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记,记完马上发给军区和中央。一分区全体官兵坚决拥护中共中央宣言。我部驻守晋察冀边区北岳区,常年与华北日军精锐部队正面作战,百团大战中我部曾攻克娘子关,毙伤日军无数。
今天太平洋战争爆发,国际反法西斯阵线形成,我部官兵士气更加高昂。
我部决心在敌后战场继续扩大攻势,拖住华北日军使其无法调兵南下,为盟军在太平洋战场的反攻创造有利条件。
一分区司令员杨朔风率全体官兵致礼!”
通讯兵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铅笔头在纸上磨得沙沙响。
杨朔风说完后,通讯兵合上本子就跑向电台,背上的电台天线在奔跑中一晃一晃的。
老李头蹲回火堆旁边把脚重新伸到火边上,嘴里嘟囔着。
“美国人要是能帮咱们打鬼子,那鬼子就真要完蛋了。”
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接过话茬。
“老李头,你见过美国人吗?”
“见球过。听说那些人个子都老高了,黄头发蓝眼睛。”
小战士把枪托杵在地上想了想。
“他们肯帮咱们打鬼子,那管他长什么样子呢。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咱们的同志。”
杨朔风站在火堆旁边听着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他没有插话,但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东边天际线上微微发白的夜空轮廓,那边是平汉铁路的方向,再往东是冀中大平原,再往东是大海以及太平洋。
他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那些胡茬子已经三四天没刮了,又硬又扎手。
“老李头,明天一早通知各营,继续往东插。平汉铁路炸了一段还不够,咱们得把鬼子的交通线搅成一锅粥。”
老李头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司令员你就放心吧,同志们听见美国参战的消息,劲头比刚才烤火之前至少高了一截。”
晋冀鲁豫军区第四纵队在山东沂蒙山区的驻地,纵队首长在同一个晚上收到了独立纵队的通电。
他正坐在他的指挥部里跟参谋长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指挥部的墙上挂着一幅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过的晋鲁地图,桌上摊着一份份从各团上报来的情报汇总。
他生来爱说爱笑,即使在最艰苦的反扫荡作战中也从来不愁眉苦脸。
通讯兵把独立纵队的通电递过来的时候他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拍了一下大腿笑了起来。
“周志远这小子,抢到我前头去了!这个第一炮让他给放了!”
参谋长也接过电报纸看了看。
“首长,这不光是争先后的事。独立纵队的通电一发,华北各抗日武装纷纷响应。
我们也应该马上发通电。
咱们既不能让后来者居上,也务必要后来居上!”
首长把手一挥:“那还用说!我的通电当然要比周志远得好。”
他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在一个盛着墨汁的小碟子里蘸了蘸,铺开一张纸,直接在白纸上写了起来。
他的字写得很快很草,墨汁有些溅到了桌面上。
“晋冀鲁豫军区第四纵队全体官兵通电如下: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寇陷于四面楚歌之困境,其覆灭之日指日可待矣!
我部将士在晋鲁地区坚持抗战已历四年,与日伪军血战数百次,毙敌无数。
今闻延州中央宣言,全军上下莫不欢欣鼓舞,斗志益坚。
我部誓于晋鲁敌后战场上更加勇猛作战,以实际行动策应盟军在太平洋上的攻势。抗战必胜,日本必败!”
他写完最后一字后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拿起纸对着灯光看了看。
“参谋长,你看看我写的行不行?”
参谋长接过去看了一遍,伸出大拇指。
“好,写得好。”
首长哈哈笑着说。
“拿来我看看有没有要改的。‘指日可待’后面那一段我再想想。”
他从参谋长手里把纸拿回来又看了一遍,用手指头点着纸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拿起毛笔在最后一行的“抗战必胜,日本必败”后面加了一个重重的感叹号。
“行了!拿到电台用明码发出去!”
新四军第一师在苏中如皋县境内的一个叫磨头的小镇上。
师长李多珍正坐在一间临街的铺面房里,铺面房原先是卖杂货的,柜台上还摆着几个空的酱菜坛子。
李多珍站在柜台前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头看着铺在柜台上的的军事地图。
他穿着灰布棉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很紧,脚上穿了一双布鞋,鞋底是麻线纳的。
李多珍这个人打仗平时话少,表情淡。
他刚从外面侦察地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裤子就听见通讯兵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师长,中央来电!”
李多珍从通讯兵手里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师政委说:
“中央的宣言写得很好,把我们的立场讲的很清楚。
太平洋战争一打,日军在苏中的兵力一定会被抽调一部分南下,我们要抓住这个空档。”
“师长,你看我们要不要也发一个通电响应中央?”
李多珍把一只手撑在柜台上,手指头无意识在柜台上敲了几下。
“发当然要发。但光发个通电不够。”
他把另一只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我建议通电和作战行动同步。命令一旅今天晚上对如皋到海安公路沿线的日伪军据点实施突袭,二旅配合地方武装在通扬河一线布防打援。
打完了之后再把战果写进通电里一起发出去——那样更有说服力。”
政委点了点头。
“我同意。我马上去跟参谋长碰个头,把具体的作战方案定下来。“
李多珍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外面镇子上的街道,街道两边的铺子早就关了门,只有远处村公所门口挂着一盏马灯。
“政委,咱们在苏中打了三年多,从最开始只有几百人发展到现在上万人,靠的就是一个信念——不管国际形势怎么变,共产党领导下的敌后战场永远是抗战的中坚力量。
太平洋战争爆发了,美国人英国人站到我们这边了,这是好事。但指望别人替我们打败日本人不现实,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刘鹤站起来走到李多珍旁边。
“你说得对。我已经通知政治部了,让他们组织全师各团各营的指战员学习中央宣言,把当前的形势跟每一个战士讲清楚。
既要让大家知道国际形势对我们有利,也要让大家明白手上的枪杆子一刻都不能松。”
当天晚上八点过后,独立纵队的通电还在华北上空持续传播的时候,苏北新四军军部的响应通电也发出了。
军部首长亲自拟了电文,他站在作战室里一边踱步一边口述,机要员坐在桌旁飞快地记录。
“新四军江南江北全体将士通电如下::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乃世界反法西斯力量与法西斯轴心势力之间最终决战的开始。
中国革命军人自卢沟桥事变以来,一直独自承担抵抗日本法西斯主力的重担,以简陋之装备,对抗强敌之精锐。
今天盟国加入反法西斯战争,我全军将士闻之热血沸腾。
新四军全体官兵誓在长江南北广袤平原上与日寇血战到底,不论付出多大牺牲,绝不后退一步。
同时向中共中央致敬,向延州致敬,向伟大坚强的中国人民致敬!”
当天晚上,延州新华广播电台在晚间新闻节目中把已经收到的各部队、各战区的响应通电一字一句地广播了出来。
播音员李强用他那沉稳有力的声音一份一份地念着通电内容,念到独立纵队的通电时他的音调明显提高了一些,念到新四军军部的通电时他的手微微握紧了桌上的稿纸。
“新四军江南江北全体将士通电响应中共中央宣言,誓与日寇血战到底,不论付出多大牺牲,绝不后退一步。”
广播声回荡在陕北高原的夜空之中,同时回荡在华北平原和长江南北的广大土地上。
第555章 【万字大章】独立纵队挥师出晋南下,备战长沙
周志远在当天晚上就收到了来自重庆的几份电报。
第一份是军政部发来的嘉奖电,电文措辞极其客气,用了“忠勇可嘉”“民族脊梁”之类的字眼。
第二份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发来的通报,告知日军第十一军已经在湘北集结了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的主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准备在十二月底发动第三次长沙会战。
第三份电报让周志远皱起了眉头。
电报是重庆八路军办事处转来的,发报人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
电文内容是邀请独立纵队周志远部选派精锐部队出晋南下,参与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正面防御作战。
周志远把电报放在桌上,用一根手指头点着电文纸的边缘,没有说话。
沈非愚从外面走进来,棉大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冷气,他走到桌边拿起电报看了一遍。
“这是捧杀。”
沈非愚把电报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重庆方面的算盘打得很精明。他们在明码电文里用‘邀请’两个字,实际上就是把一个不得不接的难题摆在我们面前。
咱们要是不出兵,他们就会在全国人民面前说共产党空喊抗日口号,真正到了需要出力的时候却缩在后面。
咱们要是出兵,独立纵队的主力离开晋西北根据地,这片经营了多年的老根据地就可能被日军趁机扫荡。”
刘温许也跟着走了进来,刚从下面团里检查战备情况回来。
他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军政部那帮人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咱们独立纵队现在在华北的名声太响了,通电一发出去,全国都知道晋西北有个周老虎。他们这是要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面,用手指头从晋西北一直画到长沙。
“长沙。从晋西北到长沙,这一路上要穿过日军的多少道封锁线?阎老西的晋绥军、卫立煌的中条山、汤恩伯的豫南,这些地方我们都没有建立巩固的联络点。
带一支几千人的部队走这样的长途,后勤补给怎么办?弹药补充怎么办?”
沈非愚点了点头。
“这一点,军政部的电报里倒是说得很清楚——让我们只携带轻武器出发,到了第九战区之后由他们提供重武器装备。
这就是说我们的部队到了长沙之后必须使用他们提供的武器作战,我们的指挥系统必须纳入第九战区的序列。这是要把独立纵队的部队变成他们手里的棋子。”
周志远转过身来看着沈非愚。
“政委,你把问题的要害说出来了。他们不只要我们出兵,还要我们的部队归他们指挥。这一仗打完,如果打赢了,功劳是第九战区的。
如果打输了,损失的是我们独立纵队的骨干力量。这笔买卖怎么做都是他们占便宜。”
刘温许把手里的马鞭子往桌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