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054节

  最后阎长官亲自打电话给八路军办事处,这事才算了结。

  阎长官现在私下里说,他宁可去惹日本人,也不想再去碰周志远的部队。”

  “一个营顶住一个团?”金丝眼镜的将领皱紧眉头,“他们装备这么好?”

  “不是装备的问题。”戴笙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我们的人冒死拍到的几张照片。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周志远的部队,轻重机枪配置密度远超我军普通部队,甚至有目击者称见过他们使用日式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

  更关键的是,这支部队士气极高,作战极其顽强。那张照片……”

  他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影像,“这是在兴县攻坚战时拍的,您看这些士兵冲锋的队形和速度。”

  照片上,一群穿着灰布军装的身影正跃出弹坑,向着镜头方向冲来。

  虽然画质粗糙,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决绝气势,还是让看的人心头一凛。

  主位上的人看了照片很久,最后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

  “既然如此,”他缓缓开口,“就以第二战区长官部的名义,给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发个照会。

  就说,鉴于晋西北独立纵队战功卓著,为加强正面战场抗日力量,拟将该部调离山西,编入第五战区序列,参加中原会战。让他们表个态。”

  戴笙一愣:“这……八路军会同意吗?他们向来把根据地看得比命还重。”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主位上的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但我们要的,就是他们不同意。”

  花白头发的老将军眼睛一亮:“委座的意思是……”

  “他们如果同意调防,那就把这把刀放到正面战场去,让日本人和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如果他们不同意……”

  茶杯轻轻磕在杯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是违抗军令,罔顾抗战大局。到时候,舆论上怎么做文章,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戴笙立刻会意:“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

  “慢着。”主位上的人又补了一句,“跟阎锡山也打个招呼,让他配合一下。

  告诉他,这是中央的意思,他那边该施加的压力要施加,该给的‘方便’也要给。”

  “是!”

  命令很快通过电波传向四面八方。

  一月四日,第二战区长官部的正式公文送到了八路军驻太原办事处。

  一月五日,阎锡山在克难坡召见八路军代表,语气“恳切”地转达了中央的“美意”,并表示“抗战至上,盼贵部以大局为重”。

  同日,重庆几家亲近当局的报纸开始出现“晋北劲旅,何时东调抗敌?”之类的评论文章,字里行间暗示八路军“保存实力”“据地自雄”。

  这些消息,通过地下党的电台和秘密交通线,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传回了晋西北。

  河源县,独立纵队指挥部。

  周志远把译好的电文递给沈非愚,自己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着的细雪。雪不大,但已经下了两天,把远处的山峦都染成了白色。

  沈非愚看完电文,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又戴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重重地把电文拍在桌上。

  “调我们去第五战区?鬼扯!这就是想调虎离山,把我们挤出根据地!”

  “还有舆论造势。”周志远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捧我们,说我们战功卓著。然后问我们为什么不去正面战场。这套路,不新鲜。”

  冯启东从外面掀开棉帘进来,带来一股冷气。“首长,政委,边区转来的最新情报。

  重庆那边不只发了公文,还暗中授意阎锡山,如果咱们不走,就可能在粮饷、弹药补给上做文章。

  另外,晋绥军有几个团最近调动频繁,虽然还没进咱们防区,但离边界越来越近了。”

  沈非愚冷笑:“软硬兼施啊。先是‘请’,请不动就要‘劝’,劝不动恐怕就要‘逼’了。”

  周志远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晋西北的区域划了一圈。

  “咱们在这儿打鬼子,收复失地,保护老百姓。

  他们不想着怎么多给我们点枪炮弹药,反而琢磨着怎么把我们弄走。

  心思都用在这上头,抗战能好吗?”

  “那咱们怎么回复?”沈非愚问。

  “回复?先不急着回复。”周志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让他们唱戏。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部队休整补充不能停,根据地建设不能停,训练更不能停。对了,飞行员招募的事情有进展吗?”

  说到这个,沈非愚脸色好看了些:“有!通电发出去以后,反响比预想的还大。这半个月,已经有三十多号人来投奔。

  飞行技术相当出类拔萃的目前有两个,一个是原来东北军航空队的,因伤退役后一直在老家躲着,看到咱们的通电连夜就赶来了。

  另一个是南洋回来的华侨子弟,在国外航校学过,一腔热血要回来抗日。”

  周志远眼睛亮了:“人呢?”

  “都安置在后勤部那边,陆傅云正带着人考核呢。

  那个华侨小伙子叫陈嘉耀,才二十二岁,英语说得比中国话还溜,但摸到飞机零件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好!”周志远难得露出笑容,“这些人都是宝贝,一定要安排好。生活上照顾好,政治上多关心。

  告诉他们,咱们八路军条件艰苦,但打鬼子的心是最热的。”

  冯启东插话道:“还有个事。兵工厂那边报告,高射机枪的子弹生产线调试得差不多了,下个月能小批量生产。

  另外,从坠毁鬼子飞机上拆下来的发动机,有两台损坏不严重,老吴他们说可以试着修一修,如果能修好,也许……”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指挥部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消息振奋了一些。但这份振奋没能持续太久。

  一月十四日,傍晚。

  周志远刚和几个团长开完训练总结会,正准备吃晚饭,机要室的通讯员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

  小伙子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纸,手抖得厉害。

  “首……首长!紧急电报!延州总部发来的,特急!”

  周志远心里一沉,放下筷子接过电报。

第469章 冬日惊雷,群情激愤(中)

  沈非愚也凑过来看。

  电报不长:

  “皖南事变。新四军军部及所属皖南部队九千余人,在北移途中于泾县茂林地区,遭国民党军第三战区顾祝同、上官云相部八个师八万余人包围袭击。

  血战七昼夜,弹尽粮绝,除两千余人突围外,大部牺牲或被俘。

  军长叶挺谈判被扣。蒋氏公然宣布新四军‘叛变’,取销其番号。详情续报。

  全党全军,紧急动员,准备应付最坏局面。”

  短短的几行字,周志远看了三遍。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天色正迅速暗下来,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照在周志远脸上。

  沈非愚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缸被震得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九千人!八个师打九千人!背后下手!卑鄙!无耻!”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

  冯启东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嘎巴响,牙关咬得紧紧的。

  周志远把电报纸慢慢折好,放在桌上。

  “通知所有支队以上干部,一小时……不,半小时内,到指挥部开会。

  纵队直属队各营主官、各团团长政委、分区和地委的主要领导,只要能赶到的,全部到会。”

  “是!”冯启东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周志远看向沈非愚:“老沈,这事太大了。皖南离我们远,但刀子已经亮出来了,谁能保证这刀子下次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沈非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总部让我们准备应付最坏局面,这最坏的局面是什么?

  就是全面破裂,就是他们敢对皖南的同志下手,也就敢对我们下手。”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周志远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晋西北的山川河流,最后落在代表独立纵队驻地的那些小红旗上,“从现在起,一切工作都要重新调整。而且,要快。”

  半小时后,指挥部那间最大的窑洞里挤满了人。

  油灯点起了四五盏,还是显得有点暗。

  烟气缭绕,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绷着脸,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皖南的消息已经通过干部们自己的渠道小范围传开,每个人眼里都烧着一团火。

  周志远走到桌子前面,没有坐。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干部,宋少华、王远山、丁伟、周鸿文、魏大勇、西村厚也、楚云舟、冯启东……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愤怒。

  “人都到齐了。”周志远开口说道,“长话短说。刚接到总部急电,七日前,新四军军部及皖南部队九千多人,在奉命北移途中,于安徽泾县茂林地区,遭到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上官云相部八个师,超过八万人的突然包围和袭击。”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被正式宣布时,窑洞里还是响起一片怒骂。

  “血战七昼夜,”周志远继续往下说,“新四军将士弹尽粮绝,除两千余人分散突围外,大部牺牲、被俘。叶挺军长去谈判,被他们扣了。”

  “王八蛋!”魏大勇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通红,“背后捅刀子!九千对八万!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宋少华一拳捶在土炕上:“这他妈还是中国人干的事吗?鬼子在一边看着呢!”

  王远山比较沉得住气,但太阳穴上的青筋也在突突直跳:“首长,总部有什么指示?我们怎么办?”

  “总部的指示很明确:全党全军,紧急动员,准备应付最坏局面。”

  周志远转过身,正面看着大家:“什么叫最坏局面?就是他们敢对江南的新四军下手,就敢对华北的八路军下手。

  就是抗日统一战线可能破裂,就是我们要准备两面作战——既要打日本鬼子,也要防备有人从背后打黑枪!”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所以,今天这个会,只做一件事:布置工作。从现在开始,独立纵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工作,围绕四个重点展开。”

  干部们立刻拿出本子和笔,窑洞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政治动员。”周志远竖起一根手指,“这件事,政委牵头,政治部具体落实。要把皖南事变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每一个战士,告诉根据地的每一个老百姓。

  要讲清楚,是谁在真正抗日,是谁在破坏抗日。要讲清楚,咱们八路军、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老百姓的队伍,不是谁的私产,想调走就调走,想消灭就消灭!

  告诉战士们,不要怕,天塌不下来。

  但也要提高警惕,擦亮眼睛,握紧枪杆子。

  具体的宣传口径,等总部和北方局的正式文件下来再细化,但大方向不能错:

  悲愤不能变成悲观,警惕不能变成恐慌。

  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把根据地建设得更坚固,把部队锤炼得更坚强。”

  沈非愚重重点头:“明白。政治部连夜起草动员材料,明天就下发各连队。宣传队、文工队全部动起来,到各村庄去宣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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