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备司令都开始给家属找退路,这要传出去,手下哪还有心思打仗。
他想劝一劝,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剿总那位于陈长捷有知遇之恩,又是顶头上司,仅凭自己三言两语让人弃城投降,明显不现实。
也可能是那句似是而非的承诺,隐约给了陈长捷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总之对方决心坚守,大战在所难免。
不多时,马奎走出警备司令部大门。
驻足回望,只觉得往日看起来气派肃穆的司令部,如今看起来格外沉闷,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
“队长,”陆建亦走上前来,不解地问道:“您看什么呢?”
马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隐隐有种莫名之感。
也许,这就是自己跟陈长捷的最后一面了。
第495章 翻车【4k】
回到站里,马奎连口水还没喝进嘴里,余则成便匆匆忙忙推门走进来。
“怎么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马奎正在柜子里翻找茶叶,抽空瞄了他一眼。
来者不善。
估计是又遇到麻烦了。
“站长不是安排你去接特派员么,人呢?”
大战将起,金陵方面也坐不住了,开始陆续派人下来摸底。
前有吴化文,后有曾泽生。
金陵对这些手握重兵的一线实力派将领极为忌惮,但如今正值敏感时期,又怕过分监督引发部队哗变,只能以各种名义往下面派人。
这年头,到处都是特派员,大家早就不当回事了。
余则成深吸口气,沉声说道:“你知道派来的是谁吗?”
马奎挑了挑眉,“该不会是老熟人吧?”
“猜对了,来人里面就有个咱们打过交道的。”
“谁?”
“齐品中。”
马奎顿时一愣。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认真想了好一阵,终于从记忆深处扒出这个名字的出处。
当初邓炳涛带队到津门来视察,随行的副组长似乎就是此人。
后来齐品中还打算把汤四毛带回金陵,结果半路遭遇“土匪”,汤四毛不幸被流弹命中,当场身亡,把齐品中给气了个半死。
难道这回是来找回场子的?
听说这厮背后就是孔陈两家,看来多半也是来者不善。
当初奉命调查失窃黄金的三人组里,陆桥山和李涯都下去报到了,就剩下自己。
看来那人还挺记仇,这是准备趁乱把自己给解决掉。
兵荒马乱,死无对证。
想到这里,马奎双目微微眯起,一抹凛然的杀意悄然绽放。
……
……
翌日,津门站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马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低着头掸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他身旁,余则成正襟危坐。
而在两人对面,同样坐着两个人。
齐品中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马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回他被派下来,就是为了马奎而来。
坐在齐品中身侧的鲍承,则是正经八百的保密局总部特派专员。
这会儿鲍承的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而导致坏心情的原因,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生前异想天开整出来的一份无聊计划。
沉默良久,齐品中扫了眼马奎,率先开口说道:“我的巡查任务已经完成,今天乘机返回金陵,余下的差事,就有劳各位了。”
几个人压根不想搭理他。
这回齐品中是挂在二厅,负责巡查驻军的巡查员。
自从陆桥山以来,二厅巡查员的名头似乎就不怎么值钱了,但凡是从金陵过来的,如果实在没正经差事,基本都挂在国防部二厅,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过来溜达一圈。
至于是夹带私货,还是其他个人商业往来,并没有人在意,也没人管这茬。
即便是兵荒马乱的当下,运力如此紧张的时候,还是有人能从狭窄的机舱里硬抠出来位置,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上行下效,一贯如此。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余则成适时开口接过话茬。
“齐巡查员见谅,我们站长公务繁忙,今天警备司令部有个会,陈司令长官点名要他出席,”
“暂时无暇分身,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安排,我跟马科长负责办理。”
这借口听得马奎直翻白眼。
自从围城以来,老吴基本就罢工了,请了病假待在家,就连警备司令部那边的会都是由他代为列席。
也就是跟陈长捷关系还可以,这才得以正大光明接着偷懒。
只是一众将官里混进来个校官,怎么看怎么别扭……
齐品中笑了笑,目光落在马奎身上。
“指示不敢当,不过眼下红党已经围城,兵荒马乱的,去机场的路不太安全,”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马科长带人护送我登机,不知马科长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滞。
几人皆是面面相觑。
马奎是什么身份,建丰亲自委任的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还是津门站情报处长兼保卫科长。
抛开其他的人脉背景不谈,单是这诸多身份加身,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副站长。
让副站长当保镖,这待遇也就孙科和林泰先生享受过。
齐品中不过是那几家的马前卒,有什么资格与上面两位相提并论。
马奎盯着他看了一阵,倏然一笑:“行啊,既然齐巡查员有吩咐,在下敢不从命?”
如此表现,反倒把齐品中给整不会了。
原本他还打算借势压人,没想到准备好的后招压根就没用上。
“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出发。”
“行,齐巡查员请。”
“哈哈哈,太客气啦!”
“……”
望着两人相谈甚欢并肩离去的背影,余则成下意识摘下眼镜擦了擦,一脑门儿的问号。
这什么情况??
马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就算今天坐在这的是孔二本人,马奎都未必会卖面子。
何况是区区一个齐品中。
鲍承也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由于了解的并不多,所以也没多想。
定了定神,余则成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鲍特派员,您这边还有什么指示?”
鲍承也是一脑袋包。
这个节骨眼上,鬼才愿意到津门来。
没办法,自己在上层没有人脉背景,才被打发来执行这种吃力不讨好,风险极大的任务。
“你们津门站,就不能派其他人来执行潜伏计划,比如您余主任这样的?”鲍承皱眉问道。
提起这茬,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始作俑者李涯从坟里挖出来狠狠修理一顿。
当初李涯随同建丰到上沪进行经济改革,估计是为了展示自己不忘老单位的初心和荣誉感,针对战局不利的情况,提出了各地保密局站点在沦陷区开展敌后潜伏工作的建议。
而这条建议也受到了郑介民和毛人凤的高度重视。
军方在战场上表现让人失望,正是保密局大展拳脚,一举扭转刻板印象的好机会。
潜伏敌后执行破坏行动和情报收集工作,对于红党而言有着莫大的杀伤力,威胁性甚至不逊色于正面战场的作战。
但同样的,执行这个任务对于鲍承而言,自身的安全性同样受到极大挑战,指不定哪天就报销了。
余则成也清楚鲍承的使命,他又何尝不想参与到潜伏计划中。
一批训练有素的特工潜伏起来,对于解放后的津门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如果能拿到确切名单,保密局的潜伏计划必将无所遁形。
但他已经旁敲侧击咨询过吴敬中,却被直接否决。
甚至为了避嫌,吴敬中已经称病在家休养多日,摆明了是不想跟潜伏计划有任何牵扯。
“这事有点难办,”余则成故意面露为难之色:“我倒是提过,可是我们站长不同意。”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不想让我留在这等死呗……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余则成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信任是一种滑稽的好感,我求之,却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