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锦州,意味着关外国府部队彻底可以宣告凉了。
“明白!”
“还有,你注意自己安全,”吴敬中认真叮嘱道:“孔家那人就是个十足的疯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小心无大碍。”
以吴敬中的精明,很快就猜到陆桥山的事是孔家那人动的手脚。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如今陆桥山已死,剩下的就是李涯和马奎了。
李涯死不死吴敬中并不在意,但马奎一定不能出事。
马奎笑了笑:“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昨天下午,他亲自带人护送林泰先生和理财家到机场。
登机前,林泰先生亲口交待,让他尽心为百姓办事,无需担心其他事情,麻烦已经解除,不会再有人针对他。
当时马奎一时没反应过来,而林泰先生说完这两句,并未多做停留,径直登上舷梯进入机舱。
回来的路上,他细品这几句话,才隐约琢磨出其中的含义。
估计孔二也对自己起了杀心,但不知怎的被林泰先生得知,把前者按了下来。
国母亲自出面,就算孔二再怎么嚣张,也不能不给面子。
没想到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特务,竟然还能有这么一天,能得到林泰先生的青睐。
其实他还真不怕孔二,对方引以为豪的,也就是家世背景而已。
除开这些,大家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谁也不比谁多长点什么,挨一梭子都得完蛋。
倘若孔二不识时务,敢对自己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也不会留手。
无非是早几个月撤离津门罢了。
……
……
……
转眼间,大半年时间过去。
时间悄然来到了48年十月。
轰轰烈烈的上沪金融保卫战,在筹划实施两个月后,最终无奈以失败告终。
办公室里,吴敬中和马奎皆是唏嘘不已。
作为改革的急先锋,李涯举枪自戕。
至于到底是真的自尽,还是被人灭口,两人无从得知。
建丰初到上沪,便雷厉风行拿下杜月笙之子杜维屏,气势如虹。
眼见纵横上沪多年的青帮大佬杜月笙都低头认栽,一众还在观望的富商纷纷偃旗息鼓,准备割肉放血。
然而后续竟然查到了孔家头上,势不可挡的苗头顿时一滞。
根据陈明泽那边传来的消息,恰逢李涯带队设卡检查过往汽车,孔家大少拔出手枪拒绝检查,事后扬长而去。
由此,李涯算是把孔家给得罪死了。
也可能是因为亲眼看到理想破灭,自杀殉国,更可能是被孔家派人灭口。
总之,李涯的确是死了。
对于这个结果,不管是吴敬中还是马奎,早就有所预料。
吴敬中抱着胳膊根,语气平淡地说道:“杜月笙好手段,一手围魏救赵,直接逼退建丰。”
其实在他看来,建丰前期虽然干得有点莽,但总的来说瑕不掩瑜,然而等到杜月笙将矛头引向孔家,形势立时逆转。
大家都在观望建丰会怎么处理自家亲戚,结果被孔家哭天喊地一通告状,理财家吹吹枕边风,委座立刻没了脾气。
现在建丰已经被夺职,跟着他搞改革的那帮人也跟着倒了大霉。
当初查别人有多痛快,现在被人揪出来算账就有多惨。
而建丰不知道是心如死灰,还是打算韬光养晦静待其变,撇下这些倒霉蛋回金陵潇洒赋闲去了。
剩下这帮干将彻底傻眼了。
对李涯的悲惨遭遇唏嘘不已的同时,马奎心中也不免生出些许兔死狐悲之感。
要不是李涯这倒霉蛋跳出来挡了这一刀,估计建丰大概率会把自己调过去也说不定。
自己虽然跟杜老板关系还算不错,但这回是从人家兜里掏银子,对方能乐意才有鬼了。
第494章 不情之请
当初津门站的几大巨头,如今已经有两位不在人世。
无限感慨的同时,马奎也终于摸清了老吴的心思。
到了这个份上,不管是深海还是峨眉峰,目标人选几乎可以锁定。
自从李涯卸任离开后,上面果然没有再派人来,情报处长由他兼任,余则成负责行动队那一摊。
这种情况下,再出现任何问题,怀疑范围已经小到不能再小,核心圈子就这么大,根本出不了三人的圈。
当下,看着神态异常安详的老吴,马奎眼底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如果老吴脑子没毛病,肯定不可能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那么在排除老吴自己是峨眉峰的情况下,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但直到现在,老吴并没有对余则成同志表现出任何应有的怀疑调查举动,日常始终心平气和地安排布置工作,丝毫没有避讳。
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把事做绝。
好聚好散,今后未必没有再见之时。
“根据可靠消息,红党东北野战军已经开始逐步清扫锦州外围据点,义县帽儿山相继失守,”
吴敬中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范汉杰手底下所有能动弹的加起来,拢共也就十万出头,红党野战军总兵力达二十五万,”
“当初以多打少还打不赢人家,现在就凭这点人,即便构筑工事据险而守,覆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自从开战以来,吴敬中接到的基本没什么好消息,今天哪个军被全歼,明天某某司令官被俘。
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
马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锦州一旦被破,辽西的廖耀湘估计也悬,之前龟缩城内还能多扛一阵,现在主动出城救援,跑都没地跑。”
其实就算没有后世的剧透,现在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也都能看得出来战局走向。
正所谓围点打援。
现在被围攻的中心点已经被围死,覆灭是早晚的事,援兵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救肯定救不了,撤回去也是等死。
再说仗打到这个份上,又岂是想撤就能撤的。
这回廖耀湘把家底都带出来了,就算丢下所有武器辎重撒丫子跑回去,也没多大意义。
总不能拿烧火棍守城吧。
“东北没希望了,我估计华北也守不住,”吴敬中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咱们得早做准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马奎笑着点点头。
到底是老江湖,就算没看过剧本,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梅秀芳前两天已经搭乘美军军舰前往港岛,小少妇那边刚生了个儿子,身边正需要可靠的人盯着的时候。
还在襁褓里吃奶的小马总尚不满周岁,亲爹已经给他置下偌大的家业,足够这辈子躺平摆烂,实现父辈未竟之理想生活,少走几十年弯路。
……
……
两个月后。
津门警备司令部会议室里,一场持续近两个钟头的秘密会议刚刚结束。
与会的都是津门各部门负责人,个个面色凝重,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外走去。
马奎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准备离去,却被人叫住。
“马老弟留步!”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奎用不着回头就知道是谁。
转头看去,只见陈长捷从主坐位置上站起来,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
当下,马奎嘴角微微抽搐。
他现在看到陈长捷就头疼。
在他眼里,如今的陈司令官就跟封神榜里面的申公豹差不多,动辄就是“道友请留步。”
听得他头皮发麻。
“老哥,我手头是真没货了,”
还没等他张口,马奎便苦笑一声,无奈地摊了摊手:“现在津门外围已经被红党部队封锁,外面的物资根本进不来,全城百来万张嘴全指着我这点救命粮,”
“不是兄弟不给面子,津门老百姓每天等米下锅,要是闹得跟长春那样,守不住也是迟早的事。”
其实马奎想说的是,反正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个小时,屯粮食也没多大用处,根本没机会吃完,还不如拿来当做低价粮供给津门的老百姓。
至于武器方面倒是不怎么缺。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疯狂补充,如今陈长捷麾下就连保安团和交警总队都装备了充足的家伙。
至于实际战斗力……可就不太好说了,
武器说发就能发,用不了多大功夫,战斗力却不是说提就能提起来的。
陈长捷尴尬一笑,四下看了看,见会议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老弟误会了,不是物资的事,实在是老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道……老弟能不能帮一把?”
马奎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物资就好办。
“老哥只管吩咐,只要能办到,兄弟绝不推辞。”
“老弟果然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陈长捷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轻声道:“我知道老弟本事大,有门路,如果可以的话,离开的时候,还请帮忙把我的家眷一块带出去。”
对方一副托孤的架势,反倒把马奎给整不会了。
“老哥,您这是……”
“津门一战在所难免,眼下红党已经围城,结果如何殊难预料,”
陈长捷肃声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仗打到这个份上,唯有以死报国尔。”
看着对方神情肃然,语气透出慨然赴死的决然,马奎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