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056节

  很多人放弃了优渥的生活,甘愿在贫瘠的山沟里吃黑豆、住窑洞,用笔、用歌、用戏剧、用一切能用的方式,为抗战呐喊。

  联名通电的开头,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事实陈述,详细列举了皖南事变后,国民党顽固派在各地变本加厉迫害抗日军民家属的暴行:

  在陕甘宁边区边境,八路军一位连长的老母亲被当地保安团抓走,吊在树上拷问儿子下落,老人不堪受辱,撞墙而死;

  在太行山某根据地,新四军一位营长的妻子和五岁女儿被还乡团抓住,公开凌辱后活埋;

  在晋西南,一位地下交通员的全家七口被阎锡山的特务机关以“通共”罪名逮捕,严刑拷打,两人惨死狱中……

  通电写道:“……血迹未干,新坟尚在,而迫害更烈!

  此非内战之内战,实乃为倭寇张目,为汉奸开路!

  文化界同仁,虽无刀枪,尚有热血;

  虽居陋室,岂无良心?

  今睹此惨状,闻此暴行,若再缄默,何异帮凶?”

  “我等严正要求国民政府:立即停止一切反共军事行动,严惩制造皖南惨案之祸首,释放叶挺军长及所有被扣之抗日将士,抚恤死难者家属,公开向全国民众道歉,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同类事件!”

  “我等坚决声援八路军独立纵队之严正立场!支持其留晋抗战之正义要求!

  任何企图削弱、调离、分割抗日武装之行为,均为亲者痛仇者快之罪行,必须立即停止!”

  “抗战必胜,团结必胜!破坏抗战、分裂团结者,必为人民所弃,必为历史所唾!”

  通电的末尾,是十一个单位的落款和上百个文化界知名人士的签名。

  那些名字,很多在全国都有相当的影响力。

  这份通电,与其说是一份政治声明,不如说是一篇蘸着血泪写成的战斗檄文。

  它用一桩桩具体的暴行,揭示了皖南事变后国民党顽固派掀起的反共逆流有多么黑暗和残酷。

  它将文化人的良知、战士的热血和民众的苦难熔铸在一起,发出了震撼人心的怒吼。

  通电发出后,晋西北根据地的文艺工作者们立刻行动起来。

  《抗战日报》和《晋西大众报》推出皖南事变专题,详细报道事件经过,刊登烈士事迹和遗作,配发辛辣的评论文章。

  剧社连夜排练新话剧《血染茂林》,音乐协会创作了歌曲《皖南的挽歌》,在各地巡回演出和教唱。

  美术工作者画了大量揭露顽固派暴行、歌颂新四军英勇的版画和宣传画,贴在村庄的墙头、集市的路口。

  书店加印了有关皖南事变和新四军抗战事迹的小册子,免费发放。

  整个晋西北的文化界,将悲愤化为力量,将声音化为武器。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重庆。

  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几天前更加沉闷。

  几份报纸摊在桌上,头版标题醒目刺眼。

  《新华日报》在重重阻挠下,仍然顽强地刊登了周恩来的题词“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和“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还有转载的八路军独立纵队的通电全文,以及文化界的联名抗议。

  戴笙站在一旁,额角有细微的汗珠。

  “校长,八路军的反应……比预想的激烈得多。特别是这个周志远,措辞强硬,毫无回旋余地。

  还有那些文化人,也跟着起哄。现在舆论上,我们有点被动。”

  主位上的人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独立纵队通电的抄件。

  良久,他才开口:“先……放一放吧。”

  “放一放?”

  “皖南的事,闹得太大了。国内反应强烈,苏联、美国那边也来了外交照会,表示‘关切’。”

  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国际观瞻,国内舆论,都要顾忌。这个节骨眼上,再把晋北的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阴沉:“但这个周志远……我记下了。

  还有他那个独立纵队。现在动不了他们,不代表以后动不了。

  告诉阎锡山,晋绥军近期保持克制,不要主动挑衅。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对八路军的物资补给,该卡的还是卡。地盘,能挤一点是一点。仗,让日本人和他们打去。”

  “是。”戴笙低头应道,心里却明白,经此一事,晋西北那支叫独立纵队的八路军,已经成了一根深深扎进肉里的刺。

  想拔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至少在眼前这扑朔迷离的时局下,谁也不敢再轻易去碰。

  而在千里之外的晋西北,寒风依旧凛冽,雪花依旧飘洒。

  河源县外的训练场上,喊杀震天。

  战士们练刺杀,练投弹,练战术配合,汗水浸透了棉衣,热气从头顶蒸腾起来。

  周志远和沈非愚并肩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生龙活虎的部队。

  “通电发了,态度表了。”沈非愚呼出一口白气,“接下来,恐怕日子会更难。封锁、摩擦、甚至小规模的冲突,估计少不了。”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掠过操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投向远处白雪覆盖的群山。

  “难,也得过。皖南的同志用命告诉我们,妥协退让换不来和平,只有拳头硬,腰杆直,别人才不敢随便欺负。”

  他转过身,看着沈非愚说道:“他们不是想把我们困死、饿死、挤走吗?

  那咱们就偏偏要活得更好,打得更狠。

  兵工厂,要扩建;专业战斗人员,要训练;根据地,要巩固。

  等咱们的飞机真能上天,等咱们的部队兵强马壮,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打我们的主意。”

第471章 这帮畜生敢凑热闹,那就打掉他们!(上)

  1941年1月25日。

  河源县。

  长缨谷纵队指挥部。

  冯启东掀开棉布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周志远正和沈非愚对着地图研究部队新的布防方案。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脸上的表情既凝重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周志远抬起头,看见他的神色,放下手里的铅笔。

  “有情况?”

  冯启东把电报递过去。

  “内线刚传来的,可靠度很高。日军第二十六师团独立步兵第十一联队,外加第三旅团的三个大队,总共三千五百多人,正在朔县、宁武外围集结。”

  周志远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沈非愚也凑过来看。

  “鬼子想干什么?扫荡?”

  冯启东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雁门关以西画了一个三角区域。

  “他们的目标是这里。雁门关以西,宁武以北,神池以南,这一片三角地区。鬼子管这次行动叫‘肃正作战’,计划分四路合围,把这一带我们的游击区和地方武装全部扫清。”

  沈非愚皱起眉头。

  “这块地方是我们四分区和八分区的结合部,地形复杂,老百姓的基础也不错。鬼子之前几次小规模扫荡都没占到便宜,这次下这么大本钱?”

  周志远已经把电报看完了,递给沈非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盯着冯启东刚才画的三角区域看了好一会儿。

  “三千五百人,四路合围。具体怎么分的?”

  冯启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更详细的情报摘要,念了起来。

  “第一路,从朔县南下,约八百人,以步兵为主,配属一个炮兵小队,走大路直插神池。

  第二路,从宁武北上,约七百人,目标是切断神池和五寨之间的联系。

  第三路,从轩岗镇出发,约一千人,是这次扫荡的主力,配备山炮中队,直接向三角区中心推进。

  第四路,从原平西进,约一千人,负责封锁西边的黄河渡口,防止我们的人往河西撤。”

  周志远听完,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兵力最强的是从轩岗出来这一千号人,山炮中队,火力不弱。最麻烦的是从宁武北上那七百人,翻山走小路,说明他们对地形很熟悉,肯定有伪军或者汉奸带路。”

  沈非愚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鬼子选这个时候动手,很鸡贼啊。皖南的事刚出来没几天,全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南。他们想趁这个机会,在晋西北搞一把大的,把咱们四分区和八分区之间的联系切断。”

  周志远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地图。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声音。

  他忽然转过身,问冯启东。

  “鬼子知道我们在河源这边的兵力情况吗?”

  冯启东想了想,回答道。

  “应该不清楚。我们在反扫荡打完以后,部队一直在休整,没有大规模调动。鬼子的情报系统在晋西北一直不太灵光,他们大概以为我们还分散在各处休整。”

  周志远点点头。

  “好。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咱们就好好招待招待。”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政委,你说得对,鬼子很鸡贼,想趁咱们不备捅一刀。但他们打错了算盘。我们刚发完通电,全国的抗日同胞都在看着我们。

  这个时候,咱们不但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让鬼子疼,让全国人民都看见,八路军是真正抗日的部队。”

  沈非愚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了。

  “你是说,不但要打退他们,还要……”

  “全歼。”周志远把铅笔往桌上一拍,“这三千五百个鬼子,一个都别想回去。”

  他立刻拿起电话,摇了通信号。

  “给我接宋少华和王远山,让他们立刻到指挥部来。”

  不到一刻钟,宋少华和王远山一前一后进了门。

  两人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泥土,棉衣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有汗渍。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也闻讯赶了过来。

  周志远把情况和两个人简单说了一遍。

  宋少华听完,眼睛立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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