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远远看去像一排排披着白色斗篷的巨人。
火车穿过森林的时候,车轮卷起来的雪花从车窗旁边飞过。
第三天傍晚,火车停靠在一个叫鄂木斯克的城市。
安德烈之前说过,火车会在鄂木斯克停两个小时换机车头。
陈远舟趁着这个时间带着大家下车活动活动腿脚。
站台上的雪扫得很干净,但台阶上还是结了冰,走上去滑溜溜的。
陈远舟在站台上走了几圈,呼吸了几口冷得呛鼻子的空气。
站台上有一个卖热茶的小摊,摊主是一个围着羊毛头巾的胖大婶。
陈远舟走过去,用俄语说了几句。
他的俄语虽然有些生硬,但日常交流还是能做到的。
胖大婶笑着给他倒了六大杯热茶,茶水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糖。
陈远舟付了钱,把茶杯分给大家。
李保国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吸了口冷气,然后咧嘴笑了。
“团长,这洋茶喝着带劲,甜丝丝的,比咱们山里的老砖茶好喝。”
陈远舟也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火车换好了机车头,重新拉响了汽笛。
陈远舟他们回到车厢里继续旅程。
窗外的景色在夜幕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车厢内部的灯光。
第七天的下午,火车进入了千顶之城州的地界。
窗外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雪原和森林渐渐被农田和村镇取代。
铁路两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房屋,从木屋变成了砖房。
公路上有汽车和马车同时在跑,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在天空中连成一片灰色的雾霭。
孙明远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团长,千顶之城快到了。”
陈远舟也凑到车窗前面往外看。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大片灰色的建筑轮廓。
建筑的密度越来越大,高高低低的楼房在雪地里铺展开来。
教堂的尖顶和钟楼上的红星在大雪之中格外显眼。
那就是千顶之城,毛熊的心脏。
火车在傍晚时分缓缓驶进了千顶之城火车站。
站台上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把整个站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站台上站着好几个穿着军大衣的毛熊军官和几个穿便装的人。
他们的身后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轿车的轮胎上绑着防滑链。
安德烈提前在上一站就上了车,这时走到陈远舟身边,指了指站台上的那几个毛熊军官。
“陈同志,来接你们的是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同志。那个高个子光头的是彼得罗夫上校,他旁边的是翻译谢尔盖同志。”
陈远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棉袍,把领口系紧,把帽子戴正。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五个同样整理着装的同志说。
“我们到了。记住,我们是八路军独立纵队的代表。言行举止既要谦虚,也要有底气。”
五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火车停稳了,车厢的门被打开。
一股冰冷的空气涌进车厢,和车厢里的暖气撞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白雾。
陈远舟第一个走下车厢,皮鞋踩在站台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彼得罗夫上校大步迎上来,伸出两只手握住陈远舟的手。
他的手掌又宽又厚,手劲很大,握得陈远舟的手指生疼。
彼得罗夫留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头上的皮肤被冻得发红,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谢尔盖在一旁翻译道。
“陈团长,彼得罗夫上校代表毛熊国防人民委员部欢迎你们的到来。”
陈远舟也用俄语直接回答了。
“谢谢彼得罗夫上校。我们虽然走了很远的路,但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完成我们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促进中苏两国在军事技术上的交流与合作。”
彼得罗夫听到陈远舟会说俄语,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拍了拍陈远舟的肩膀,用俄语说了一大段话。
谢尔盖在旁边翻译着。
“彼得罗夫上校说,你们的周志远是个了不起的指挥官。我们在情报里看到了他指挥的那几次战斗,尤其是徐沟机场的突袭战,打得干净利落,完全可以写进军事教科书。”
陈远舟微微欠了欠身,表示谦虚地感谢了毛熊同志的好评。
彼得罗夫招呼着他们往车站外面走。
站台外面的广场上积雪被扫成了好几个大堆,雪堆比人还高。
广场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宣传牌,牌子上画着毛熊红军战士举着红旗冲锋的图案。
宣传牌下面停着那两辆黑色的轿车,轿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排气管里喷出白色的尾气。
陈远舟他们上了车。
轿车驶出火车站广场,驶上了千顶之城的街道。
街道很宽,路面上虽然有积雪,但扫得很干净。
路两边都是灰色的砖石建筑,有的是新盖的,楼面上还能看到混凝土浇筑的痕迹。
有的是老式的沙俄时期建筑,墙面上装饰着复杂的花纹和浮雕。
街上的人很多,穿着厚重的冬装,脚步匆匆地走在人行道上。
女人们裹着羊毛头巾,男人们戴着皮帽子。
远处能看到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和塔楼,塔楼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暮色中亮着光。
陈远舟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巨大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第533章 千顶之城之行(下)
千顶之城的规模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座城市的工业力量、军事实力和城市建设的水平远非中国现在的任何一座城市能够比拟的。
但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仰望毛熊的强大,而是为了把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带回去,让自己的国家有朝一日也能强大起来。
轿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灰色的五层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门口挂着几块铜牌,铜牌上用俄文写着不同的部门名称。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哨兵,腰里别着手枪套。
彼得罗夫领着陈远舟他们进了楼,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会议室的桌子上铺着绿色的呢子布,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
墙上挂着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还有几幅标注着战场态势的军事地图。
彼得罗夫请陈远舟他们坐下,然后让勤务兵端来了热茶和点心。
点心是一种油炸的面圈,外面裹着一层糖霜,咬一口酥得掉渣。
李保国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吃得满嘴是糖霜,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嘴。
彼得罗夫坐在陈远舟对面,让谢尔盖翻译自己的话。
“陈团长,你们旅途劳顿,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休息和吃饭。明天上午九点钟,我们会正式安排技术交流会。
到时候会有毛熊红军炮兵总局的技术专家和军工部门的工程师参加。如果你们需要什么资料或者准备什么东西,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今晚让人安排。”
陈远舟用俄语把刘国栋需要准备的技术挂图和段成林需要的一个黑板架说了出来。
彼得罗夫掏出笔把这几项要求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告诉陈远舟这些事情会在今晚全部准备好。
陈远舟又说了一件事。
“彼得罗夫上校,我们随身带了一些火箭炮的实弹样品和引信样品,这些样品需要存放在安全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安排一个专门的房间,温度和湿度都控制一下?”
彼得罗夫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把实弹样品都带过来了?那可太好了。我们正好可以现场拆解分析。你放心,我会安排一个专门的储藏室,派哨兵二十四小时看守。”
当天晚上,彼得罗夫在千顶之城的一家老牌餐厅给陈远舟他们安排了接风晚宴。
餐厅在特维尔大街上,门面不大,推门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餐厅的墙上镶着暗红色的木墙裙,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
虽然战争时期物资紧张,水晶灯已经不亮了,餐桌上点的是蜡烛,但整个用餐环境的档次还是让陈远舟暗暗惊叹。
晚餐的丰盛程度大大超出了陈远舟的预料。
前菜是腌鲱鱼和酸黄瓜拼盘,汤是浓稠的奶油蘑菇汤。
主菜是一人一份的煎牛排,牛排煎得外焦里嫩,一刀切下去肉汁溢出来。
配菜有土豆泥和胡萝卜丁,还有一碟用大蒜腌过的卷心菜丝。
李保国看到这么丰盛的晚饭,拿着刀叉有些手足无措。
他小声地问赵明义,这刀子和叉子该怎么拿。
赵明义也不太会用,两个人笨拙地摹仿着毛熊人的动作,刀叉在盘子里碰得叮当响。
孙明远在兰州上大学的时候吃过几次西餐,倒是能熟练地使用刀叉。
安德烈看出了李保国的窘迫,笑着教他应该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李保国学得很认真,但还是不小心把一块牛排切飞了,牛排掉在桌布上,砸出一个小油渍。
李保国的脸立刻红了,连忙道歉。
彼得罗夫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这顿晚饭吃了两个小时。
饭桌上彼得罗夫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是通过谢尔盖翻译的。
他说到千顶之城现在的生活虽然艰苦,但毛熊人民有信心战胜德国法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