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成了第一波打击的目标,子弹和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生命。
战马被爆炸和枪声惊得四蹄乱跳,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
被打中的骑兵惨叫着坠马,没被击中的拼命勒转马头,想往后跑,却和后面涌上来的队伍撞在一起,更加混乱。
“别乱!下马!找掩体还击!”有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一部分训练有素的骑兵慌忙跳下马,或者以马匹为掩体,或者滚到路边沟里,举枪向两侧山坡盲目射击。
但更多的骑兵处在毫无遮掩的大路上,成了绝好的靶子。
机枪子弹穿透单薄的军装和马鞍,带起一蓬蓬血雾。炮弹落下,爆炸的气浪将人和马撕碎。
“冲啊!消灭敌人!”周志远从石头后跃起,驳壳枪向前一指。
“冲啊——!”
潜伏在两侧的步兵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挺着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山坡上冲下。
魏大勇的警卫大队和西村的突击队也从敌人后方包抄过来,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敌人尾部。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敌人的骑兵团被压缩在狭窄的山路上,首尾不能相顾,建制被打乱,指挥官找不到部队,士兵找不到长官。
虽然也有一些晋绥军老兵和军官试图组织抵抗,占据路边的石头或土坎,用马枪和为数不多的轻机枪还击,但在八路军暴风骤雨般的火力覆盖和多方向的冲锋下,这点抵抗迅速被粉碎。
周志远冲在队伍中间,一边奔跑一边用驳壳枪点射。
一个敌骑兵军官挥舞着马刀,试图组织身边几十个溃兵结阵。周志远抬手两枪,那军官胸口绽开血花,仰面栽倒。
“缴枪不杀!”
“八路军优待俘虏!”
战士们一边冲杀,一边高声喊话。
失去指挥、又陷入绝境的晋绥军骑兵,抵抗意志迅速崩溃。
“别打了!我们投降!”
“投降!投降了!”
活着的士兵纷纷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或者高高举起双手。
不到半个小时,战斗基本结束。
大路上躺满了人马尸体,鲜血染红了白雪。
受伤的战马在痛苦地嘶鸣,幸存的俘虏被集中到一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报告支队长!初步清点,击毙敌骑兵约三百人,俘虏四百余人,缴获战马五百多匹,步枪七百余支,轻机枪二十多挺,还有一批弹药和物资。敌人团长跑了,抓了个副团长。”魏大勇跑过来,兴奋地报告。
周志远点点头:“干得好!部队伤亡怎么样?”
“咱们伤了六十多个,牺牲了十几个同志。主要是敌人临死反扑,还有被受惊的马匹踩踏伤的。”魏大勇的声音低了一些。
周志远沉默了一下:“照顾好伤员,牺牲的同志……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做好标记。俘虏和缴获清点好,派人立刻押送回赤坚岭旅部。
通知部队,原地休整半小时,吃干粮,补充弹药,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赵承绶丢了这么一个骑兵团,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报告,南面发现大批敌人步兵,正沿着大路快速向北推进,看旗号是晋绥军第六十八师的前锋部队。
“来得真快。”宋少华看着周志远。
“撤。”周志远果断下令,“按原计划,交替掩护,向赤坚岭主阵地靠拢。把这里的痕迹清理一下,带不走的战马和重伤俘虏……留少量人看管,等后面部队接收。”
部队迅速行动起来。战士们掩埋了战友的遗体,带上伤员和能带走的缴获,有条不紊地开始后撤。
留下殿后的一个连,在阵地上布置了诡雷和障碍,然后也悄然撤离。
当晋绥军第六十八师的先头部队小心翼翼赶到马跑泉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炸毁的武器残骸和一片狼藉。
追,怕有埋伏;不追,又无法交代。
带队的团长气得脸色铁青,只好一边收拢残兵和伤员,一边向师部报告。
周志远带着部队,押着俘虏和战利品,顺利撤回到赤坚岭预设的主阵地。
彭绍辉亲自到阵地前迎接,看到长长的俘虏队伍和缴获的几百匹战马、大量武器,高兴地拍着周志远的肩膀:“打得好!首战告捷,干掉了赵承绶一个骑兵团,这下够他肉疼的!也给四纵队减轻了压力!”
他顿了顿,说:“刚接到四纵队雷政委电报,他们已经摆脱了敌人骑兵的追击,正在向我们靠拢,最迟明天中午能到赤坚岭。”
但是赵承绶的步兵主力也上来了,六十八师、七十一师,正从东、南两个方向逼近。
游三师也在西面蠢蠢欲动。
一场硬仗就在眼前。”
周志远抹了把脸上的硝烟:“旅长,您下命令吧,怎么打?”
彭绍辉指着地图:“赤坚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我的想法是,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消耗敌人有生力量。
你们的部队刚打完仗,先作为预备队,休整一下。阵地防御,交给七一四团主力和决死二纵队、晋西支队的同志。等敌人疲惫,或者露出破绽,你们再作为拳头打出去。”
周志远说:“我们伤亡不大,还能打。”
“知道你们能打。”彭绍辉笑道,“好钢用在刀刃上。先好好休息,补充弹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接下来的两天,赤坚岭前线枪炮声不断。
晋绥军第六十八师、七十一师在赵承绶严令下,向赤坚岭八路军阵地发起了猛攻。炮火连天,步兵成群结队地向上冲。
但彭绍辉指挥的部队占据有利地形,构筑了坚固工事,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构成交叉火力网,给进攻的敌人造成了巨大杀伤。
山坡上躺满了晋绥军士兵的尸体。
进攻受挫,赵承绶暴跳如雷,调来更多的火炮,甚至派飞机来轰炸。但山区地形限制了火炮威力和飞机投弹精度,轰炸效果有限。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周志远的独立支队作为预备队顶了上去,在侧翼打了一次漂亮的反突击,将一股突入阵地的敌人赶了回去,还抓了几十个俘虏。
第三天上午,决死四纵队的先头部队终于冲破重重阻截,抵达赤坚岭。
当雷正初、刘汤白、姚程律等人带着疲惫不堪但意志坚定的战士们,看到巍然屹立的赤坚岭阵地和阵地上飘扬的红旗时,许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彭旅长!周支队长!同志们!我们……我们总算冲出来了!”雷正初握着彭绍辉和周志远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彭绍辉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的四纵队官兵,重重地点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先进山休整,敌人我们顶着!”
四纵队的到来,大大增强了赤坚岭的防御力量。
更重要的是,赵承绶企图围歼四纵队的计划彻底破产。
但赵承绶不甘心失败,尤其是他的一个骑兵团被几乎全歼,更是让他颜面尽失。
他调集了更多的部队,包括原本用于牵制续范亭部的游三师一部,也向赤坚岭压来,试图凭借优势兵力,强攻拿下赤坚岭。
赤坚岭地区的战斗,由阻击战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攻防战。
十二月下旬到一月初,晋西北大地天寒地冻,赤坚岭前线却战火纷飞。
晋绥军虽然兵力占优,但士气低落,士兵多不愿为阎锡山的倒行逆施卖命,进攻往往虎头蛇尾。
而八路军和新军部队,为了保卫抗日根据地,保卫刚刚脱险的兄弟部队,同仇敌忾,打得异常顽强。
彭绍辉、周志远、雷正初等人抓住敌人兵力分散、协同不灵的弱点,多次组织小股部队夜间袭扰,或者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迂回穿插,打击敌人的后勤线和指挥部。
战斗陷入胶着。
延安和八路军总部时刻关注着晋西北的战局。
一二〇师主力在贺师长指挥下,日夜兼程,正从晋察冀向晋西北回师。
中共中央军委连续电示,要求晋西北部队“坚持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但不放弃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集中兵力,寻歼敌一路”。
一月初,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到来了。
第445章 内患已除,接下来就是和小鬼子死战!
续范亭的暂一师,在岢岚方向成功击退了游三师的几次进攻后,根据区党委指示,以一部兵力继续监视正面之敌,主力则秘密东移,突然出现在进攻赤坚岭的晋绥军第七十一师侧后。
同时,一直活动在敌后的八路军一二〇师一部也抓住战机,突然从侧翼袭击了赵承绶设在临县的后方兵站和补给线。
赵承绶的部队本就进攻受挫,伤亡不小,士气低迷,突然遭到侧后打击,后勤又被切断,顿时陷入恐慌。
彭绍辉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在赤坚岭前线指挥所里,彭绍辉召集各部队负责人开会。
油灯下,他的脸被熏得发黑,但眼睛炯炯有神。
“同志们,机会来了!赵承绶的七十一师现在首尾不能相顾,军心动摇。续范亭师长和张宗逊旅长已经插到他侧后。
我决定,集中赤坚岭所有机动兵力,包括四纵队休整好的部队,还有周志远的独立支队,组成突击集团,从正面发起反击,配合侧后部队,彻底打垮这个七十一师!”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代表七十一师师部的位置:“周志远!”
“到!”周志远站起身。
“你带独立支队和四纵队抽调的三个营,作为突击集团的尖刀,从这里,”彭绍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绕到七十一师侧翼,猛插他的师部!打掉他的指挥中枢!”
“是!”
“雷正初同志!”
“到!”
“你指挥四纵队其余部队和决死二纵队一部,从正面加强攻势,黏住敌人主力,不让他们回援!”
“明白!”
“七一四团和其他部队,负责清扫两翼,扩大突破口,并向纵深发展!”
“是!”
会议结束,各部立刻行动。
周志远带着精心挑选的突击部队,趁着夜色,从一条隐秘的山沟出发,向七十一师侧后迂回。
山路崎岖,寒风刺骨,但战士们士气高昂。
连续的战斗胜利,让他们对支队长充满信心,对打败眼前的敌人充满渴望。
脑海里的三维地图再次成为周志远的利器。
他精准地避开了敌人零星的前哨和巡逻队,带领部队如同幽灵般穿过敌人的防线间隙。
拂晓前,突击部队抵达预定位置——距离七十一师师部所在地杨塔村仅有两里地的一片树林。
村子里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显然敌人师部正在组织防御或准备撤退,一片混乱。
周志远将部队展开,低声下达命令:“魏大勇,带警卫大队从村子东面摸进去,目标是敌人的电台和指挥部。
宋少华,你率一团从西面进攻,吸引敌人注意力。
楚云舟,炮排跟着我,等魏大勇那边打响,立刻向村子中心开炮,专打天线多、房子大的地方。四纵队的同志,堵住村子南北出口,一个也别放跑!”
“是!”众人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周志远带着楚云舟和炮排,悄悄推进到村子外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土坡后面。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