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自己还没开始发挥作用,便被揪了出来,虎头蛇尾狼狈至极。
余则成是青浦培训班的同窗,竟然会是最有可能出卖自己的人,他怎么想怎么咽不下这口气。
“站长,陆桥山顶多是公报私仇,本质上还是保密局的人,这种人不可能是红党,”
“余主任的情况跟他可不一样,内部需要绝对的安全,一个潜伏的红党有多大的隐患,您和马科长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承认我对余主任一直有点偏见,但话又说回来,真金不怕火炼,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监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论下去就没什么意义了。
李涯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追查到底。
既然如此,作为站长,自己再压着也不太合适了。
“内部监控是咱们保密局的规矩,但前提是要有可靠的证据,风闻奏事是会闹出大乱子的,”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不咸不淡地说道:“我琢磨着同僚关系总是要维护的,不过既然李队长执意要查,也无可厚非,”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清楚,查可以,但如果查不到,李队长,你要当心由此导致的后果。”
陆桥山只是疑似跟红党有所牵连,在有郑介民做靠山的情况下,尚且被一撸到底送交总部。
余则成一旦被打成红党,必定是十死无生。
这事真要搁到台面上来讲,那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今后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李涯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但有些事,他是一定要做的。
正所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多谢您的指点,这事我已经想好了,请您批准。”
吴敬中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马奎。
“马科长,去把余主任叫到审讯室。”
马奎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扫了眼一旁的李涯。
“李队长以为如何?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如亲自去走一趟?”
李涯尴尬一笑,“马科长说的哪里话,我要是连您都信不过,这站里也就没人可信了。”
余则成是不是红党暂且不论,马奎的身份肯定是没问题的。
毛人凤比谁都惜命,能担任其贴身侍卫长,背景履历但凡有一丝丝的疑点,都绝无可能出任此职。
在他看来,马奎眼里只有钱。
四处搞关系搞钱,甚至还拉上自己一起入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红党。
真正的红党他在延城见过不少,什么样的都有,唯独不可能是马奎这样的人。
再说这里是津门站,余则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何必为了出那一口恶气,平白恶了马奎,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马奎嘴角微扬,也不再客套,转身走出办公室。
机会已经给了。
既然不珍惜,那就怪不得他了。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
余则成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撕扯着手里的报纸,报纸被他撕成一条条的小块。
其实对于这一天,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尤其是在陆桥山失势出局以后,他就料到李涯早晚会对他下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其实这样也好,把事摊到台面上,总好过被人暗地里下刀子。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当下,余则成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琢磨着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话音未落,马奎推开门走进来。
“来了,正等着呢,”
看清来人,余则成微微一愣,似乎有些诧异。
“怎么是你?”
马奎顿时乐了。
“怎么,你以为是谁?”
“李涯呗,他不是做梦都想把我拿下,这种抖威风的机会,怎么会错过。”余则成笑道。
前几天连夜带队抄陆桥山的家,他就意识到李涯这厮心狠手辣起来,丝毫不输陆桥山。
但凡有机会,肯定会不留余地地把自己往死里整。
马奎双手插兜,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坏笑。
“走吧,三堂会审,站长在审讯室里等着呢。”
余则成一怔,脱口而出道:“这就要给我上刑了?”
“想哪去了,带你去看场好戏。”
“什么戏?”
“敲山震虎,指桑骂槐。”
“……”
不多时,两人来到审讯室。
余则成注意到,守在门前的警卫都是行动队的人。
他也不以为意,迈步就往里走。
没有站长点头,李涯也奈何不了自己。
马奎跟在后面走进审讯室,瞥了眼中间审讯椅上神情紧张的王占金,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要说这厮也着实倒霉,一句话差点把命搭进去。
但又不怎么值得同情,纯属自己活该多嘴,长点教训也不是坏事,估计下半辈子应该不会这么多话了。
“则成来了,过来坐吧,”
吴敬中笑眯眯地招呼道,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李队长刚抓了个人,听说是你家太太的同乡,让我叫你一块过来瞧瞧。”
第449章 你撒谎!
听到这话,李涯神情一阵尴尬。
在没有彻底坐实以前,大家还是同僚,当面被人揭短,总归是有点抹不开面子。
“则成,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这人是从红党那边跑过来的地主,应该了解点情况,所以才抓过来问一问。”
“李队长辛苦了,刚忙完大活,又操心起我的事了,”
余则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刚才马科长去办公室叫我到审讯室来,我还以为您是打算审我呢。”
他是好脾气不假,但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对方暗中动手脚就算了,现在既然摊到台面上讲开,自己也用不着再客气。
“既然李队长搭台,那我就等着看戏了。”
说罢,走上前拉开椅子在吴敬中身侧坐了下来,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马奎瞥了眼神色讪讪的李涯,乐和和地走到老吴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既然算计人,就要有算计人的觉悟。
眼前的峨眉峰同志可是千里锄奸的孤胆英雄,身手方面比起搞行动出身的李涯可能略差一筹,但论及谋划果决这块,绝不在后者之下。
这种回合制的斗争游戏,先手出招可能占点便宜,但倘若未能一击得手,后续必然会面对凌厉的反击。
李涯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眸底闪过一丝森然。
且让你得意一会儿,咱们走着瞧!
随即缓缓收起笑容,转身冷冷地看向面前神情忐忑的王占金。
此时此刻,审讯椅上的王占金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那个上午,把自己的嘴用针线缝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天自己随口的一句“陈家大丫头”,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先是深夜被几个大汉找上门,要他按照吩咐办事,否则把自己两个儿子全都给骟了。
事后他悄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义和会在津门本地的势力,在得知近千号帮众后,登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好几天没睡着觉。
他以前待过的那个村子,撑死也就百十号人,自己当个地主就美得不行。
现在面对整个津门城的大地主,王占金立马就怂了。
别说骟了儿子,人家随便动动手指,把自己父子三人片成片也不是什么难事。
尽管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群老爷,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按照对方的要求办事,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至于偷偷离开津门远离是非的想法,他也不是没有。
然而他前一天刚偷摸去车站买了两张票,后脚人家就把刀子钉在了自己床头。
到了这个地步,王占金心中再无任何侥幸,只得乖乖听话。
煎熬了没几天,果然有人开始借着买大饼的名义,有意无意地向自己打听有关陈家大丫头的事情。
他也按照对方交代的那样,把事情说了出去,后面就没了动静。
直到昨天晚上,他睡得正香,突然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带到了一处房子里。
在那里,一个被称作“米队长”的长官,把有关陈家大丫头夫妇的情况巨无巨细地问了个遍。
自己也老老实实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所以没受什么皮肉之苦。
对方也没怎么为难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今天到这里把昨天说的那些再讲一遍。
想到这里,王占金只觉得心脏蹦蹦直跳,紧张得直咽唾沫。
李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也不以为意。
一个乡下土财主,到了保密局的审讯室,没吓尿裤子已经算是胆子够大了。
“王占金,你不要紧张,把你带到这里,主要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李涯和颜悦色地说道:“只要你老实交代,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王占金结结巴巴道:“什、什么问题,您尽管问,只要是小的知道的,全都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