是他知道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
尽管书店以给公务书馆送书的名义，正大光明地跟他保持着联系，但这种渠道不可能长久下去，尤其是保密局经费日渐紧张的情况下，可有可无的公务书馆早晚会被砍掉。
等到那时，自己再往书店跑，必定会惹人起疑。
翠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像是想起什么，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罗掌柜让我交给你的。”
余则成一阵无语。
果然还是这么粗枝大叶，幸好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否则对方应该直接联系自己了。
第420章 怎么才扔俩？
余则成接过钢笔，拧开笔帽，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
展开字条浏览一阵，余则成的眉心倏地拧了起来。
“怎么了，上面说什么？”
瞧着他这副模样，翠平好奇地问道。
余则成把字条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两年多的官太太做下来，翠萍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游击队长，看书写字不在话下。
“核物理学家？”
翠平盯着纸条看了一阵，面露疑惑之色：“这不就是个教书先生，又没什么危险，干嘛要费劲救他？”
余则成笑了笑：“知道什么叫原子弹吗？”
“当然知道，袁政委给我念过报纸，说美国给小鬼子老家扔了两个这种炸弹，小鬼子没撑多久就投降了，”
提起这个，翠平立刻一脸兴奋：“听说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炸弹，一炸一大片，”
“唉，可惜了，才扔了俩，”
“要是咱们能做出来就好了，每天扔两个，小鬼子早投降了。”
瞧着她一脸遗憾地砸吧着嘴，余则成莞尔一笑。
“现在做不出来，将来一定会做出来的，”
“这个钱思明，就是专门研究这种炸弹的专家，所以说这个人很重要，必须要把他救出来。”
翠平用力点头。
“对，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叮铃铃——”
正说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余则成放下碗筷，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