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第十四军已经针对巴丹半岛的防御特点进行了专门训练。一旦美军退入巴丹半岛据守,我将采取围攻战术切断他们的补给线,逼迫他们投降。”
杉山元接着把目光转向了今村均。
“今村中将,第十六军的任务是攻占荷属东印度群岛。你有什么计划?”
今村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婆罗洲、苏门答腊和爪哇岛三个位置分别点了点。
“荷属东印度群岛的面积非常大,岛屿之间的距离也很远。我的计划是分三步走。第一步,攻占婆罗洲的油田和苏拉威西岛,建立前进基地。
第二步,攻占苏门答腊的巨港油田。第三步,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爪哇岛,完成对整个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占领。”
今村均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情报分析报告。
“荷兰守军的兵力大约六万人,但其中大部分是荷兰殖民军和当地土著部队,战斗力远不如我军的精锐师团。
唯一需要重视的是守军可能会采取焦土政策,在撤退前破坏油田设施。所以我必须在进攻速度上做文章,不能让荷兰人有充足的时间执行破坏计划。”
杉山元听完之后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南下战略的核心是获取战略资源,尤其是石油。如果油田被破坏了,就算占领了荷属东印度群岛,我们拿到的也只是一堆废墟。今村中将,你必须把这一点牢记在心里。”
今村均立正应了一声。
“是。我已经命令第二师团组建了专门的油田夺占分队,他们的任务是在登陆后的第一时间控制油田设施,防止守军进行破坏。”
杉山元最后把目光转向了饭田祥二郎。
“饭田中将,第十五军的缅甸攻略同样重要。缅甸的得失直接关系到滇缅公路的通断,而滇缅公路是英美向中国输送援助物资的唯一陆上通道。拿下缅甸,就等于掐断了中国的最后一条输血管。”
饭田祥二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总司令官阁下,缅甸攻略的难点在于地形和气候。缅甸的丛林地形极其复杂,雨季的时候道路泥泞不堪,部队的机动和后勤补给都会受到很大限制。但缅甸的英军兵力薄弱,只有一个师的英军和一个师的印军,加上缅甸本土的防卫部队,总兵力不到三万人。”
饭田祥二郎用手指在地图上仰光的位置点了点。
“我的计划是首先攻占仰光,切断英军的海上补给线。然后沿着伊洛瓦底江向北推进,占领曼德勒,最后控制整个缅甸。如果英军试图从印度方向反攻,图谋收复缅甸,我军就在缅甸西部山区建立防线,利用地形优势挡住他们的进攻。”
杉山元翻看着桌上摆着的各项作战计划,脸上的表情一直绷着,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翻完了最后一页计划书之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沿上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将领的脸,从左边扫到右边,再从右边扫回来。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在每个将领脸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足够让人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南下作战的总体计划我已经清楚了。各军的任务和目标都很明确,时间表也做了初步安排。从现在开始,各部队要在两个月内完成兵力集结和物资储备。海军的机动部队要在开战前完成在海南岛三亚港的集结。”
杉山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巨幅东亚地图前面,拿起指挥棒。
“帝国陆军自昭和十二年以来一直在扩军备战,现在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我们在中国战场上投入了一百五十万兵力,但打了五年,始终无法彻底打垮中国的抵抗。为什么?”
杉山元把指挥棒在地图上标注着中国的区域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因为中国太大了,人太多了。我们每占领一个城市,就要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守卫。占领的越多,兵力就越分散。
现在我们在中国战场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摊子,每个县城、每个据点都要派兵驻守。庞大的占领区带来了无休无止的扫荡、清剿任务,这些任务像锯条一样,不断消耗着帝国的精锐兵力。”
“我们占领武汉之后,只能勉强维持在长江中游的军事存在。第三次长沙会战再次证明,帝国陆军在内陆纵深作战中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主动权这个东西,一旦没了,就是处处被动。我们的部队疲于奔命,在漫长的补给线末端,和那些永远也抓不到主力的游击队纠缠。
这不是战术的失败,这是帝国陆军战略能力的真实镜像,它清楚地照出了我们的边界。我们的人力、物力,我们的组织方式、动员规模,支撑不起对一个大国的全面征服。”
杉山元把指挥棒移动到东南亚的位置。
“但在这个方向上,情况完全不同。东南亚的岛屿和半岛地形决定了守军很难形成纵深防御。帝国海军的优势可以充分施展。
守军的兵力相对薄弱,而且分散在广阔的岛屿群上,无法相互支援。更重要的是,东南亚有帝国最急需的战略资源,这些资源能让帝国的战争机器继续运转下去。”
杉山元把指挥棒丢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南下战略不是临时的权宜之计。它是帝国实现大东亚共荣圈的既定国策。这个国策酝酿了很久,现在到了必须付诸实施的时刻。为了这个战略,海军谋划了好几个年头,与陆军的争论一直没有断过——争论兵力分配、资源配比和战略方向上的主次。但长沙会战的失败平息了这些争论。帝国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在中国战场上打大规模的进攻战役了。与其在中国战场上继续消耗下去,不如集中力量夺取南方的战略资源,以战养战。”
杉山元的手指在桌子上用力按了一下。
“寺内寿一大将已经在台湾的南方军总司令部坐镇指挥。我要求各军指挥官在接到开战命令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发起进攻,不给英美军队任何喘息的时间。
各部队在战术层面的用兵,要汲取长沙会战的教训,精准、凶狠,不留余地。
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面对的敌人在纵深上比中国要浅,但他们控制着海洋,拥有强大的工业和动员潜力。
不给他们丝毫的反应机会,就是胜利的唯一保证。开战命令下达之后,帝国将正式对美国和英国宣战。”
会议室里的陆军和海军将领们齐刷刷站了起来,军靴后跟碰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
“天皇陛下万岁!”
几天后,山下奉文的第二十五军在泰国南部的宋卡和北大年两地同时发起登陆作战。
泰国的海岸线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宋卡海滩上的泰国守军哨兵正抱着步枪在哨塔上打瞌睡,被海面上传来的引擎轰鸣声惊醒了。
那个哨兵揉着眼睛朝海面上看过去,灰蒙蒙的晨雾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黑影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是登陆艇。几十艘登陆艇排成几列纵队朝海滩冲过来,艇首劈开海浪溅起白色的水花。
哨兵吓得把步枪掉在了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拉动枪栓,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宋卡海滩上空炸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波登陆艇冲上了海滩,艇首的跳板哐当一声砸在沙地上。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登陆艇里冲出来,军靴踩在潮湿的沙滩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小队长拔出军刀朝前方的椰林一指。
“突击!”
日军士兵们发出尖利的喊杀声朝椰林冲过去。泰军哨所里的士兵们刚从睡梦中惊醒,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被日军的刺刀挑翻在地。
一个泰军军官从营房里冲出来,手里举着手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侧面冲过来的日军士兵一刺刀捅进了肋下。
刺刀拔出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泰军军官的身体在原地晃了晃,直接倒在了地上。
宋卡镇上的泰军驻防部队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但大部分士兵都在睡梦中被枪声惊醒,跑出营房时连武器都来不及拿。
日军士兵冲进街道,用轻机枪朝营房门口扫射。
泰军营房门口挤成一团的士兵被机枪子弹扫倒了好几排,剩下的人扔掉手里的东西往镇子外面跑。有些人跑得太急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在砂石路上奔跑,脚底板被石子磨得鲜血淋漓。
负责守卫宋卡港的泰军指挥官是一个中校,他带着警卫排冲到码头上试图组织反击。
但日军第五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从码头侧翼包抄过来,歪把子轻机枪的子弹打在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溅起一蓬蓬碎屑。
泰军中校蹲在码头的一堆麻袋后面用手枪朝日军射击,子弹打在日军士兵的钢盔上当啷作响,但没有打穿。日军的掷弹筒组架好掷弹筒,把榴弹塞进炮管里。
一声闷响,榴弹在泰军中校藏身的麻袋堆旁边炸开。弹片把麻袋撕得粉碎,泰军中校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军装被硝烟熏得焦黑,耳朵和鼻子里渗出了鲜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软了下去,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宋卡港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泰军驻防部队被打死打伤了三百多人,剩下的六百多人全部缴械投降。
日军第五师团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从登陆艇上涌上码头,辎重车辆、火炮、弹药箱被吊车从运输船上吊到码头上,整个宋卡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变成了日军的一个大型前进基地。
北大年方向的战斗同样干脆利落。近卫师团的先头部队在北大年海滩登陆之后,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攻占了北大年镇。泰军守军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日军的猛烈火力打垮了。
泰国的边境防卫部队在宋卡和北大年遭到攻击的同时向曼谷发出了紧急电报。但泰国政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日军已经从宋卡和北大年两个方向朝马来半岛腹地推进。
第五师团的先头部队沿着铁路线向南推进,前锋直指马来亚边境的哥打巴鲁。
哥打巴鲁是英军在马来亚北部的重要据点,驻扎着英军印度第九师的一个旅。
英军指挥官威廉姆斯准将在接到日军登陆的消息之后立刻命令部队进入防御阵地,同时向新加坡的远东英军总司令部发去了求援电报。
但日军的推进速度快得让英军来不及做出反应。第五师团的步兵联队以强行军的姿态沿着铁路线两侧的丛林和公路穿插前进,前锋部队在登陆后第三天就出现在了哥打巴鲁郊区。
次日凌晨,日军开始对哥打巴鲁英军阵地发起进攻。
第五师团的炮兵联队把十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架在哥打巴鲁北面的橡胶园里,炮口对准了英军阵地方向。
炮兵指挥官举起指挥旗在空中挥了一下。
“全炮齐射!”
十几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带着尖啸声划过天空砸在英军阵地上。英军挖掘的战壕被炮弹掀起的泥土和碎石掩埋了一截,阵地上的沙袋工事被炸得四分五裂。
英军士兵趴在战壕里用李恩菲尔德步枪朝日军方向射击,但日军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已经摸到了离英军前沿阵地不到二百米的位置。
日军小队长拔出军刀指向英军阵地。
“上!”
日军士兵从隐蔽的沟渠和土坎后面跳出来,嚎叫着朝英军阵地冲锋。歪把子轻机枪和掷弹筒的弹雨密集地砸在英军战壕上,压得英军士兵抬不起头来。
英军前沿阵地上,守军士兵们拼命射击,但日军的冲锋速度极快。第一波日军士兵冲进英军战壕时,阵地上的白刃战立刻爆发了。
日军士兵的三八式步枪加上刺刀的长度比英军的李恩菲尔德步枪长出十几厘米,在白刃战中占据了明显的优势。英军士兵缺乏拼刺训练,面对日军的白刃冲锋一下子就崩溃了,前沿阵地被日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威廉姆斯准将下令第二线阵地的部队发起反击,试图堵住缺口。但日军第五师团的后续部队已经沿着缺口涌了进来,兵力上的优势让英军的反击无功而返。
日军士兵的脚步踩在被炮弹炸成浮土的阵地上,沙袋被挑开,掩体被手榴弹掏空,英军的防御体系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去。
英军在哥打巴鲁的防线只坚持了一天就全面崩溃。威廉姆斯准将下令部队向南撤退,但日军的追击部队死死咬住英军的后卫部队不放。
撤退的英军在狭窄的公路上挤成一团,士兵们疲惫不堪,精神恍惚,重装备丢了一路。日军的轻装追击队绕过英军后卫部队的阻击阵地,直接插到了撤退英军的前面,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公路上到处是被遗弃的军车、火炮、弹药箱和医疗器械。这些物资杂乱地散落在路面上,轮子陷进泥里,帆布被扯得稀烂。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烧焦的刺鼻味道和汽油挥发后的浓烈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飘来的硝烟。
英军士兵把步枪扔在路边,举着双手从藏身的沟渠里走出来投降。还有一些士兵钻进了公路两侧的丛林里想往南跑,但日军的丛林搜索队很快就搜索了过来。
在哥打巴鲁英军司令部的地下掩体里,威廉姆斯准将伏在桌上给新加坡发电报。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滴滴答答的敲击声急促地响起,像撞针连续击发。
掩体的墙壁上挂着马来半岛的军用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部队的位置。此刻那些蓝色的英军标记已经乱成一片,许多防线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
威廉姆斯准将穿着沾满灰土的卡其布军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被流弹擦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他用嘶哑的声音念着电文:“日军兵力远超预期,攻势迅猛,各支撑点之间的联系已被切断,防线无法恢复。我部正在尽力收拢兵力,但伤亡极大,个别营已经失去建制。”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敲出最后的几个字符,然后停下来,转过满是汗水的脸等待下一步指示。
地下掩体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电话交换机偶尔发出微弱的蜂鸣声。威廉姆斯准将继续口述电文,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铅块一样沉重。
“按照目前态势,哥打巴鲁将于四十八小时内陷落。我已下令销毁所有无法带走的装备和文件。愿上帝保佑国王。”
报务员把这段话发送出去之后,威廉姆斯准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哥打巴鲁的位置上划了一个圈,然后慢慢握成拳头。
他转身叫来参谋长,命令工兵在撤退路线上设置障碍,同时让后卫营不惜一切代价为撤退争取时间。
但日军的推进速度再次超出了英军的预计。第五师团的步兵联队在攻占哥打巴鲁之后没有停下来休整,而是立刻沿着公路往南追击。
先锋部队的指挥官是一名大佐,他骑在一匹缴获的英军战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公路南面的态势,然后对着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后卫部队携带重装备跟进。前锋两个大队轻装强行军,必须在英军在新山建立新防线之前追上他们。”
日军的轻装部队以每天五十公里的速度向南突进,把溃败的英军甩在身后。公路上的英军溃兵看到日军的侧翼包抄部队出现在自己前方时,原本还勉强维持的撤退队列瞬间瓦解了。
士兵们四散奔逃,有的钻进路边的油棕园,有的跳进排水沟里,更多的人直接跪在公路上举起了双手。
日军没有停下来收容俘虏,他们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把跪在路边的英军俘虏捅死在公路两侧。刺刀捅入人体的声音在公路沿线此起彼伏,沉闷而短促,每一下都伴随着俘虏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在马来半岛的丛林地带,日军第十八师团的步兵正在执行一项特殊的战术任务。
这支部队在中国华南的山地和丛林里打了几年仗,士兵们在热带丛林中行军作战的经验比英军丰富得多。英军一直以为马来半岛的原始丛林是无法穿越的天然屏障,把防御重点都放在了公路和铁路沿线。
但日军第十八师团的部队根本不走公路。他们把自行车运到登陆点,士兵们骑着自行车沿着丛林中的小径和橡胶园里的土路快速穿插。
每个士兵的自行车后座上都绑着弹药箱和干粮袋,步枪斜挎在背上。
自行车队在丛林小径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车队排成长龙在树冠遮蔽的昏暗林道里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