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嘛……金库里共有黄金两百八十三公斤。
乍一听，数目不仅一点没少，反而还多出二三十公斤来。
这不是好事情么？
这要换做是不懂行的愣头青，估计会高兴地原地转圈，但李涯和陆桥山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两人都是一路从底层爬上来的，下面那些个捞钱的手段哪里瞒得过他们俩的眼睛。
正所谓雁过拔毛，一点不少那叫意外之喜。
但不仅没少，反而还多出来一二十斤，这就有点耸人听闻，惊世骇俗了。
这不是菜市场卖猪肉，猪肉贩子一不留神算错了帐，多给了几斤。
几十公斤的黄金。
就算是把分行经理和金库主任剁巴剁巴按斤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第482章 弦外之音
果不其然。
在随后的甄别勘察中发现，金库中的绝大部分黄金都是纯度极低的沙金，实际价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那部份多出来的沙金，估计就是给下次掉包准备的。
这几个芝麻小官还真是胆大包天，这是一点没打算给陈司令留。
未被掉包的真正黄金，仅有一二十公斤，全都被放在最外层装裱门面，应付检查。
这下陆桥山和李涯彻底傻眼了。
原本两人对马奎的说法还将信将疑，毕竟是大批黄金，想运出去无疑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几乎把津门分行的战略储备金给掏空了。
照这么来看，津门分行从上到下基本算是烂完了，联手欺上瞒下侵吞国有资产。
“这事不是一个人能干得来的，银行经理和金库主任肯定跑不掉，”陆桥山看了两人一眼，率先说道：“金库守卫还有负责审核的出纳，估计也有问题。”
李涯皱了皱眉，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心道这特么不是废话么。
谁都知道这些人有问题，关键是该怎么查。
银行这块向来是那几家的自留地，随便伸手用不着跟任何人打招呼。
除了这些不翼而飞的黄金之外，其他那些没计算在内的烂账，有一大半都是这些权贵搞出来的。
人家也不避讳，随便立个名目直接把钱提走，账本就在那里放着，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怕人查。
这也正是让李涯感到疑惑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些权贵根本用不着劳心费神搞这么一出。
随便操作一下，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就能把钱弄走，何必搞来一堆不值钱的沙金给自己留下麻烦。
当下，马奎轻咳两声，引来两人的注意，淡淡地说道：“有关津门分行的问题，我谈一下看法，”
“首先，用沙金掉包黄金，说明这些人没办法通过正规程序把钱提走，所以才想出李代桃僵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规避风险，”
“陆组长说的很有道理，分行经理和金库主任不可能不知情，甚至这两人极有可能就是直接参与者，”
“但是话又说回来，真要把津门分行给一锅端了，俞鸿钧那边肯定不答应，这位可是委座的得力干将，肱股之臣，尤其是在经济改革的档口，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见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马奎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琢磨着，这事不宜扩大，最好是秘密处理，动静不能闹得太大，”
“虽然有建丰坐镇，但眼下的工作重心还是在上沪那边，不可能在津门投入太多精力，”
“咱们的主要任务是把失窃黄金找回来，稳定军心，不是奔着惩治贪腐去的，否则引得津门动荡必定难辞其咎，两位觉得如何？”
鞭辟入里，直切要害。
当下，陆桥山和李涯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感慨。
什么叫明白人，这就是。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拆开讲得清清楚楚，对大局的把握更是无可挑剔，嗅觉敏锐。
能把官做到这个份上，想不混出头都难，也难怪自己在对方手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沉默良久，李涯面露为难之色。
“如果不动这两人，要把黄金找出来，恐怕更加困难。”
泼天的财富到手，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再吐出来，就是动大刑都未必奏效。
得罪人的差事不好办。
既不得罪人，还得把活干好，更是难上加难。
陆桥山也是愁得直挠头。
他当然明白马奎的意思。
津门分行经理和金库主任都是小角色，真要下功夫深挖查下去，必定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后续还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狗屁倒灶的人和事。
上沪那边也是一堆麻烦事，各种势力犬牙差互，跟上层有很深的牵扯，不是小打小闹能搞得定的。
建丰锐意改革气势如虹，必须拿出全部精力应对，到时候肯定无暇顾及津门这边。
与其自找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掀开盖子。
只要不彻底撕破脸，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
那些人再怎么嚣张，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马奎当然明白两人的心思，随即直截了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是这么想的，两百公斤黄金不是小数目，就算掉包也不是一次性就能搞得定的，需要日积月累一点点运出去，而且这事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方便运输，又要便于隐藏，所以不可能走太远，大概率就在金库附近。”
此话一出，陆桥山和李涯不约而同地拧起眉心。
“不太可能吧？”李涯面露惊诧，沉声说道：“他们费这么大劲把黄金弄出来，不抓紧运出城找地方藏起来，反而放到眼皮底下是个什么道理？”
陆桥山也是半信半疑，刚准备张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
忽然神情一滞，随即脱口而出。
“你是说，灯下黑！”
“没错，”马奎微微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就算哪天事发，追查起来也不可能盯着金库附近搜查，所有人都会以为黄金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顿了顿，马奎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这一出，肯定把这批黄金看得比命都重要，不放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盯着，怎么可能会放心，”
“等到将来枪炮一响，趁机运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现在嘛……当然是放在一起，所有参与者共同监管才会安心。”
听罢，陆桥山和李涯顿时恍然。
“两位请看，这是津门城地图，”马奎起身来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上，指向位于城东的津门分行：
“津门分行附近是富人区，治安良好，尤其是南边这块，居住的大都是政府机关的家属，”
“我查过了，分行经理和金库主任，也住在这一带，”
“不论是谁来调查，就算把津门城盘个底朝天，也不会去动这一片区域。”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话说到这个地步，哪里还听不出弦外之音。
“你是怀疑，黄金藏在这一片？”陆桥山盯着墙上的地图，若有所思地问道。
他倒是不怎么怀疑，马奎会有其他什么歪心思。
现在三人同坐一条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泛了水，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第483章 先搞点动静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这一块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军政要员。
就凭自己三人，真要查起来，恐怕压不住阵。
这批失窃的黄金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陈长捷所部的军费，从对方手里借兵强势弹压趁机调查倒是不难。
但借的兵早晚都是要还回去的，不可能保护自己一辈子，得罪了这些有权有势的，以后自己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现在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建丰的阵营，郑局长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就凭自己这副小身板，恐怕扛不住。
李涯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扫视着两人，目光一阵闪烁。
世人皆知国府官员什么德性，一旦开始彻查这些人的府邸，会搜出什么东西可就说不准了。
掀人家老底，这仇可就结大了。
这年头，谁手里还能不沾点民脂民膏。
饶是此前斗得难分难解，甚至敢安排人手当街放枪的陆大组长和李大队长，这会儿也不禁手心冒汗，直喘粗气。
这尼玛……哪里是什么救星。
分明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那一刀落下来，总好过现在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瞧着两人一副给人上坟的衰样，马奎有些乐不可支。
这俩货平日里各种折腾，搞得他还真以为是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猴子，敢情就这点能耐。
“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只要找回失窃的黄金，犯不着得罪一大票人，”
马奎先给惊魂未定的两个队友喂了颗定心丸，来稳住这个临时小队。
“就算咱们知道黄金在这里面藏着，挨家挨户搜也不太现实，”
“索性来个敲山震虎，让他们自己把东西乖乖送出来。”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早说呀，吓得自己一身冷汗。
“都听你安排，你怎么说，就怎么干。”陆桥山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算是想明白了，这事多少有点不太靠谱，索性往后面靠靠，让马奎顶在前面。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见此情形，李涯暗骂对方鸡贼，也赶忙跟着表态。
“对，你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