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佑良和许昭的事,那边怎么解决的?”吴敬中好奇地问道。
这事不用想就是李涯干的,但他却无意问责。
这俩人一直都是言论赤化的红党积极拥趸,除掉也好。
现在学生们抬着二人的遗体,连着堵了两天警备司令部的大门,莫名其妙遭受无妄之灾,陈长捷也坐不住了。
没把陆桥山赶出去,已经是看郑介民的面子。
“别提了,刚才我去警备司令部找陆桥山,还是从侧门偷偷溜进去的,”
马奎摊了摊手,“我估计陆桥山要敢露脸,学生就敢当街把他打死。”
“活该!”吴敬中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林泰先生是先总理遗孀,郑介民忙着讨好委座就算了,他一个办事的小卒子,最后铁定要被推出来背锅,”
“哼!利欲熏心的蠢货。”
马奎抿唇一笑。
李涯多少还情有可原。
毕竟差事是直接砸到头上来的,接不接不是他说了算。
陆桥山则是单纯的心怀不轨,绞尽脑汁想把李涯整死,这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否则以他在北平捞油水的力度,郑介民肯定舍不得在捞够之前把这个好用的工具用废。
但凡陆桥山明确表示拒绝,郑介民肯定会另择他人负责刺杀任务。
这年头,能背锅的到处都是,捞钱的心腹可不好找。
所以老吴还真没骂错。
“李涯让学生里的内线暗中调停,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总之学生们暂时散了。”马奎笑道。
想起不久前警备司令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马奎就忍不住想笑。
作为暂时的队友,陆桥山也没惯着李涯,指名道姓要他想办法把大门口堵门的那帮学生弄走。
当面被人毫不留情戳穿把戏,李涯也十分尴尬。
大家都是明白人,还曾经共事过相当长一段时间,谁还能不知道谁,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抓紧消除脱刺杀事件带来的不利影响才是正经事,这时候内斗是跟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过不去。
所以李大队长也没推辞,出去忙活了一阵,打了几个电话,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真就把学生给消停哄走了。
吴敬中也是啧啧称奇,颇为难得地夸奖了李涯两句。
“李涯也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搞这种事很在行。”
马奎憋住笑连连点头,简直不能更赞同。
只要放对地方,即便是李涯这种总闯祸的背锅侠,也能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夺目光芒。
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余则成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老余,找我有事?”
余则成神情肃然地点点头,沉声问道:“老马,郭佑良和许昭被杀的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怎么了?”
这事整个津门城恐怕也没几个不知道的。
学生们浩浩荡荡罢课游行不说,还把警备司令部大门给堵了,要不是有个侧门可以进出,刚才他都得翻墙进去找陆桥山。
就连徐府别院那两位也听到了学生闹事的消息。
“这事是不是李涯干的?”余则成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奎。
瞧着这架势,马奎顿时愣住。
峨眉峰同志似乎就等自己一句话,确认消息马上就要动手的样子。
“不是老余,你这怎么个意思?”
马奎起身把余则成拉过来按坐下,随即泡了两杯云雾茶,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先喝杯茶消消火,”
马奎捧着杯子也坐下来,正色道:“这事的确是李涯干的不假,刚才在警备司令部那边,李涯当着陆桥山的面,也默认了此事。”
陆桥山?
这俩人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这会儿李涯去找陆桥山干什么?
余则成越听越糊涂。
郭佑良是学运组织的负责人,如今突然被暗杀,整个北洋大学的地下组织瞬间瘫痪,很多与其单线联系的情报员都成了断了线的风筝,损失相当惨重。
陆桥山和李涯的内斗他没兴趣参与,但涉及己方同志的人身安全和组织工作,他必须果断出手处置,以免这两人的斗争波及到其他线上的同志。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马奎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知道郭佑良和许昭是你们的人,这事是李涯自作主张,悄悄瞒着站长干的,除了他自己,事先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听罢,余则成面色稍霁。
对于站长而言,李涯就是个外人,他和马奎才是其真正的心腹。
如果这事是站长有意瞒着自己,那就说明自己已经开始被怀疑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第481章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幸好这事就连吴敬中和马奎也不知情,完全是李涯自作主张的行动。
这说明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并没有引起怀疑。
可即便如此,两名同志的牺牲已经是事实。
不论李涯是出于何种目的,这种行为都是无法接受的。
用翠平的话来说,一定要报复,否则敌人会以为我们好欺负。
“李涯就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剑,迟早会再次伤人,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以后的工作很难展开。”余则成沉声道。
马奎心道果然如此。
冷不丁对情报线上的同僚下手,对于哪方来说都没法接受。
李涯只顾盯着陆桥山往死里整,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这是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也难怪余则成起了杀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工具人刚刚就位,还没开始查案子就折损一员主力,一时半会儿再想找到合适的人手顶替可就难了。
“老余,李涯暂时不要动,我还有用处,”
似乎是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马奎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津门分行那边一堆烂账要查,我已经上报建丰,把李涯和陆桥山拽进来一起参与调查,这事办完李涯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真要命大能撑过去,你再动手也不迟。”
余则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津门分行那边的烂账,他也隐约了解点内幕,但知道的并不多。
但稍微想想就能猜个大概,以那些人雁过拔毛的秉性,但凡跟钱沾点边,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要知道,当初马奎为了摆平北平分行那摊子烂账,费了好大功夫一顿折腾,才勉强把窟窿补上。
就这,最大的庄家扬子公司一点也没查,人家大摇大摆拿了钱离场。
这回津门分行的烂账,大概率也是那几家的手笔。
余则成皱了皱眉,“李涯又不傻,陆桥山更是鬼精鬼精的,他们能答应这事?”
“这回你可猜错了,他们俩还真就答应了,”
马奎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别忘了,林泰先生和第一夫人现在还在津门待着呢,刺杀事件风波尚未平息,”
“敏感时期,还是尽量给自己找点事做,装也要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再说现在给建丰办差,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差。”
余则成略微一琢磨,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是了,现在建丰被总统府那位委以重任,即将着手推动经济改革,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跳出来拆建丰的台,无疑是自寻死路。
逐步放权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政治信号,而权力交接过渡向来伴随着血雨腥风,谁也不会不开眼当这个出头鸟,即便是误伤也没有道理可讲,只能算活该。
陆桥山和李涯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纳入建丰的羽翼遮蔽下,还真是挑对了时候。
政治斗争只讲立场,没有对错。
一旦上了这条船,谁再揪住刺杀事件往两人身上扯,会视作对建丰执政方针的攻击,以及对整个储君集团的挑衅。
至于郑介民面对小老乡的突然跳槽会作何感想,那就是后话了。
对于陆桥山而言,先保命要紧,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哪还有将来可讲。
至于李涯,恐怕对于搭上建丰这艘巨轮也是欣然而往,毕竟有这么硬的背景做靠山,以后再惹事胆子也会大不少。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俩人总不能干坐着等死。
但余则成更加明白,陆桥山和李涯一旦参与调查津门分行,恐怕会死得更快。
搞了这么多年走私生意,他很清楚那些饕餮的吃相,想从对方兜里把钱掏出来,跟要他们的命没什么区别。
按照他对马奎的了解,上回北平查账还是建丰赶鸭子上架,以马督察的精明,怎么也不会主动掺和这档子破事吧?
“老马,我怎么觉得这事这么不靠谱呢?”
余则成嘴角微微抽搐,犹豫片刻,还是出言提醒道:“说句难听点的,真要惹急了那帮人,收拾两个还是收拾三个,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陆桥山和李涯纯属炮灰,根本顶不了什么事,马奎一人独扛那几家,怎么看都悬。
马奎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大战将起,一切优先以军事为重,平时陈长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他们计较,”
“届时枪炮一响,谁手里有家伙谁才说了算,几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华北未来局势走向尽在此间,就算是总统府那位,也不敢拿这种事当儿戏,除非他想早点下台。”
津门分行的储备金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陈长捷麾下大军的军费,国防部拨款下来时,金陵方面能捞多少算他们的本事。
钱到了津门地界,在陈长捷眼皮底下还敢虎口夺食搞这套把戏,真当陈司令长官麾下十几万大军是泥巴捏的?
……
……
几天后。
警备司令部。
办公室里,气氛一片凝重。
陆桥山和李涯皆是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津门分行的情况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
刨除那些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的烂账,主要问题基本算是查清楚了。
经查,津门分行应有储备黄金总量共两百五十五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