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灭了,又站到地图前端详。
窗外雨声更大了。
......
六月十二日清晨,金边的雨下了一整夜后停了下来。
城里到处都是积水,街道上散落着瓦砾、弹壳和烧焦的木片。
方国瑜的部队已经接管了金边城防,士兵们在主要路口设置了岗哨,工兵开始清理码头区和街道上的地雷。
周志远在巴色前指召集了参谋会议。
刘温许把最新情报摆到桌上,日军第40军从金边逃出的残部,一部分沿湄公河向上游撤退,在磅湛和桔井一带重新集结。
另一部分从陆路向越南北部和老挝南部逃窜,已经化整为零钻进了边境山区。
“磅湛是湄公河中游最重要的渡口。
日军往北撤,必须经过那里。”周志远用竹竿点着地图上的磅湛。刘温许站在一旁,把一叠电报递过来。
“侦察显示磅湛城里大约有两千日军,加上从金边逃过去的残兵,总人数在三千左右。他们炸不了大桥,那桥是法国人修的钢架桥,日军工兵试过两次都没炸断。”刘温许说。
周志远问:“桔井呢?”
“桔井在磅湛东北方向一百六十公里。第40军的残部正在那里收拢,大概有四千多人,还有从磅湛方向撤过去的运输队和工兵。
那边的路不好走,大部分是土路,雨季一来全是泥。”刘温许说。
周志远坐下来,把竹竿横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金边刚打完,部队需要休整。
但敌人不给我们时间。我们累,日本人更累。现在就看谁先动。”
刘温许说:“方国瑜的报告里提到,金边城西的公路上又出现了日军的巡逻队。人数不多,但是从磅湛方向过来的。”
周志远说:“让方国瑜派人向磅湛做一次武力侦察。
同时命令宋少华、王远山从金边沿湄公河西岸北上,黄睿思的第三纵队从湄公河水面走,三路并行,先把磅湛合围起来。魏大勇的第五支队留在金边休整,作为总预备队。”
刘温许记录完,说:“方国瑜的第二支队在金边东岸,他的部队可以直接沿东岸北上,从湄公河东面封锁磅湛的退路。”
周志远说:“可以,东岸交给方国瑜。命令今天中午前发出去,各部队准备两天,六月十四日开始行动。”
命令传到金边后,宋少华在马德望缴获的那张地图上又画了几条线。
他坐在被炮火打塌了半边的银行大楼里,面前是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李长顺带着几个营长站在旁边。
“第一支队从金边城北出发,沿湄公河西岸的公路北上。这条路离河近,日军在河岸上有哨所。
一营作先头,二营和三营跟在后面,炮兵跟着二营走。”宋少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六月十四日清早,第一支队从金边城北的郊区出发。
雨后的土路又湿又软,卡车走在上面直打滑。
士兵们把草席和树枝铺在车辙里,几十个人在后面推车。
一营是先头部队,步兵走在卡车前面,因为卡车在这样的路上跑得还不如人快。
李长顺坐在第一辆吉普车上,车子一颠一颠地往前开。
路两旁是被雨水浸透的稻田,有些田埂被水漫过,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
侦察排的士兵踩着田边的草走,手里端着加兰德步枪,眼睛盯着前方。
走了不到十公里,侦察排派人回来报告。
前面三公里处的河岸边有一个日军的哨所,哨所外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外面站着五六个日军,还有两个穿老百姓衣服的人。
李长顺让车队停下。他跳下车,把侦察排排长叫到跟前:“哨所里有多少人?有没有机枪?”
侦察排排长说:“哨所是竹子搭的,普通步枪,没看到重机枪。河边上还拴着一条小船。”
李长顺对一连长说:“你带一连从西边绕过去,断掉他们往河边的路。我正面靠上去。十分钟后一起打。”
一连长带着士兵钻进了一片半人高的草地。
草里全是水,士兵们弯着腰,水花在腿边溅开。
李长顺带着二连沿公路两旁的树丛向前摸。他让重机枪班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架枪,枪口对准哨所门口。
部队到位的信号是一声布谷鸟叫。
一连从哨所西边的稻田里冲出来,步枪和卡宾枪同时开火。
正面的重机枪也响了起来,子弹把竹墙打得竹屑乱飞。
几个日军士兵刚跑到门口就被打倒在地,剩下的两个往河边跑,被一连从侧面截住。
李长顺带人冲进哨所时,里面只剩下一个日军兵。
他跪在角落里,手里抱着步枪。李长顺用枪指着他,让翻译官喊话。
那名日军把枪扔出来,举起了手。
“清理干净后继续前进。”李长顺说。
部队没有停,留下一个班看守俘虏和哨所,其他人继续北上。
一路上又碰到了两个类似的哨所,都被先头部队用同样的方法清掉。
到傍晚时分,第一支队已经推进到了离磅湛城六十多公里处的一座小镇。
宋少华命令部队在镇子外扎营,卡车和骡马集中在一起,四周布上双岗。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比第一支队晚两个小时出发。
他们的路线稍微偏西,是一条沿着山脚延伸的土路。
路两边是荒废的橡胶园和灌木丛。
这片区域人烟稀少,日军的哨卡不多,但地雷和陷阱不少。
杨敬轩带工兵营走在最前面,探测器扫过的地方被用白灰标记出来。
士兵们排成单人队列,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走。
王远山骑着一匹从金边缴获的日本军马,军马比他的那匹更壮实。
他走在中段,不时用望远镜观察两侧的树木和草丛。
江淮清的炮兵营被夹在队伍最后面,卡车拉着山炮,骡子驮着炮弹。路太窄,炮兵营走得最慢。
“这里离磅湛还有多远?”王远山问旁边的参谋。
“直线距离不到五十公里,走这条路得绕,估计明天中午才能到城西。”参谋说。
王远山说:“命令先头团放慢速度,别和炮兵脱节。”
方国瑜的第二支队在金边以东渡过湄公河后,沿东岸的小路向北推进。
东岸没有公路,只有沿河村庄之间相连的土路。
有些路段被河水冲刷得坍塌了大半,部队只能贴着树林内侧走。
方国瑜让士兵们把重机枪拆开,由人背马驮。
他的队伍拉得很长,蜿蜒在河边数公里。
“河东的村子大多是渔村。”方国瑜对团长邱长海说,“我们要控制湄公河上的渡口。日军如果从磅湛往东跑,一定会找船。没有船,他们就是笼中鸟。”
邱长海说:“我派三营去前边占了三个渡口。两条船被凿沉了,还有三条被我们扣住了。”
方国瑜说:“把船留在原处,安排暗哨。谁划船走,就开枪。”
黄睿思的第三纵队在金边城北重新编队。
经过金边水域的几次战斗,他的船队损失不少。
十几条木船被打坏,两条浅水机帆船被日军炮艇击沉。
张思远从金边港的仓库里找到了几条被日军凿沉的驳船。工兵下水把其中两条捞了上来,用木板和铁皮补了船底。
黄睿思站在其中一条驳船上,手里拿着一张金边港的水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