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王远山那边的佯攻把日军的注意力全牵过去了,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刀子捅进鬼子的肋巴骨里。”
他转身对身后待命的三个大队长下达攻击命令。
“第一大队从左面的冲沟下去,直插第二道战壕和第三道战壕的结合部。第二大队从右面下,目标是日军的迫击炮阵地。
第三大队跟在第一大队后面,突破口打开之后立刻顺着交通沟往南打,把第二道战壕里的日军往南赶,和第一大队形成夹击。”
三个大队长各自用手势确认命令之后,带着部队无声无息地潜入柚木林。
五千人的队伍在密林中分成三路向下移动,战士们的胶底军靴踩在腐叶和湿滑的树根上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但被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遮盖住了。
第一大队的先头连最先下到河谷底部,连长张德彪趴在一丛野芭蕉后面,距离日军第二道战壕的结合部不到一百二十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战壕里两个日军士兵正扛着一箱弹药往机枪阵地跑,嘴里喊着日语口令,声音急促而紧张。
张德彪对身后的战士们用手语下达了攻击准备命令,所有战士把M1加兰德步枪的保险推到了射击位置,手榴弹从弹袋里掏出来放在面前的泥土上。
张德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芭蕉丛后面站起来,举起M1A1汤普森冲锋枪对准日军战壕方向打出了第一梭子弹。
“冲!”
第一大队一千多名战士从密林中同时冲了出来,呐喊着朝日军战壕结合部发起猛烈冲击。
冲锋枪和自动步枪的射击声在一瞬间炸裂了丛林中的寂静,子弹像暴风骤雨一样刮过战壕外围的沙袋工事。
结合部战壕里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们原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面的佯攻方向上,完全没有料到侧翼会出现如此猛烈的攻击。
战壕里的日军匆忙调转枪口试图抵抗,但第一大队的第一波冲锋已经冲到了距离战壕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战士们一边冲一边扔手榴弹,几十枚手榴弹同时飞进战壕里,在战壕底部炸开了一连串橘红色的火光,爆炸的弹片在狭窄的战壕里四处横飞,杀伤效果被放大了好几倍。
战壕里的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活着的人趴在战壕底部不敢抬头。
张德彪第一个跳进日军战壕,他落地的瞬间冲锋枪就扫倒了战壕拐角处两个正在端起步枪的日军士兵。
子弹打穿了一个日军士兵的胸口后又打中了后面那个日军士兵的脖子,两个人几乎同时倒在战壕底部的泥水里。
后续战士接二连三地跳进战壕,端着步枪顺着战壕往两边扩展战果。
战壕里的肉搏战异常惨烈,狭窄的空间里步枪的枪托和刺刀比子弹更致命。
一个战士用M1加兰德步枪的枪托猛砸日军士兵的面部,木制枪托砸在人脸上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日军士兵的鼻子被砸塌下去,血从嘴里和鼻孔里喷出来。
另一个战士被日军士兵用刺刀捅中了小腹,他在倒下去的同时死死抓住对方的步枪枪管,旁边的战友趁机用刺刀捅穿了那个日军士兵的后背。
第一大队攻占结合部之后按照预定计划顺着交通沟往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扩展突破口。
往北打的连队沿着交通沟一路清扫日军的机枪火力点,用巴祖卡火箭筒近距离轰击日军碉堡的射击孔。
巴祖卡火箭弹从射击孔打进碉堡内部之后炸开,里面的日军机枪手被炸得粉碎,碉堡的射击孔里往外喷出浓烟和火焰。
往南打的连队和第二大队形成了夹击,把日军第二道战壕里残存的守军堵在了中间。
日军发现退路被切断之后变得更加疯狂,有些日军士兵在身上绑了手榴弹从战壕里冲出来试图和第三支队的战士同归于尽。
莫声闻在指挥位置上看到这一幕之后立刻通过电台下达命令。
“所有前沿部队注意,日军开始使用自杀式攻击,遇到日军冲出战壕立即用自动火力击毙,不许让他们靠近到二十米以内。”
战士们接到命令之后调整了战术,不再和日军在战壕里肉搏,而是用冲锋枪和BAR自动步枪封锁战壕的每一条通道,日军一露头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
第三支队在莫声闻的精确指挥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全撕开了日军的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孟古镇东侧的日军防御体系彻底崩塌。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收到攻击命令之后沿着伊洛瓦底江西岸的河滩地快速向南穿插,他们要赶在日军残部突围之前切断孟古镇通往密支那的退路。
第六支队的三千名日本籍战士在河滩地上跑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这些曾经的日军士兵在八路军里经过将近一年的训练和战斗之后,体能和战术素养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比在日军服役时更加过硬。
他们的军装和其他支队的战士一模一样,臂章上缝着中国远征军的盾形图案,钢盔上用白漆喷涂着第四纵队的编号。
如果不开口说话,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日本人。
西村厚也跑在队伍中间位置,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拿着指南针,不停地纠正行军方向。
河滩地上到处都是鹅卵石和流沙,脚踩上去直往下陷,每跑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一倍的体力。
但第六支队的战士们没有一个掉队的,他们的呼吸节奏保持得十分均匀,这是长期高强度训练的结果。
西村厚也跑到一处河湾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来用手指着河滩上的几排脚印。
“这些脚印是新的,军靴的印子,深度很浅说明这些人没背重装备,方向是往南。日军的小股部队正在往南撤。”
他对通讯兵下令。
“命令第一大队全速前进,赶到前面两公里处的河湾渡口设置拦截阵地,绝对不能放一个日军逃过去。”
第一大队的日本籍战士接到命令之后全速奔跑起来,他们的军靴在河滩的鹅卵石上踩得飞快,整个人几乎是冲刺的速度在往前赶。
第一大队大队长叫田中信彦,以前在日军第十五军服役时是侦察兵出身,对缅甸的地形十分熟悉。
他带着第一大队的战士们在十五分钟内跑完了两公里的河滩路,抢在日军撤退部队之前赶到了河湾渡口。
渡口是一个天然的浅滩,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之后流速变缓,人可以蹚水过河,是孟古镇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
田中信彦命令部队在渡口北侧的河岸上就地挖掘简易工事,把M1919A4重机枪架设在渡口正对面的掩体里,枪口对准了渡口的浅滩。
第571章 火力和人数全占优,你拿什么和我打
M2迫击炮架在掩体后方五十米的位置,炮手们已经把炮弹装在炮口上随时可以发射。
部队刚布置好阵地,从孟古镇方向败退下来的日军残部就到了渡口。
这批日军残部大约有四百人,军装被撕烂了,很多人头上和胳膊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武器也不齐全,有的人甚至空着手在跑。
他们跑到渡口时看到河对岸架设着重机枪,一下子散开趴在了河岸上。
田中信彦趴在机枪掩体里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日军残部,他放下望远镜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对身后的战士们下达了命令。
“对方不投降就全部击毙。”
日军残部在河对岸犹豫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强行渡河,他们大概觉得河对岸的中国军队人数不多,四百人一起冲过去可以突破拦截。
四十多个日军士兵端着步枪跳进河水里,水淹到了他们的腰部,他们举着步枪在河水里艰难地往对岸蹚。
田中信彦等到日军士兵蹚到河中央时下达了开火命令。
“全体自由射击!”
M1919A4重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连续不断的射击声震得河面上的水波都在颤动。
子弹打在河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蹚在河水里的日军士兵被重机枪的子弹拦腰打断,身体断成两截栽进河水里,鲜血瞬间把河水染成了红色。
后面的日军士兵转身想往回跑,但河岸上架设的M2迫击炮开始开火,炮弹落在河对岸的河滩上炸开,弹片把趴在河滩上没有来得及跳进水里的日军士兵纷纷打倒。
侥幸退回去的日军士兵躲在河岸后面的土坎下不敢再露头。
西村厚也带着主力赶到渡口时第一大队已经打退了日军残部的三次强行渡河尝试,河面上漂着不下六十具日军士兵的尸体,河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西村厚也蹲在机枪掩体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对岸日军残部的情况,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对田中信彦说话。
“派一个中队从上游三百米处的弯道蹚水过河,绕到日军残部的侧面,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把他们从土坎下赶出来。”
田中信彦立刻亲自带着一个中队的战士从上游弯道处蹚水过河。
河水在弯道处深了不少,淹到了战士们的胸口位置,他们举着武器和弹药箱小心翼翼地在水里移动。
上岸之后田中信彦带着部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日军残部藏身的土坎侧面,距离不到六十米。
他让战士们把身上所有的手榴弹都掏出来放在面前,然后用手势倒数三下。
六十多枚手榴弹同时飞向土坎,在土坎前后左右炸开了一排密集的爆炸带。
爆炸的气浪和弹片把藏在土坎下面的日军残部完全覆盖了,土坎被炸塌了一大截,泥土和碎石把不少日军士兵活埋在了下面。
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从土坎下跳起来拼命往河滩方向跑,正好暴露在田中信彦中队和河对岸重机枪的双向火力网下。
冲锋枪和重机枪从两个方向同时射击,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弹网。
逃出来的日军士兵一个接一个被子弹击中,身体在奔跑中突然僵硬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场拦截战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四百多日军残部无一漏网,全部被击毙在河湾渡口的河滩上。
田中信彦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被鲜血浸透的沙土走到渡口中央,低头看着河滩上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着第六支队的战士们说了一句话,声音硬梆梆的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人曾经是我的战友。但他们选择继续为军国主义卖命,所以他们现在是敌人。对敌人,我们不会手软。”
孟古镇的战斗在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基本结束了。
周志远在山头指挥部收到了各支队汇总上来的战况报告。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在正面佯攻中承受了不小的伤亡,阵亡七十三人,受伤一百一十二人,但成功地牵制了孟古镇日军的绝大部分兵力。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在侧翼突破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以阵亡四十八人受伤九十一人的代价撕开了日军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俘虏日军四十七人。
杨敬轩的第四支队在炮火准备中摧毁了日军四个碉堡、两处迫击炮阵地和一处弹药堆放点,为步兵的进攻扫清了火力障碍。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河湾渡口截击了逃跑的日军残部,击毙四百余人,没有俘虏。
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在战斗进入收尾阶段时投入了战斗,负责清剿孟古镇内残存的日军散兵,警卫兵们在镇子里逐屋搜索,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除了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
全纵队清点战果之后得出了最终数据,孟古一战歼灭日军一千三百二十六人,俘虏六十七人,缴获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七式迫击炮六门,九二式重机枪八挺,歪把子轻机枪二十六挺,三八式步枪八百余支,弹药和军用物资一批。
第四纵队自身阵亡一百五十七人,受伤三百四十一人。
周志远在孟古镇内被清理出来的一栋砖木结构民房里设立了临时指挥部,民房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日军用白灰刷写的日文标语,地上散落着日军的军靴和饭盒。
刘温许把所有伤亡数字抄录在笔记本上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伤亡比预期要小,主要是在佯攻和侧翼突破这两个环节上没有出现重大失误。王远山的佯攻打得够狠够逼真,把日军指挥官彻底骗过去了。莫声闻的侧翼突破选的点很刁,正好插在日军的软肋上。”
周志远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孟古镇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手指顺着滇缅公路的方向往东北方向移动,最后停在畹町的位置。
“孟古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仗。日军丢了孟古之后一定会退守畹町,畹町是中缅边境最重要的口岸城镇,滇缅公路中国段的起点就在畹町。日军只要还捏着畹町一天,滇缅公路就通不了。”
刘温许也站到地图前面,用铅笔在畹町周围画了一个圆。
“畹町的地形比孟古复杂得多,北面是瑞丽江,江面宽度在八十到一百米之间,水流湍急,徒涉非常困难。
畹町镇子南面是连绵的丘陵地带,日军在那里修建了永备工事,碉堡的顶盖有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根据情报,日军在畹町部署了第三十三师团的一个联队,将近四千人,联队长叫福山荣治大佐。”
周志远双手叉腰站在地图前面盯着畹町的位置看了很久。
“这是一支四千人的联队,而且依托永备工事防守。
这一仗不能再用打孟古的打法了,打孟古的时候我们的兵力优势和火力优势都占尽便宜,日军只有一个加强大队,我们六个支队三万人打他一千四百人,怎么打都能赢。
但畹町的日军兵力将近是我们投入兵力的三分之一,而且他们的工事比孟古坚固得多,正面强攻的伤亡会非常大。”
刘温许放下铅笔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我们需要先把畹町外围的日军支撑点一个一个拔掉,削弱日军的防御纵深之后才能对畹町发起总攻。
这个过程会很慢,可能要打三到四天。
但打得太慢也不行,如果让日军从密支那方向调来援军,畹町就会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我们的弹药物资支撑不了那么久。”
周志远回到桌子前面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在桌上之后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命令侦察支队从今天晚上开始对畹町外围进行为期四十八小时的详细侦察,摸清日军每一个碉堡的位置、每一个机枪火力点的射界、每一个迫击炮阵地的坐标。